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说多谢,心里却在暗骂:既然你不杀我,我也没必要和你拼个同归于尽了,跳起来格杀你不难,但想活着杀出重围就难了,蒜鸟蒜鸟,都不容易。
两人都在死神旁边转了一圈……
然后,挥手告别,恩断义绝。
走出宫来,韩世忠仰头看天,长叹了一声:“还能看见天空,也属不易,今后抗金是别想了,这条命就用来花天酒地,过些快活日子吧。”
他骑上一匹劣马,摇摇晃晃,向着西湖边行来。
赵构在西湖边给他划了一块地,湖景房这时候正在搭建,搞得西湖边好大一片施工现场,乌烟瘴气……
韩世忠站在工地边,看着自己今后养老用的湖景房,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甘心。
就在这时候,一个年轻的公子哥儿,从旁边晃了过来,在韩世忠前面的石凳上一屁股坐下,挥了挥手道:“韩元帅,好久不见啊。”
韩世忠心情正糟糕呢,看都没看来人一眼,挥了挥手道:“别闹,正烦着呢。”
公子哥儿笑道:“看清我的脸之后,你就没心情烦了。”
韩世忠:“咦?”
他这才转头过来,定睛一看,顿时吓了一跳:“哎?北宋的岳公子。你怎么在这儿?”
岳文轩笑:“前几天见李纲时,他也这样问,哎呀,你们不要一个个都这样嘛,我老是回答同样的问题也很腻的。”
说完,他摸出一封信来,正是李纲写的信,递到了韩世忠手里:“这是李纲李相爷给你写的信,要不要看看?”
韩世忠早年不识字,后来从大头兵变成大将军后,就自学了一些,倒也勉强能识文断字了,接过信来,定睛一看……
脸上的表情,便开始不断地变幻。
岳文轩:“怎么样?看完之后感想如何?”
韩世忠:“嘿!李纲也是疯了,居然邀请我去北宋抗金。”
岳文轩:“怎么?韩将军不想抗金了吗?”
韩世忠:“我还抗个锤子金,我现在坐拥西湖边绝好的土地上千倾,湖景房正在搭建,等这宅子建好,我整日里坐在湖边,钓鱼赏花喝酒,何其快活,你居然要我舍弃这么多财货,不做富家翁,跑去打仗拼命?切!我韩世忠打了一辈子仗了,就不能享受享受么?”
岳文轩嘿嘿直笑:“世人都道韩元帅贪财,每一次立了大功,都找赵构讨西湖边的地,一身的俗气,但我却知道,韩元帅根本不爱财货,你讨要这些地,只是为了自污保命,让赵构不忌惮你……所以你才能在犯下‘谋反’大罪之后全身而退,现在全身而退的目的已经达成,这些土地,已经发挥了它们的作用,之后它们于你就一文不值了。”
韩世忠微微一愣:我操,这人怎么如此懂我?
岳文轩:“韩元帅,别演了!你这贪财好货的兵油子模样,都是演来保命用的,今后去了咱们北宋,就再也不需要演了,活起来多轻松?收拾行李,咱们立即出发,如何?”
韩世忠:“他娘的!”
骂完之后,他突然转身,对着施工现场大喊道:“娘子,娘子!”
人群中钻出一个美貌红衣女子,正是他老婆梁红玉,原来她在施工现场督造湖景房呢,听到韩世忠呼唤,她从工地里跑出来,没好气地道:“大呼小叫个什么?惹人笑话!”
韩世忠:“走,咱们去北宋继续抗金去。”
梁红玉大喜:“什么时候走?”
“现在!马上就走!”
“行李都没收拾。”
“要个屁的行李!你也是江湖儿女,莫像大家闺秀那么麻烦。出门就出门,要什么行李?哪颗树下不能睡觉?”
梁红玉哈哈大笑:“说得也是,哈哈哈,走起。”
第487章 活着出来了
韩世忠和梁红玉两夫妻,弃了所有家产,连行李都不带,拍拍屁股就走,两人甚至连孩子都不管了。
韩世忠一共有五个孩子,有几个早逝,还有几个活着,在朝中为官。
但韩世忠懒得理会他们,反正谋反大罪的问题已经解决,赵构许了他回家养老,他就当出去游山玩水了,在北宋隐姓埋名,不用自己本名上战场,就害不了儿子们。
两人跟着岳文轩,很快来到了西溪湿地,在这里乘上蒋自量的商船,由一个岳文轩派来的塑料人陪同着,沿京杭运河北上,前往楚州,就和前些天李纲走过的路一模一样。
刚刚进入北宋的地盘时,韩世忠就被河道两岸的农田惊了一惊:“呀,北宋的农田与我南宋,真是不可同日而语,这边的庄稼长得太好了。”
梁红玉嘿嘿笑:“你只知道打仗,没怎么管过别的事。咱们早就收到过情报,说北宋这边新设了一种官员,叫做‘农学官’,专门教百姓种田。辖地的粮收得越多,农学官的考评也就越高分,将来才有机会加官进爵,所以北宋这边的农学官,天天在田地里转呢……你看那边田地,就有一个。”
韩世忠定睛细看,果然看到个穿从九品官服的副农学官,正在田地里拎着一个年轻农民的耳朵大吼:“上次怎么和你说的?肥料不能施多了,不然烧根!你怎么一点也没听进去?非要我提着你的耳朵吼是吧?快多弄些水来冲一冲,把肥料冲淡些,不然这批庄稼活不了。他娘的,老子刚分配到这里来当村官,你就给老子整这么一出,想害老子做一辈子从九品是吧?”
韩世忠哈哈大笑:“这农民就像我军队里的新兵蛋子,一个简单的动作教半天不会,得拎着耳朵吼才行,这个叫做什么来着?”
梁红玉:“耳提面命。”
韩世忠大笑:“对对对,就是这个词儿。”
两夫妻的兴致都很高,他们感觉到了,自己正在奔向一个全新的世界。
前面就是楚州了,船泊码头好生热闹。
两夫妻的眼光却没在商船上停留,直接落到了码头旁边的军用造船厂上……
正好有一艘新船下水,这是一艘内河用的平底蜈蚣船。
楚州水师的士兵们正在登船准备试航,李宝的儿子李承站在船头,大声吆喝着让水兵们坐到“划浆”的位置上,两排水兵分左右浆坐好……
李承一声令下,那蜈蚣船“嗖”地一下窜了出去,速度极快。
眼看前面就要撞到码头设施,却见整个蜈蚣船突然一个横向飘移,从那码头架子旁边擦过,帅得一批。
韩世忠见到这一幕,也不禁来了劲,跳到船头,对着那蜈蚣船招手:“过来,过来,对着咱们这艘商船撞过来,让我也体验一把贴脸飘移。”
李承还年轻,少年心性,是个人来疯,见有人主动要求,那还不赶紧玩一把。
蜈蚣船对着蒋家商船冲了过来,眼看要撞上,突然一个横拉……
就在这时候,韩世忠刷地一下,跳上了蜈蚣船去。
这一下可把李承吓坏了,大急道:“民间人士,不得胡乱上军方战船,快快下去。”
韩世忠:“我可不是民间人士。”
李承:“休得狡辩,我数三声,否则就要将你拿下。”
韩世忠本来是想开个玩笑,却见整艘蜈蚣船上的水兵全都剑拔弩张,显出一幅马上要出手的模样,他这才摊手道:“哎呦,别急别急,我走就是……话说回来,你们军队的规矩这么严的么?”
李承:“废话,不严点怎么行?难道像南宋一样?没半点规矩。军舰开不得半点玩笑,快回你的商船上去。”
韩世忠跳回商船上,整个蜈蚣船上的水兵才再度放松下来。
年轻的李承这下也算上了一课,以后再有商船主动邀请他过去玩贴脸飘移,他不会再上当了,天知道商船里躲着什么妖魔鬼怪,要是有敌人这样伏击自己,那可就冤枉大了。
他对着整艘船的水兵大声道:“刚才我得意忘形,拿军舰和民间商船嬉闹,回去之后,我自罚关禁闭三天,你们作为从犯,关一天,明白了吗?”
整艘船的人齐声道:“遵命!”
韩世忠啧啧称奇,叹道:“厉害。”
梁红玉也低声道:“人家的军队,可比你的韩家军有规矩多了。”
韩世忠摊手:“我就是个痞子,我带出来的兵当然也是痞子。”
梁红玉没好气地道:“知道还不改。”
“改不了啦!”韩世忠:“岁数大了,想改谈何容易。”
说到韩家军,韩世忠倒是伤感起来,出卖了他的胡纺也就罢了,管他去死。但自己的老兄弟耿著,却是被自己牵连,屈打成招,认了谋反罪。赵构放了自己一马,肯定不会放耿著,他现在也不知道如何了?搞不好已经被害死了吧,唉!
韩世忠刚想到这里,就见码头上冒出一个脑袋,正是耿著,他对着韩世忠拼命挥手,大哭:“元帅,元帅,快看这边……我,是我啊,耿著!”
韩世忠和梁红玉大喜:“哎?耿兄弟,你还活着?”
耿著泪流满面:“活着,活着!北宋的人救了我出来,让我在这里等元帅。”
韩世忠喜不自胜,不等船停稳,一个“英勇跳跃”就窜上了码头,拍着耿著的肩膀大笑道:“好,好,好啊!乖乖不得了,北宋究竟用了什么手段,才能把你也给捞出来?”
耿著脸上露出迷惑之色:“我也不清楚北宋怎么捞的我,我只知道秦桧负责监斩,他命令手下用布把我全家人的头都蒙了,说是送去刑场斩首,我还以为完了,没想到布袋取下来时,我全家人都在运河岸边,蒋自量已经准备好了船,然后就莫名其妙来到楚州了。我到现在还是晕的,不知道是怎么活着出来的。”
韩世忠:“看来是岳公子的人,在半路上劫了你们吧。”
耿著:“也没听到打斗之声啊。”
韩世忠:“蒙汗药!倒也,倒也!”
耿著:“哦,原来如此。”
第488章 金牌来了
耿著比韩世忠先来了三天,早就已经熟悉了楚州的基本盘,马上就当起向导来,带着韩世忠在楚州城里乱逛。
楚州繁华,看得韩世忠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两人逛到知州衙门的门口,却见衙门里钻出来一个人,差点与韩世忠撞在一起,定睛细看,韩世忠不禁大吃一惊:“李相爷!”
那人正是李纲,见到韩世忠也大吃一惊:“韩元帅!”
惊完便是喜,两人同时持住了对方的小臂,双手颤抖,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李纲才道:“本官北上,只为辅佐十七王爷,扫灭金贼,重振大宋声威。”
韩世忠:“末将只为扫灭金贼。”
李纲一听就懂了,韩世忠还是老性格,只管打仗,不想掺合进政治斗争。所以什么九王爷十七王爷的,韩世忠连提不不提,免得现在说的某一句话,将来又成了杀他的理由。
李纲拍了拍韩世忠的肩膀:“韩元帅,你一生谨慎小心,不掺合政争,都是被咱们这些文官给害的。唉!本官深感愧疚。今后在北宋你大可不必如此小心,这边的政治似乎要清明许多,刚刚我还和本地的颜知州聊了几句,他说北宋国内并无派系,没有党争,也没有什么立嫡一类乱七八遭的事情。”
韩世忠大奇:“怎会没有党争?”
他压低声道:“宫二娘子派、岳公子派、十七王爷派,这三派至少应该是有的吧?”
李纲道:“我本来也是一样想法,但颜知州说,最初义军刚起事时,还真分过派,文人们喜欢围在十七王爷身边,匪类们则喜欢跟着宫二娘子混,成了两大派系,但是随着时间推移……这两派转变为了文臣、武将两个正经的大类,北宋文武合作,而不是以文制武。文官只管内政,武官只管打仗,绝不向别人的领域伸手,所以这两派也没有党争。最奇怪的是,权力最大,最厉害的岳公子,完全没有派系。”
说到这里,李纲脸露迷惑之色:“我本以为岳公子是幕手黑手,十七王爷是他扶的傀儡,受他控制,但我发现他没有派系,就很奇怪了,连自己的死忠派系都没有,他如何控制十七王爷?”
韩世忠:“嘿,没有派系?说不定是文臣武将,全是他的派系,那当然就没有派系了。”
李纲:“这怎么可能?上下几千年,再英明神武的皇帝也不可能做到文臣武将全部归心于他一身。他定然是有派系的,并且通过派系来干涉朝政,我要保护十七王爷,就必须把这事搞清楚。”
韩世忠翻了翻白眼:“李相爷,你看,你来了北宋,还不敢南宋的习气,一来就研究派系,何必呢,何苦呢?忘了这些麻烦事,好好的做事不就完了?末将才不管什么派不派呢,我只要扫清金贼就完事。”
李纲长叹了一声:“唉,你说得也是。”
两人聊到这里,一直跟在李纲背后的塑料人韩生,突然双眼一亮,岳文轩来了。
他嘿地一声笑道:“李相爷和韩元帅聚首了啊?他乡遇故知的感觉如何啊?”
李纲回过头来:“韩先生回神了?”
岳文轩:“回啦回啦,哎呀,这一次走神走得好爽。”
李纲翻了翻白眼,实在是很想吐槽,但又不知道从何吐起。
他干脆抓住重点:“我想尽快见到十七王爷,还请韩先生继续带我北上。”
岳文轩:“不急呀,还有一个重要的人没等到,等他来了,再一起北上吧,趁着这个时间,李大人多在楚州逛逛,对我北宋多一些了解也好。韩元帅也可以多去水师营寨和楚州兵营里走动走动,了解一下咱们北宋的军事相关知识。等最后那个人到了,咱们一起北上见官家去。”
“还有一个人?”李纲微微一愣,马上反应过来:“你是说……岳飞?”
韩世忠怂了怂肩:“除了他还能有谁?唉!岳飞还是太年轻啊,他的下场只怕比我惨,不知道岳公子要怎么才能把他给拉得过来。”
李纲:“我在楚州多日了,消息也不灵通,现在岳飞的情况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