秦桧:“还有一件事,要交给张将军去处理。”
张俊:“?”
秦桧道:“请张将军使点银钱,去收买韩世忠军中管理财务的官员胡纹,让胡纺举报韩世忠的忠将耿著在军中散播危险言论,意图‘起事’。”
张俊吓了一跳:“要污蔑他谋反?这么重的罪?”
秦桧道:“韩世忠在苗刘兵变时救过驾,又在黄天荡立大功,等于两次救过官家的命,若不是谋反级别的大罪,扳不倒他。你若主动出手对付韩世忠,那就更能表明你不是主战派的,官家定会饶过你的性命。”
张俊仔细想了想,咬了咬牙:“好,我干!”
秦桧继续道:“对了,在污蔑韩世忠造反之前,还得先收了他的兵权,不然他一听说自己有谋反大罪,那不得立即起兵造反么?诸位可有什么收他兵权的好计策?”
一个党羽站出来道:“不如,向皇上谏言,将韩世忠升为枢密使。枢密使虽然是武将系最高官员,但实则是个文官,一旦让韩世忠做了枢密使,就可名正言顺,将他身边的将士调走,待他手边没有了兵,再污蔑他谋反,定可一举拿下。”
岳文轩坐在屏风后面听到这里,也不禁暗暗摇头:一群烂人啊!
又一个党羽道:“秦大人,咱们其实可以把岳飞也拉下水,现在岳飞还不知道我们连他也要一起收拾,可以先把岳飞调回来,让他去坐镇韩世忠的驻地镇江,防止韩世忠起兵反抗。事后咱们还可以污蔑岳飞胡乱调动军队,离临安城这么近,定是想要进攻临安谋反。”
秦桧:“此计大妙,让岳飞镇压韩世忠,想想就开心,哈哈哈。”
一个党羽道:“等韩世忠倒了,咱们再收拾岳飞,到时候岳飞孤掌难鸣,也只有死路一条。”
秦桧:“现在再说说,怎么弄岳飞吧?”
一个党羽道:“咱们一样可以用收买的办法,岳飞部将王贵因曾受岳飞责罚而心怀不满,这个人可以利用,咱们重金收买他,让他诬陷张宪谋反,把岳飞之子岳云也牵连进去,只要张宪岳云都落了网,那岳飞自然脱不了干系。”
又一个党羽道:“我们可以利用岳飞以前说的‘直抵黄龙府’、‘迎回二圣’,给他曲解为‘对官家不忠’,说他想要另立新君,此举与谋反无异。”
又有人道:“我们可以随便找一场战斗,岳飞打赢了却没有追击金军的战役,就说他在战中故意‘逗留不进’,没有追击金军扩大战果,是因为他骄傲自大,不服朝廷调遣。”
谏官万俟出列道:“你们这些都是小打小闹,真正有重量的一击,应该是说岳飞‘兵权过重、跋扈难制’,妄图兵变,拥立赵伯琮,这一条,才是大杀招。”
众人齐齐鼓掌:“万大人此计够妙,够妙啊!”
岳文轩在屏风后面听得无名火大,明知道秦桧在帮自己做事,但现在却很想拿出一把机关枪,从屏风后面伸出去,把外面的人全部突突了,这都是些什么垃圾人啊。
算了,老子忍!
等忠臣良将都到了我的碗里,南北两宋归一那天,再收拾你们也不晚,现在还得利用你们做一些不要脸的事,这些事情我自己还真做不出来。
第481章 问题在哪里?
秦桧一党,开始准备。
他们要准备发动这一堆阴谋,还需要些时间。
而这段时间里,岳文轩也没打算闲着……
临安城,南门外,一大群文官,正在为一个中年男子送行。
这个男子的名字,叫做李纲,主战派首领,后世也被评为抗金名臣,民族英雄。
但此时的他,却已经走到了人生的至暗时刻。
金国主动释放“议和”的意图的那一瞬间,赵构就没有了半点打仗的心思了,主和派大占上风,而他这个主战派的首脑,也就必须退出历史舞台了。
原历史中,李纲于1140年,宋金开始议和的时候病逝的,而这个时空里,金国认怂的时间提前了,所以这时候的李纲还很健康,没有半点要病死的样子。
虽然没病,却被贬官去琼州。
琼州也就是海南的海口市,在宋朝的时候,琼州还是一个没什么开发出来的蛮荒之地,说成鸟不拉屎都算是抬举了那里,李纲被丢到这么一个地方,可见前途之黯淡。
他眺望着远处皇宫的方向,一脸的黯然,对着前来送行的官员们道:“朝堂上现在只剩下一群妖魔鬼怪,唉……我大宋的前途,也不知道究竟在何方。”
来给他送行的,都是些爱国之士,个个表情都如丧考妣:“唉!官家他……官家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咱们前线将士用命,南阳一战明明显大占上风,杀得金贼丢盔弃甲,还有十七王爷在侧不断地给咱们提供帮助,如此大好局面,本可一战夺回开封,官家却在此时……唉……”
李纲大哭:“是主和派的奸臣们蒙蔽了官家。可惜,我掰不倒这些奸臣,是我无能!”
一大群文士们抱头痛哭,都对朝廷感觉到绝望。
但是,他们只是文士,手上无兵,除了哭也做不了什么,哭完,该上路的还得上路。
李纲拜别了文士们,翻身上了马,带着几十个随从,向琼州出发。
心情黯淡,自然就不想欣赏风景,他骑在马上,瞳孔都没有聚焦,完全是任由仆人们带着自己走……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身在何处,突然,前面的家仆厉声喝道:“什么人?竟然敢拦咱们的路?这是李相爷的队伍,你不想活了?”
接着,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我拦的就是李相爷的队伍。”
家仆们吓了一跳,明知是李纲的队伍还敢拦,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几十个家仆同时拔了刀,铮铮铮的声音不断响起。
李纲的脑子也终于清醒了,游目四顾,这才发现,自己的队伍现在已经走到了荒僻无人之处,几十个家仆将自己团团护在中间,前方的道路上,坐着一个年轻的公子,公子的身后还站着一群看起来就不好惹的汉子,他们手上没拿武器,但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比自己的家仆们拿着武器还要强悍,隐隐给人一种排山倒海压过来的感觉。
李纲精神一振,就在马背上抱了抱拳:“阁下何人,既知我是李纲还来拦路,定是有所赐教吧?”
那年轻公子微笑道:“在下岳文轩。”
这三个字一出,李纲差点惊得跳起:我操,北宋国幕后黑手。据说赵和宫二娘子,都听他的。
李纲的瞳孔收缩:“你来了!”
岳文轩:“我来了!”
李纲:“你不该来……”
“停!”岳文轩:“怎么肥事?对话怎么突然古龙起来了?李大人,别这样别这样,你这样说话我好怕。”
李纲:“???”
一头雾水,不明白岳文轩在说啥,但不知道为啥,局面一下子缓和了下来,双方剑拔弩张的气氛,被岳文轩一个胡说八道给打碎了。
李纲知道,对方既然敢在这里现身,那必定是做好了准备,自己手下这点家仆,肯定把他拿不下来,就算紧急派人去调兵,对方也有从容退走的自信。
想到这里,李纲便息了让家仆动手的念头:“你有何话要说?”
岳文轩微笑:“李相爷,咱们南北两宋联军,在中原大败金军,连续挫败金军多次攻势,眼看已经迎来了合兵攻打开封,夺回大宋故都的绝佳机会,只消让岳飞从荆襄六州出兵,而我北宋从陈留出兵,两军于开封城下会师,合力拿下开封,应该已经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
他这一番话,李纲当然是认可的,或者说,这就是李纲的意思。
但李纲却黯然叹了口气,根本没法接。
岳文轩道:“就因为金国释放出了‘议和’的意思,南宋立即就怂回来了,这应该不是李相爷想看到的事吧?”
李纲:“我当然不想看到,然而那又如何呢?我极力反对,据理力争,结果就是贬官琼州,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做个闲职,你现在来找我,我也爱莫能助。我现在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去琼州帮弄点土特产吃,你要么?”
他说到最后两句,已经明显是在苦中作乐,故意说些不着边的笑话来吹散自己快要爆发的情绪。
岳文轩微笑:“李相爷觉得,南宋朝廷现在的问题,在哪里?”
李纲想都没想:“当然是奸臣!一大群软骨头的奸臣,乌烟瘴气,蒙蔽圣听。”
岳文轩:“真的是奸臣么?”
李纲:“阁下这是何意?”
岳文轩:“奸臣为什么能为所欲为?是因为他们处理政务的能力比李相爷强?再或者是他们比李相爷更得军心,更得民心?”
李纲:“怎么可能?这群小人要能力没能力,要军心没军心,要民心没民心!”
岳文轩摊手:“那为啥他们能斗倒你?把你送去琼州呢?”
李纲怒道:“还不是因为他们得了圣眷。”
岳文轩鼓掌:“恭喜李相爷,抓住了问题的核心,奸臣之所以搅风搅雨,是因为他们有圣眷啊,那李相爷再重新想想,南宋的问题究竟在哪里?”
李纲:“……”
场面安静了下来,诡异的安静……
很久很久,李纲都没有说话!
其实他知道问题在哪里,不需要岳文轩来点醒他,他只是不想承认罢了。
第482章 好厉害的嘴
见李纲久久不说话了,岳文轩就看出来了,他知道问题的症结,他只是不想承认,好吧,这也是很正常的事,越是忠臣,越容易出现李纲这样的问题。
我知道谁错了!但错的那个人是我誓死效忠的目标,所以是我的错,我错在不该觉得他错了。
有这样的想法就是我不忠!
岳文轩微笑道:“李相爷,现在有一个很严肃的问题摆在了你的面前,你需要重新想一想,找出它真正的答案。”
李纲:“什么问题?”
岳文轩:“你是忠于君,还是忠于宋?
这问题一出,李纲只觉得脑子“轰”的一声响,有什么东西爆炸了。
炸得稀碎!
岳文轩不给他多余的思考时间,继续追问:“李相爷,你读圣贤书的目的,是为什么呢?”
李纲想都没想就回答道:“当然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岳文轩鼓掌:“好志向!但这四句铿锵有力的话里,我怎么没听到皇帝两个字?原来,李相爷的志向并不是让皇帝一个人过上好日子,而是想让天下万民都过上好日子啊!”
“轰!”李纲的脑子里又一次爆炸了。
他有点裂开了!
他突然发现,忠君好像和自己一直以来的志向,有点冲突了。
因为他忠的是宋,并不是君。
他读书的目的也是为了万民,不是单为了一个皇帝。
岳文轩:“李相爷,知行合一啊!知行合一啊!”
知行合一,这四个字又猛地重锤了李纲一记,锤得他眼冒金星。
好半响,李纲才用颤抖的嘴唇,缓缓地道:“阁下好厉害的嘴,但阁下把这些用在一个已经被贬官琼州的前相身上,却是有点浪费了口才,我现在已经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管不了。你就算说得天花乱坠,让我输得一败涂地,也没有任何用处。阁下应该去找秦桧,他现在权势熏天,只要你能把他说服了,定能帮你。”
“没用?怎么可能没用呢?”岳文轩微笑道:“李相爷的能力,我可是很敬佩的,据我所知,岳飞的后勤,是由李相爷负责的吧?从他反攻荆襄六州,到南阳大败金兀术,岳家军的兵器、粮草,全都是由李相爷负责调度安排,李相爷的政务处理能力,天下无双啊。”
李纲:“我现在已经不是相爷了,只是准备去琼州养老的废物。”
岳文轩图穷匕现:“南宋不要和金国打了,但我北宋还要和金国打。南宋不需李相爷的政务能力了,但我北宋却需要。”
李纲:“!!!”
搞了半天,这家伙是来劝降的。
李纲的表情转为愤怒:“想都别想,我李纲岂是叛国投敌之辈?”
岳文轩微笑:“叛国?李相爷似乎忘了,北宋也是宋,是十七王爷在长江北岸的中原地区,从金贼手里保下来的一块大宋的地盘啊,怎么就成叛国了?至于投敌……这个就可笑了,咱们北宋和南宋什么时候成过敌?真正成了敌人的,只有赵构与赵两个人而已。”
李纲:“……”
别说,你还真别说!
李纲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两宋不是敌,一直都不是。
两宋刚刚在楚州接壤,就立即议和了,基本上就没打过仗。而且两宋之间的商人往来频繁,临安现在还有大量的北宋出产的粮食和棉布在出售呢。
两宋的老百姓可从来没有把对方的老百姓当成过外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