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刚落……
外面跑进来一个斥候,满头满脸都挂着雪花,用绝望的语气喊道:“宋军来了,他们居然冒着大雪攻过来了。”
“啊?”完颜宗贤大惊:“怎么可能?这么大的雪,怎么行军?士兵们在外面吹着雪风怎么走得动?不怕冻成冰棍么?”
斥候一脸古怪表情:“他们的士兵人人都有厚棉袄,穿得像个土肥圆一样,在雪原里慢慢推进。”
完颜宗贤:“!!!”
这他娘的就不讲道理了。
自古以来也没见过冬天跑来打河北和东北的。
完颜宗贤又问:“下着大雪,他们的火器岂不是也不能用?那他们还得什么意?”
斥候脸带古怪表情:“我远远看到,他们的火铳上装了一个竹盒子,我猜那个是用来防雨防雪的。”
完颜宗贤有点慌了:“这可如何是好?不管了,传令下去,准备作战,咱们不能打守城战,会被大炮轰得还不上手,我们必须出城浪战。”
手下副将赶紧上前一步:“元帅,咱们的战马在结冰的地面跑起来打滑,野外浪战十分不利。”
完颜宗贤:“那下马步战。”
军需官也上前一步:“这种气候作战,需要让士兵吃得非常饱,穿得非常暖,才能抵御严寒,我们金国的物资没有这么充足,士兵们勉强吃饱都困难,支撑不起这种天气打浪战,就算步战都支撑不起。”
完颜宗贤抓狂:“那凭什么大宋就能支撑得起?”
副将和军需官两人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完颜宗贤,心想:大宋本来就比咱们金国富有啊!不然,皇上干嘛要改革,学习大宋的三省六部制度?你以为皇上闲得没事做吗?还不是向着富有的邻居学习,才能让自己富起来。
第536章 沧海桑田
完颜宗贤用力拍打着脑瓜子,想不出一个办法。
其实这也不能怪他,别说他一个没怎么打过仗的宪兵队长了。
就连挞懒、金兀术这种名将,碰上火器部队也毫无办法。
完颜宗贤虽然不想打守城战,但大雪封冻金军根本出不了城,最终还是只能守在燕京城中,坐等着宋军围过来。
数日后,十几万宋军,在燕京城下合流了。
这也意味着几乎整个河北之地,都已经被宋军拿下,最后只剩下了燕京这个陆地孤岛。
完颜宗贤趴在城墙上,看着外面风雨中傲然扬起的一大片宋军旗帜,满脸都是郁闷:“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才短短几年时间,我大金国一片大好形势,就变成了这样?”
“事到如今,连逃跑都跑不掉了,只有一死。”
完颜宗贤已经作好了战死的准备。
却没想到,城外的宋军阵中,走出一名翩翩公子,身后排开几百骂手,齐声转叙他的话:“我叫岳文轩,现代表大宋,给完颜宗贤说几句话……”
完颜宗贤大奇:“我反正要死在这里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死倒未必!”岳文轩笑道:“虽然你们金国人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但我们大宋人并不是如此,我们从小学的是孔孟之道,讲究的是上天有好生之德,四海之内皆兄弟。我们对异族,从来都不会采用屠戮一空的政策……不论是西南地区的南蛮,东南地区的山越,西北地区的羌族、两广的夷族(苗、壮)……中原王朝从来没有将他们赶尽杀绝。”
完颜宗贤听得有点懵,这当口说这个是何道理?
但完颜宗贤背后却冒出一个老人来,点了点头:“他没说谎,汉人从不将别的民族赶尽杀绝。”
完颜宗贤转头一看,说话的是完颜希尹。
完颜希尹今年60岁,是金国少有的“文化人”,他本名谷神,金朝开国功臣,也是女真文字的创制者之一,现任金国尚书左丞相。
能为一个民族创造文字,可见这个人的学问还是很过硬的。
完颜宗贤面对这位老人也不敢怠慢,赶紧行了个大礼:“丞相什么时候来的?”
完颜希尹:“前几天,接到大宋军队顶着大雪强攻的消息,我就从京城出发过来了,刚好在这时候赶到。”
城外的几百骂手继续转叙岳文轩的话:“我说这些,只是告诉你们女真族一件事:虽然你们严重伤害了咱们汉人的感情,但我只将这笔账算在少数战犯的身上,我可以宽恕大多数女真族人,尤其是那些手上没有染过血的普通百姓。”
完颜宗贤:“!!!”
岳文轩:“开城投降,可免一死,我军承诺善待俘虏降卒,不杀城中百姓。”
完颜宗贤:“你骗人的,我一开城,你就会屠城三日,杀得血流成河。”
完颜希尹长长地叹了口气:“汉人和咱们风格不一样,他们当着城上城下这么多人许下的诺言,应该是不会轻易反悔的。”
完颜宗贤:“哎?”
岳文轩继续道:“完颜宗贤,你旁边站的是金国尚书左丞相完颜希尹吧?啧啧,你不是应该在上京吗?怎么也跑到燕京来了?”
完颜希尹只好让几百骂手齐声传话:“老夫来此,只为化解一场刀兵……我代表金国皇帝来与大宋商量议和一事。”
“议和?”城下宋兵们大将们几乎全都笑了起来。
尤其是以岳飞和韩世忠为首的前南宋将领们,一瞬间就笑出了眼泪,这泪中有多少是开心,有多少是感慨,那就不得而知了。
岳飞忍不住喃喃地道:“这样的议和,感觉好熟悉。”
韩世忠:“是啊,当年金国南下攻到江南时,先皇派人去议和,与此时的情景何其相似。”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觉沧海桑田。
完颜希尹:“我国可割让燕云十六州予大宋,今后两国成为父子国,当然是大宋为父,我金国为子,望两国之间从此永缔良缘,万世不动刀兵。”
此话一出,前南宋将士们眼泪流得更凶了。
这条件其实给得极好了,在场将领,无人一不觉得划算,连岳飞和韩世忠都觉得可以接受。
大家都以为岳文轩会同意,却没想到,岳文轩摇了摇头,笑道:“别傻了!金国已经灭定了,难道你们还没发现吗?”
完颜希尹:“!”
岳文轩:“北方少数民族的问题,是困扰了中原王朝几千年的问题,如果不彻底解决,中原永不安宁,所以我必须彻底解决你们,不光是你们,我还要彻底解决草原、沙漠、高原,所有少数民族的威胁,都必须抚平……”
他这番话一出,城上城下,两军都不禁动容。
金国人是吓着了。
宋国人则是被他宏伟的目标折服了。
完颜希尹的白胡子也不禁微微颤抖:“我金国都如此卑躬屈膝了,你还非要灭了我国不可……太……太……我国必誓死战至最后一卒。”
“我说的抚平,可没说要推平。”
岳文轩道:“把我的话带回去给你们金国的皇帝说吧,金国必须并入我大宋。但我可以保证女真人与汉人享有平等地位,没有上下等之分,同样的,我也会保证渤海人、铁骊人、契丹人等少数民族的人,都享受与汉人平等的地位。另外,我大宋还可以在顾命堂里,给金国增设两个席位,让金国人也可以参与到我大宋的国家决策里。”
众人:“!”
完颜希尹叹了口气:“明白了,我会将这番话转述给皇上。”
岳文轩:“转述的时候,清楚明白地告诉他,这是要投降才能得到的待遇,如果他乖乖投降,顾命堂里就有两席,如果他不肯投降,非要等我攻过去,那就一席也没有了。”
说完,岳文轩又补充了一句:“东北虽然冷,也挡不住我进攻步伐,再厚的雪,我也能行军。”
完颜希尹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能长长地叹了口气。
半个时辰之后,完颜希尹、完颜宗贤,率领燕军守军,未放一箭,交出了燕京。
两人率领士气低落的金军返回上京,时隔一百多年,燕云十六州,重回中原王朝怀抱。
第537章 我提前把他杀了
燕京入手,大宋却并没有停下脚步。
留下少数部队管理燕京,更多的军队,继续向辽东挺进。
以前一直在大连城骚扰金国的李宝军,现在也不用再玩骚扰战术了,而是堂堂正正出兵,越过镇东关长城,与主力部队在沈州(沈阳)城下会师,加入大部队中,继续向北推进。
兵锋不断北上……
这一下,庞大的压力,给到了金熙宗的身上。
完颜希尹和完颜宗贤带回来的条件,现在就摆在金熙宗的面前。
挡,他没本事。
降,他又不甘心。
大宋连议和的余地都没有给他,只给了他灭亡和投降两条路可选,这就让人很气。
金熙宗忍不住向部下们询问:“躲回长白山里可行否?”
没人应他,一时间整个大殿都安安静静的。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女真族已经习惯了外面的世界,现在要让他们退回长白山深处打猎,没有一个人愿意。
“也许还能拖一拖。”完颜宗贤道:“辽东不比得河北,这边的雪更大,已经是齐腰深的雪了,大宋虽然每个士兵都有厚棉袄,但他们总不能在这么深的雪地里行军吧?我们还有点时间,至少能拖到明年开春,到时候我们把岳文轩那番要荡平草原、沙漠、高原的话拿出来做做文章,渲染一下,添油加醋说给西夏、大理、蒙古人听一听,说不定能联合这几个国家一起合力对付大宋。”
金熙宗听到这里,感觉有点靠谱。
但完颜希尹却道:“那岳文轩说他有雪地行军的办法,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若是他们真能在这么深的雪里行军,那……那我们就拖不到明年开春了。”
金熙宗:“怎么可能有人能在这样的雪里行军,岳文轩肯定是唬我们的……”
他话音刚落,外面就奔进来一个斥候,头上还有雪花,一脸惨相:“大事不好了,宋军来了,速度很快,只比咱们的爬犁慢一点点。”
此话一出,金国满殿大臣都吓了一跳。
什么鬼行军速度?
金熙宗:“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们是人,又不是狍子?怎么能在雪地上跑这么快?莫非他们用爬犁在运兵?”
金国早就开始运用爬犁来做为雪上的交通工具了,爬犁也就是东方版本的狗拉雪橇,虽然金国没有哈士奇可以用来拉雪橇,但有东北笨狗,也能拉着爬犁跑得飞快。
(《金史》:善骑射,耐寒冷,雪深数尺,骑爬犁如飞。《大金国志》:土多狗,以其能拉车乘。)
金国虽有狗拉爬犁,但却不能用于大规模运兵,因为东北笨狗数量有限,拉一小队人还行,拉一支大军就太过不现实了。
齐腰深的雪地里,宋军几个时辰跑几十里?这怎么可能做到?说梦话吧?
一群大臣都用古怪的眼光看着斥候,等着他解释。
斥候一脸古怪表情:“大宋没有用笨狗拉爬犁,他们的士兵脚下装了两块板子,就能在雪上滑行,虽然滑得没有狗拉爬犁快,甚至显得有点笨手笨脚,我经常看到他们摔倒,但是他们的速度比步行快得多了。”
众人:“!”
斥候道:“而且那些士兵好像越滑越熟练了,有一些人已经可以划得很快,是为了等着战友,才故意慢慢滑。他们发现我在附近侦察他们,便滑着那奇怪的板子来追杀我,我赶紧让笨狗全速拉犁,才逃了回来。”
众人:“!!!”
斥候:“照他们这速度,再过三天,宋军就能抵达上京城外了。”
离了个大谱!
就只剩天三了?
那联络西夏、大理、蒙古什么的想法,全都成了无稽之谈。
金熙宗长长地叹了口气:“罢了,死战吧!”
他想死战,但别的宗室可不想。
大殿上别的姓完颜的人,开始交换眼神。
如果死战,那在场的人只怕都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