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的下人们急忙请来了窦毅和襄阳公主,窦毅和襄阳公主见女儿如此还以为犯了什么病,急忙的上前询问,谁知窦观音却只是哭着摇头:“只恨我为何不生为男儿!倘或使我是男子,早为舅家解此危难!”
窦毅和襄阳公主大惊失色的对视,襄阳公主急忙上前捂住窦观音的嘴轻声呵斥道:“你浑说些什么!不可给家里招致灾祸!”
说着看了看四周,面色阴沉的道:“扶娘子下去休息!今日发生的事情,谁敢说出去……本宫扒了你们的皮!”
“是……”
众人搀扶着哭的快要晕死过去的窦观音下去了,窦毅这才是意味深长的和襄阳公主对视了一眼。
夫妻二人走进了殿内,这才是敢继续对话,窦毅长叹一声:“我这个女儿啊,不是池中之物,才貌如此,不可轻易许与凡夫,日后当仔细的为她挑选良婿。”
不怪窦毅如此骄傲,实在是窦观音本身就从小展现出了超乎常人的能力。
在她还只有七八岁的时候,宇文邕娶了敏蓉,然而宇文邕当时并不喜欢敏蓉,所以压根儿就不去见敏蓉。
当时正好窦观音在宫中,窦观音从小就深受宇文邕的喜爱,经常将她留在宫中亲自抚养。
也因为如此,窦观音得以知道了这件事,就主动对宇文邕道:“现如今四境不太平,东面又有强敌北齐,只有尽快的得到突厥人的支持,大周才能更强大,陛下身为皇帝,怎么能因为自己的喜恶而耽误国事呢?还请舅舅多多宠爱阿史那氏,才能保障大周和突厥的和平稳定。”
宇文邕听窦观音这样一说大为吃惊,显然是没料到窦观音小小年纪居然能有如此见识和逻辑,当下居然正色接受了窦观音的谏言。
也正是因为如此,宇文邕才会兴起临幸敏蓉的心思……说起来,若不是宇文邕服丹临行敏蓉,也不会马上风,若是不马上风,他那因为长期服丹而早承受不住的身体没准儿还能勉强挺一段时间……
所以说起来也不知道该说窦观音是有功还是有过……
只是因为这件事窦毅等人很显然对窦观音很是看重了,一个未满十岁的小女孩儿能说出这么有见识的话,不由得窦毅等人对窦观音颇为看重。
于是在窦观音稍微大了一些之后,窦毅命人在堂上摆上一块孔雀的屏风,让前来求亲的人射屏风上孔雀的两只眼睛。
所有王侯公子都争相来射,然而真正能做到的却只有一个人……
唐国公李之子,大野渊,或者一个更熟悉的名字,李渊!
这个少年长得虽然不胖却是奇怪的一副白白胖胖的阿婆面,简而言之,像是个老太太……
虽然长得是有些怪了,但是浑身上下的气度真不愧乃祖李虎的威名,在窦毅说完规则之后,李渊上前唰唰两箭,一点儿没有止步的一箭一个钉在了屏风上,众人看去,正好的是一箭一个射在了孔雀的眼睛上!
窦毅大喜,以此便认为李渊就是自己的乘龙快婿,因此急忙的引李渊入内谈话,双方所谈甚欢,也就定下了这么亲事。
只是好景不长,没过多长时间,高肃攻破了长安……
以窦毅家和宇文氏的关系,窦毅只可能是支持自己的妻子和大舅哥,算起来宇文都是他侄子,哪有当姑父的跑去投奔了外人的道理?
因此窦毅自然是跟着宇文一起来到了成都,而不巧的是,李家恰好跟宇文氏没啥交情了……
应该说从李虎那代,李家就对宇文氏不怎么感冒,而宇文氏也始终是对李家有点儿提防的,很简单来说就是李虎站错队了。
说起李唐的发家史应当是从李虎讲起的,因为再往前李家实则就有些落魄了。
李虎在武川集团实则代表的是关陇本地士族的利益,是以陇西李氏为首的关陇汉族门阀们的代表。
但是若说李虎是陇西李氏的一份子……实则就有些蹊跷了。
虽然史书上乃至于后世基本上认定李唐属于陇西李氏,然而实际上从种种线索推敲来看,李唐的根源应当是赵郡李氏的可能性大过陇西李氏。
没错,就是出过李祖娥和李昌仪的那个赵郡李氏。
因为根据考证,李虎的祖先应当是十六国时期西凉开国君主李。
李之子李歆,是西凉第二任君主,史称西凉后主,李歆生李重耳,西凉灭亡后入仕北魏,官至弘农太守。
李重耳生李熙,官至金门镇将,曾率领豪杰镇守黑城(即武川镇),护卫北魏首都平城,抵御柔然人的侵犯,也就借此机会在武川定居安家。
李熙生李天赐,已经沦落为幢主,李天锡,就是李虎的父亲。
感谢世系族谱……
所以李虎应当是出自赵郡李氏的李的五世孙,那么他本人应当也就是赵郡李氏的子孙。
那么李虎又是怎么变成了陇西李氏的当家人以至于连带着整个李唐都成为了陇西李氏的代表呢?
我想这个问题应当很简单,李虎和陇西李氏在面对北魏即将分裂成为东西魏的这种政治格局之下,必然面临的问题就是自己这些地头蛇根本压不过即将盘踞过来的以贺拔胜独孤信为首的荆襄派以宇文泰等人为首的武川派。
所以他们需要一个军中强有力的支持者和代言人,而恰好李虎完美符合了这个标准,并且李虎未必也没有几分这个意思。
就这样双方一拍即合,李虎摇身一变成为了关陇士族的代言人,成功的掌握了如此庞大的力量在西魏建国之初夺取了十分重要的一个座位。
李虎的权势原本应当是就此腾飞的,然而却并没有如此,归根结底,还是源自于武川集团的复杂性和隐藏在最深处的矛盾。
就如前文所说的一样,武川集团的内部基本上是心怀鬼胎各自为营,在宇文泰未彻底上位抵定乾坤,乃至于宇文氏没有登上皇位之前,实际上西魏内部都是矛盾重重,实则是一群利益集合体罢了。
说是集团,更类似于被东魏迫害故而不得不搭伙儿过日子这么一帮人。
而在西魏这个草台班子攒起来之前,大佬贺拔胜死的时候,就立刻引爆了这个矛盾。
保皇党和拥戴贺拔岳的有两个人,一个是独孤信,另外一个就是李虎。
然而人家独孤信这么玩,人家有这么玩的资本……首先独孤信本身就是鲜卑八大姓之一的独孤氏,身份天然的就比你什么莫名其妙的大野氏尊贵不知道多少。
其次独孤信这个人其实是十分复杂的,他颇为的优柔寡断乃至于得过且过。
因此独孤信说是保皇,其实要让他不保也行,说是拥戴贺拔岳,但是要让他跟宇文氏混也不是不可以……
因为独孤信本身就是身居高位的同时也是宇文泰本人的发小,俩人光着屁股长大的交情。
而你李虎呢,你算是什么东西?这么积极的窜上跳下的……李虎甚至直接跑去荆州去请贺拔岳……就这宇文泰说不在意,谁信啊?
再加上宇文泰掌权之后没多久,李虎就死了,唐国公李家根本就来不及像贺拔岳那样紧急转向,那么自然是结结实实的撞到冰山上了。
因此在北周这段时间内李李渊父子是十分低调的,低调的甚至于是基本上可有可无,北周对于唐国公基本上不怎么重用,也不为难。
这就有些难受了,李的仕途不说是惨淡,但是比起同辈的乃至于与李虎同辈的那些人相比,李家的确是十足的被压制着的。
因此心下憋闷的李本身就未必没有几分投敌的心思,竟成了高肃灭周的最大赢家!
在高肃攻占长安的那段时间,李家和独孤信联手,将整个长安城给高肃弄得服服帖帖。
第468章 实在亲戚
李家说是不行,但是实际上到底是和陇西李氏有关系的人家,怎么可能真的不行?
因此在李的帮助下高肃掌握长安的速度快了不少,高肃很高兴的册封李继续担任唐国公,并且可以留在长安辅助秦王高润。
李大喜过望觉得改朝换代了,他们李家的春天也来了,甚至为了表忠心将他的宝贝儿子李渊都送到高肃面前当质子了。
高肃也没在意,只是很是好奇的召见过李渊两次,见了,觉得也不过是个长得像个老太太一样的少年。
一开始高肃还有些好奇,但是在看到李渊如临渊峙紧张的微微颤抖的样子,高肃恍惚了那么一瞬,突然大笑了起来……
连李渊都不知道高肃为什么笑,却也只能是摸不着头脑的把头压的更低,随后高肃伸出手对李渊道:“近前来。”
李渊诚惶诚恐的跪在地上朝着高肃膝行过来,高肃细细的端详了他一阵,随后微笑着轻轻抚摸着李渊的后背:“当努力啊!”
李渊一怔,随后大为感动,后撤几步,对高肃含泪叩首:“小臣,敢不为陛下尽心竭力!”
高肃只是笑着点点头,其实从方才高肃就已经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了……
那就是这个世界,已经因为我高肃的到来变得不一样了!这个世界从今日开始,主角,只有我一个!
连宇文邕都败于我手,试问天下英雄,还有谁是敌手!
我高肃,才是站在这最顶点,终结这后三国时代,惟一的皇!
我将站在这段慷慨悲歌,激昂悲壮的尾篇,作为笑到最后的那个唯一的王者,镇压一切龙蛇!
杨坚杨广,李渊……李世民!
这些曾经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的英雄豪杰,现如今也不过是跪伏在我脚下的臣子,是我迟早擒来的囚徒!
想到这里,原本还带着好奇心态召见李渊的高肃,此时却是坦然了,自己何必为历史上这些人曾经做过什么而惊奇呢?
看看李渊吧,此时自己的一句话,一个亲密的举动,让他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因为此时的这世间,没人值得我注意,而只有我,才是万众瞩目!
高肃有些意兴阑珊的打发李渊回去了,李渊还以为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够好,心下十分忐忑,甚至回到了高肃赐予李家的唐国公府之后依旧有些惴惴不安。
跟家里人说这件事之后,原本就有些奇怪他怎么会被大齐皇帝召见而有些不安的李家人就更是忐忑了。
唐国公府李家这一夜从上到下都是眉头紧皱,没有一个人睡了个好觉,直到第二天高速的诏书送来。
诏书上勉励了一番李渊,随后表示李渊是个人才,赐封他为千牛备身,即日进宫待诏。
此言一出,李家上下不免欢欣沸腾,要知道那可是千牛备身啊!
所谓千牛备身,“千牛”是指一种名刀,传说这种刀的锐利可屠千牛而不断,所以从字面意思理解,这个官职就是身边常备这把千牛刀的意思。
实际上这个官职是后魏始置,就是掌执御刀,为君主亲身护卫的御前侍卫,大概类似明朝的锦衣卫那种。
高肃身边的千牛备身基本上都是高肃原来的亲兵,这些年才多了些高突骑等人的子侄以及高家的一些子侄。
本身这个职位就是专供给这些勋贵子弟的禁内高级武官的职位,而李家作为北周投降过来的家族,本身并不是高肃的嫡系亲信,此时却被高肃委任了如此重要的位置。
李家上下不由得感激涕零,虽然心下里明白这可能是高肃拉拢北周乡臣,以此彰显一视同仁的手段,但是李家依旧十分激动感激。
李渊的堂弟李孝基不免嘟囔着:“早知道还不如早点儿来这边儿呢,也不至于在那边儿受这么久夹板儿气……”
虽然被李渊的母亲独孤氏给喝止住了,但是刚看大家的表情就知道其实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这也是脚李渊的母亲独孤氏狠狠的松了口气,她就说不至于高肃会对李家有什么想法,这大家都是实在亲戚……
没错,李渊的母亲独孤氏就是独孤信的四女儿,是独孤伽罗的四姐,所以论起来,高肃还是李渊正经的小姨夫,大家的确是亲戚。
也正是有这层关系下,李才会转向转的这么快,坚定的站到了老丈人独孤信这面,帮着妹夫高肃一块儿迅速稳定了北周的局势。
因为如此比起来,高氏和宇文氏对比起来,虽然李家是跟宇文氏混的,现如今反倒是和高氏更亲近了!
所以李才会转向如此快并且对高肃如此信任,而高肃也没有拒绝李的示好,甚至给李渊安排了如此重要的职位。
李家迅速投靠高氏,也能牵动北周的家族们能尽快的转向北齐,同时高肃也可以借此机会向北周势力展示自己的一视同仁。
所以可以说娶了一个独孤伽罗,整个北周的势力都因此侵吞起来十分轻松写意,有独孤信这个老丈人的帮助,北周残余势力对高肃的臣服十分顺畅。
但是李家有这么层关系,并不代表窦家有这么层关系,虽然窦家和李家定下了这门亲事,但是没过多久高肃就攻破了长安城。
窦家和宇文氏如此深切的关系,窦毅本人的妻子都是姓宇文的,窦家怎么可能投北齐?
因此窦家跟着宇文一起去了成都,而李家迅速转向了高肃,两家就此分开了,虽然婚书都还在手中,但是这个婚事还算不算数,谁也不好说……
窦毅这几天也就兴起了给女儿再找户人家的心思,毕竟这辈子还能不能和李家见面都两说了,总不能叫女儿给李渊守活寡。
只是该给女儿找哪户人家也让两人犯了愁,一直到如今都没有合适的,再加上现在杨坚篡周,窦观音的母亲又是襄阳公主,于是原本还门庭若市的上门求亲的人,这几天几乎可以说是门可罗雀了。
大家还都在观望……
至于在观望什么,很快便是有了结果了。
开皇元年二月乙巳(十九)日,隋帝杨坚册封宇文阐为介公,原北周宗室诸王一律降爵改封为公。
丙午日,杨坚的忠犬虞庆则直接上奏,请求诛杀宇文氏宗室,一个不留!
满朝哗然,而尚书左仆射高、邗公杨惠虽心下大惊,并且脸上略带犹豫之色,却在杨坚的眼神扫过来的瞬间,浑身打了一个寒颤,急忙的躬身附和:“臣等,请陛下诛杀宇文氏宗室!以保江山无虞!”
满朝文武都清楚,虞庆则就是杨坚的一条忠犬,某些时候其实就是代表着杨坚不好展露出来的一面,因此此时虞庆则的这个上奏,实则就是杨坚的本意!
简直是演都不演了!甚至连一个借口都欠奉,连高洋杀元氏还得找个元氏蓄谋造反的借口,而杨坚甚至连这个假惺惺的借口都不想找,甚至他篡周的时间还没超过半个月,就已经迫不及待的要举起他的屠刀了!
这固然是源自于杨坚本身的根基不稳,以及来自于宇文氏的国祚未绝,但是更主要的原因还是,此时的国际局势而言,对于新生的大隋十分不友好。
杨素韩擒虎和贺若弼已经攻占了南陈这么大片的土地,和北齐撕破脸已经是势在必行了,更何况前线传来消息,说贺若弼把北齐大将高突骑的眼睛都给射瞎了一只。
齐主得知之后暴怒,发誓要得到贺若弼的头颅,不惜千金万户侯,这哪儿是冲贺若弼呢?这分明就是冲大隋来的!
高肃和杨坚彼此都清楚,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现如今双方已经是不死不休的格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