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众人瞬间明白了岳文轩的意思。
五十万贯多吗?听起来很多,但是换算成花石纲的话,其实也就五个花石纲罢了。
五个花石纲对于大宋来说,其实是毛毛雨!
当年宋徽宗胡作非为时,全国各地的花石纲不断地往开封送。
何止五个啊,五百个都拿得出来。
怎么到了需要军费的时候,大伙儿就觉得五十万贯拿不出来的呢?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李纲第一个想到了问题所在!
讨好皇帝,能让自己升官发财,所以各地官员就能拼了命的薅出钱来,变成花石纲给皇帝送去。但出钱武装军队,半点好处也没有,各地官员连一个铜板也不想掏。至于国家会被敌国蹂躏,谁在乎呢?连皇帝都不在乎,你还指望地方官们在乎?
“唉!不是国家没钱,是没把钱花对地方。”
李纲也只能长叹一声了。
正在这时候,一个士兵过来报道:“傅大人率领着运输队过来了,又送来了大批军粮和弹药。”
岳文轩点了点头,对文臣武将们笑道:“走吧,咱们去看看后勤队送了些什么来。”
一大群人跟着他,走向营寨东南门。
只见这里已经很热闹了,两大队辅兵和民夫,正在交接物资。
这批物资是从淮南东路运来的,负责筹集这批物资的人,正是南宋的主战派大臣傅崧卿,他在北宋的官场已经混了好几年了,现在已经变成了北宋的形状,身上看不到半点南宋文人的酸腐气息,也没有半点高高在上的官味儿了。
穿着打扮很平异近人,看起来就像个退休老干部的模样,混在运输队里,和旁人说笑。
李纲一眼就认出他来,惊喜地叫道:“傅兄!”
傅崧卿转头过来一看:“李相爷!韩将军!你们也来了。”
“来啦,都来啦。”
李纲:“听说傅兄出使北宋,被扣押充军,后面就没了消息,我等颇为担心,却没想到,傅兄在北宋这边似乎混得风声水起。”
傅崧卿轻叹道:“哪有什么风声水起,就是为抗金出点力,南宋那边的消息,我也一直在关注,听说了最近官家的一堆骚操作之后,我也……唉……不知道说啥好,经常都会有一种,幸亏我早就来了北宋的感觉。”
李纲:“……”
幸亏我早就来了北宋,这句话深深地刺痛了李纲。
就在这时候,傅崧卿背后又冒出一个人头来,惊喜地叫道:“李兄!”
李纲定睛一看,认出来了,是尚书右丞陆宰。
陆宰道:“主战派失利之后,我也被贬了官,写了很多封信送去岭南,都不见李兄回信,一直担心李兄出了什么事,幸亏犬子聪明,搭上了北宋的线,终于找到李兄了。”
李纲见到老友,也颇为开心,两人执手相看泪眼,一时唏嘘不已。
他们两个在这边感动呢,另一边,十岁大的小陆游,一双灵活的眼睛却在东瞄西瞄,北宋的一切都让他感觉到新奇,他最新奇的就是,北宋军营这边派出来接手后勤物资的民夫队首领,居然是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
陆游刷地一下跳到那孩子面前,拱手为礼:“在下南宋尚书右丞陆宰之子,陆游!”
那孩子也拱手为礼:“在下伏波将军马援之后,马从义!”
陆游好奇地问道:“马兄,你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年龄,顶多十岁出头,居然已经在北宋负责起后勤军务?”
马从义听到这话,便有点小得意了:“嘿!因为我是天子门生。”
陆游吓了一跳:“天子门生?这么厉害!北宋官家亲自教导你?”
马从义:“那倒是没有啦!是咱们的官家建了几所学校,我是那几所学校第一个学生。”
陆游大为好奇:“这学校都教些啥?”
马从义正想吹嘘一波,旁边人递过来一本账簿,上面写满了这次运输的物资。
陆游好奇地探头一看,那账簿上写了密密麻麻许多数字。
当然,这些数字是用老式记数的方法写的,陆游一眼就扫到一个:“某某日,路过某某庄,庄中某义士捐赠肆仟捌佰叁拾贰贯。某某日,路过某某庄,庄中大户捐赠叁佰叁拾贰贯……”
马从义看到这里,随手拿出纸笔,在纸上写下:4832 + 332
只见后面还有好几个数字,马从义看到一个数字就随手记下一串陆游看不懂的符号,转眼功夫,马从义就在最后写下了一个数字,转头对手下道:“后勤队一路接受捐赠三万二千贯,你们速去清点。”
陆游心中一惊:“马兄,你计数如此之快?我看你连算盘都没拿出来,怎么就一转眼把密密麻麻的一页数字算出总数了?”
马从义转头去看岳文轩,却见后者微笑着对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带带陆游,便笑道:“这可是天子门生才会的新式算数法!想学吗?我可以教你呀。”
陆游:“请马兄不吝赐教。”
马从义笑道:“那你跟着我一起搞后勤吧,咱们年岁相近,定有许多话可聊。”
陆游大喜过望:“甚好,甚好。”
两个小孩子在一大堆后勤物资里窜来窜去,倒是比大人还忙。
第500章 援军不会有了
北宋的大军,向着开封不断集结。
挞懒和金兀术可不是瞎子,他们很清楚北宋接下来要做什么。
当初岳飞进军朱仙镇,想收复开封时,金兀术是毫不犹豫地弃开封而逃了,因为他知道就算把开封交给岳飞,也能轻易从赵构手里拿过来。
事实也确实如此,朱仙镇之战后,岳飞被十二道金牌召回,金国用了一个议和条款,轻轻松松拿走汝州等地,让南宋退守襄阳,岳飞上一次北伐的心血全部化为了泪水。
但是现在北宋要打开封,金兀术却不愿意弃城而逃了,因为他知道北宋每抢下一个地盘,就会好好经营,遍地修建灰堡,妨碍骑兵机动,使得金军再也无法夺回。
“对不同的敌人,我们就得用不同的策略。”金兀术拍着桌子道:“开封必须死守,否则再也不属于咱们金国。”
挞懒的脸色颇为难看,但他却没有反对金兀术的意见,只是低声道:“就凭咱们手里这几万女真兵,加上十万齐国兵,挡不住北宋。”
金兀术:“求援,必须向燕京求援。”
挞懒:“我早就派出信使去求援了,但是……援军迟迟不来……恐怕,燕京那边,也是难以分兵……”
金兀术:“为何?”
挞懒:“北宋的水军,在辽东半岛已经站稳脚根了,甚至开始出兵骚扰沈州(沈阳)。”
金兀术:“!!!”
他知道,援军是不会有的,北宋既然摸到了沈州,那金国必定要倾全力防御老窝,哪里还敢分兵来守开封?
与此同时,辽东,金州!
此时已经被北宋的官员们改名为了大连。
北宋水军提督李宝,就坐镇在大连城中。
经过长时间的经营,大连城现在的气氛,已经比他刚来的时候安定多了。
北宋军刚登陆夺取大连的时候,城中百姓颇为敌视宋军,各种不配合,使得北宋军队在防守镇东关长城时,也要分兵防范城中百姓起义夺城。
但是北宋很快就派出士兵,在城中到处吆喝:“契丹人不要怕,你们契丹和咱们汉人一样,都是被女真人欺负的,我们应该团结起来抗金才对,我们不是来欺负你们的,是来解救你们的。”
刚开始这样的吆喝没啥用,但是一复一日,天天这样吆喝,再加上北宋军管理得当,极少出现士兵欺负契丹人的情况。
更厉害的是,北宋的运输船队在海盗高进的率领下,每一次运输大量物资到来,都会拿出一部份物资,分发给当地百姓,帮助本地百姓恢复正常生活。
这招贼管用!
城中气氛一天天好转!
大量的契丹人开始相信汉人了,他们不再敌视北宋兵,而是开始认真地思考北宋兵们天天吆喝的那几句话,同仇敌忾的思想,终于慢慢地占据了整个脑海。
百姓不再拖后腿,甚至军民开始一条心,李宝就轻松多了,不再需要布重兵来维护大连城的秩序,防范百姓起义,可以开始把重心放到镇东关长城。
以前他一直被动防御,但最近他可以主动出击了。
此时,李宝正率领着一支舰队,来到了盖州(营口市)的海边。
李宝展开地图,看了一眼,笑道:“嘿嘿,传令全军,就在这里登陆,这里离沈州只有三百里,咱们登陆之后,只要向着沈州走个几十里,就能吓得整个金国鸡飞狗跳。”
摩尼教投过来的大将阳天道:“李都督,你可别打得兴起,真的窜到沈州城下去了,那里离海岸边太远,如果被金国骑兵队沾上,很有可能无法撤回海岸边。”
李宝笑:“放心,我没那么疯!各位都打起精神来,我们可以胡闹,但不能离海岸太远,要随时保证能撤回船上,别被金国骑兵包了饺子。”
杨肖、徐文等大将齐齐应了一声:“遵命!”
几位大将应完之后,立即率军向着盖州城(营口市)杀了过去。
城中金国知州人都吓麻了,天知道怎么回事,海面上就杀过来一群宋兵,他这里也没什么驻军,哪里挡得住,只好一边组织乡勇,一边派人去向拔里远山求援。
等到拔里远山率领契丹族大军赶来时,就发现盖州城头上已经飘着北宋的旗帜,盖州知州的脑袋被一根绳子系着,在城头上飘摇……
拔里远山人都气麻了,跳着脚怒吼:“驾着船到处偷鸡摸狗,算什么英雄?”
李宝从城头上探出头来,笑道:“拔里远山,又见面啦,你还在给金国做狗呀?”
拔里远山怒:“你才是北宋的狗。”
李宝:“大宋是我母亲国,我为大宋拼命,那叫做孝顺母亲,可算不上做狗。但你辽国被金国灭了,等于你母亲被金人杀了,然后把你捡回去养着,你这不是做狗是什么?哈哈哈哈!”
拔里远山鼻子气歪,却一时不知道如何反驳。
李宝:“拔里远山,我给你提个建议,你派几个使者,来咱们大连转转,看看,我特许你的使者进入大连城,任由他们侦察大连城现在的情况,等他们侦察完了,咱们再来重新聊一聊,如何?”
拔里远山:“少他娘的扯蛋。”
他嘴里在骂,心里其实还挺想知道金州现在的情况。
金州是辽国故城,里面生活的契丹人极多,拔里远山挺担心这些同族被汉人欺压,现在听说任由他的使者随意侦察,哪有不动心之理?
李宝:“好,现在先好好打一仗,回头记得派使者来。”
说完,李宝大笑道:“准备作战。”
“轰轰轰!”
海岸边的舰炮开始发射了,盖州城头的火铳也打了起来。
拔里远山部一瞬间又被火器打得找不着北,只能狼狈后撤,远离海岸,然后眼睁睁地看着李宝一伙人,把盖州城的州库搬空,乘海船扬长而去。
拔里远山气得牙痒痒的,转头下令道:“准备一支使者小队,去金州看看那里的契丹兄弟们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于是,两天后,一支全部由契丹人组成的队伍,向着镇东关长城走来……
第501章 你究竟是谁
契丹使者们走到镇东关长城边缘时,心里还颇为忐忑,生怕李宝说话不算。
但他们的担心是多虑的,城门大开,将使者团放了过去,甚至还护送了他们一程,让他们毫发无伤地走到了大连城中。
刚一进城,使者们就惊了!
城中秩序井然,街上到处是契丹人在走动,并没有那种“敌占区”的百姓凄凄惨惨的模样。
契丹老百姓们见到了契丹使者团,也没有上来抱着大腿哭喊“救我们”,他们的表情显得非常平淡,仿佛在说:“啊?你们来了啊?来干嘛?”
李宝说过,任由他们侦察。
所以使者团也不客气,一进城就分散开,到处收集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