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其余的义军将士们反应十分及时迅速反扑，然而终究是人心涣散大势已去，所以当城门洞开的时候，大多数义军将士们便是一哄而散的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而不够机敏的自然是很快被随后杀入其中的隋军给直接逼回了凉州之内！
马书生在夜色之中狂奔怒吼着指挥，试图弹压哗变，让义军重新形成战斗力，然而已经乱成了这样，又哪里是他能够做的到的？
因此很快马书生就被人群给撞到在地，随后竟是被活生生踏成了肉泥！
贺若弼双眼血红的对隋军将士们怒吼：“今日！凉州城上下不封刀！”
“得令！”
那些期盼能靠迎隋军而混个荣华富贵的叛徒们注定打错了算盘，贺若弼从他们反水的那一刻就不可能容下他们了。
总归是要有人为死去的隋军付出代价的……
因此贺若弼完全放弃了指挥权，任由隋军将士们对整个凉州发起了一场大屠杀，血腥味一直蔓延到了次日的正午时分，已经筋疲力尽的隋军将士们这才是停下了手中早就已经断了刃的屠刀。
而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屠杀，凉州自然也早就变成了一座死城！
不过很快贺若弼就陷入了郁闷之中了，因为就在他们大肆屠杀义军的时候，潼关之战正式宣告失败，韩擒虎为郑绍元击败，显示驻扎在华州，却又被长安方面出兵与郑绍元合兵击败，只得仓皇前往汉中与杨素合兵。
杨素一见这情况，还北伐个屁，两线战线都被反推了，自己拿什么北伐？
杨素有些心生退意了，谁料正好这个时候长安传来了李病逝的消息，局势一瞬间就陷入了重重迷雾之中，说要继续北伐，到好像也的确是能打，说要不北伐，好像也打不了……
杨素驻扎在汉中前进也不是后退也不是，反倒是将贺若弼给急坏了，再三催促杨素继续北上。
无他，杨素要是不北上了，他贺若弼就得跟着甘凉瓜鄯一起被隔绝在西域，到时候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贺若弼这边催促的紧，而杨素个人又觉得此时不适宜进军，既然主帅们拿不定主意，那就只能是向上面请示了。
杨坚本身就是求稳的人，而且对杨素十分信任，现在见杨素都有些踟蹰不前了，杨坚便下意识的觉得恐怕短时间内拿不下长安了。
那还有什么好拖着的？本身现在大军就已经撑不住这么高的消耗了，再说也不算亏了，一方面拿下了西域作为自留地，另一方面只要出了汉中，那么拿下长安只是迟早的事情。
因此杨坚反倒是给了杨素自专的权利，转而让杨素自己看着办了！
杨素本身就害怕后面供给不够，现在靠在郢州的高肃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若是高肃领主力来攻，自己这点儿人马还不够填牙缝的！
所以在得到杨坚的示意之后，杨素只是略微犹豫，就把贺若弼给卖了，直接就地将隋军全都送回去了，只留下一万大军驻守汉中。
贺若弼一听说急了，你走了，我怎么办？
杨素只好是让他安心，表示自己会打通吐谷浑的关节，从青海那边给你提供补给，况且我本人又不走，我会盯着汉中，想办法寻求进一步攻打长安的机会的。
这也是杨坚的意思，这一战终究还是有些太草率了，而且莫名其妙的发生了这么多意外，总让杨坚有种内心不详的预感。
所以这第一次北伐只要完成了兵出汉中就算是完成任务了，总归是为未来攻打长安提供了一个跳板，算得上是小胜了，接下来的主要任务还是防守荆襄，看一看高肃有没有进一步的打算。
然而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高肃居然退兵了！
声势如此浩大，现在丢了汉中，只是保住了潼关，就要退兵？
这点让整个隋国上下都有些意外，完全摸不清高肃这到底是怎么了，甚至以为是高肃的疑兵之计，甚至要求各方提高警惕，毕竟北齐最擅长的就是长途奔袭，手下骑兵无算，万一再来个高洋那种肉袒露髻的星夜奔驰，他们可受不了。
不过提心吊胆了几个月之后他们才发现，高肃好像是真的退兵了……
或许连高肃自己都没料到，是不是出门时候没看黄历，今年属实是有些走背运。
因为就在出兵后不久，邺城方面就传来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平原王段韶，殁了！
段韶虽然自北齐灭周之后，就已经处于半隐退的状态了，他自认为已经完成了平生大愿，也已经完成了他们这一代人的夙愿，是时候退位让贤了。
再加上幽州子弟和怀朔子弟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段韶不愿意欺负小朋友，当然也是想要一直维持自己的超然地位，不愿意再牵扯进权力斗争中。
因此从那之后段韶就辞职回家养老了，虽然高肃再三退却，甚至还为他保留了太尉的职位，但是段韶依旧坚决的拒绝了一切政务权力，只是挂了个太尉的荣誉头衔罢了。
从那以后段韶就一直保持低调行事的态度，也因此越发的受高肃的尊重……毕竟北齐老一辈硕果仅存的人物了，既然段韶识趣的愿意荣养，高肃当然不会不给他面子。
然而段韶的影响力在北齐人的心中依旧是无法磨灭的，段韶忠心于高氏三代数十年，侍奉高氏数朝，依旧是举重若轻的存在。
因此段韶的死，给整个北齐带来了相当大的震动，等到消息传到了郢州的时候，高肃其实就已经生出几分退兵的意思了，只是当时战场局势十分胶着，高肃也只能暂时忍耐。
而段韶临死之前，也因为如此，再三对段家人表示不要干扰到高肃的南征，自己死了以后就简便的举行葬礼，自家人哭祭一番就是了，不必惊动任何人。
六十多岁的段韶因为多年的战场杀伐，身上气血已空，满头白发随风微微吹拂，躺在庭院内的椅子上，看着眼前的秋风落叶，眼中只有释然和坦荡：“一切以国朝大事为重，我这一声，惊天动地的事已经做的够多了，死了就要平平静静的死去，就像这风中的落叶一般，就知足了。”
说着段韶长叹一口气，缓缓的闭上双眼：“所幸，我生能见北地一统，亦有颜面九泉之下，复见神武高皇帝了……”
说着段韶便是轻轻一笑：“想必，他们也会为这个消息所振奋吧？”
北齐平原王段韶，在家人的簇拥中，在秋日和煦的阳光中，平静的带着微笑，缓缓失去了气息，一如庭院前的落叶般静美……
而段家人在段韶死后也强忍着悲痛，按照段韶的吩咐，不敢将这件事展露出来以打扰到高肃的南征。
然而终究是这么一件大事，终究还是被和段家关系要好的几家察觉到了，段韶之子段懿终究难掩悲痛，在众人再三追问之下，这才是如实全盘托出。
紧接着段韶已经去世的消息这才是传遍了邺城，而留守邺城的郑元武和萧方等思虑再三，还是觉得这个消息不能隐瞒，于是派人快马传至郢州龙帐之内。
高肃惊闻噩耗，捶胸顿足痛哭，四下里兵士们只闻龙帐内高肃悲声高呼：“太尉！朕的太尉！为何不早报！”
于是军营之中四下里谣言四起，都说段韶已经死了，一时间竟是人心惶惶，兵士士气十分低迷。
高肃也果然因为此事有些分心，迫切的希望能够尽快返回邺城，段韶对于齐国人，甚至于对于他高肃而言，都是十分重要的存在。
就仿佛是家中的一位老人，他可能已经不再有任何的表示也不再插手家务了，但是只要坐在那里，你就仿佛有了主心骨，做什么事都有动力和信心了。
段韶之于北齐，大概就是这样的一个地位，因为他是北齐最辉煌时代，也是最黑暗时代的见证人，他遮蔽抚育了北齐的一代人崛起，某种意义上来说甚至是延续了北齐的国祚！
因此即使是高肃，此时也有些心下惶惶的分神，北齐军营之中也弥漫着一种诡异的低沉气氛。
而这种气氛，很巧妙且诡异的被另外一件事给引爆了……
南陈士族在兰凌萧氏原南陈给事中萧直的带领下，反了！
南陈士族打出了恢复衣冠的旗号，奉南陈皇子，陈顼之子陈叔陵为帝，打着大将军萧摩诃的旗号，招兵买马，竟于建康突然发动兵变。
高绍信仓皇之中只来得及向四周示警，随后被留守建康的齐军拼死护卫离开了建康，逃往京口，谁料京口同一时间同样为南陈士族攻占，高绍信只得继续仓皇出逃，如今已经出海，生死不知。
于是于十二月初一日，南陈士族拥护陈叔陵于建康登基，定年号为大宝，宣布南陈正式复国！
而与此同时的邺城居然也同一时间发生了南陈士族聚集家人门将暴动的消息。
两面同时告急，消息很快送到了郢州龙帐，高肃暴怒，连郢州也顾不上了，倾巢而出，兵锋直至建康！
而麾下十数万大军此时也因为段韶的死，瞬间化作哀兵，憋了好几个月的火一股脑的朝着建康城撒去了！
高延宗听闻弟弟遇袭，急吼吼的就准备北上平乱救援，高肃却命高延宗无论如何守住三吴地区，绝对不能再让杨坚这个老鼠捡便宜了，高延宗这才只能是摩拳擦掌的在三吴地区一阵跳脚。
而随着高肃的大军顺流而下，建康城几乎没用一天的时间，就被高肃轻松攻破了……
准确的来说，高肃甚至都没开始攻，高肃只是发布了一条自己亲手写的圣旨，表示自己将亲提大军，直捣鼠穴，城破之日，不封刀匕！
就最后八个字，把建康城上下上一秒还在欢呼雀跃的军民瞬间鸦雀无声……
那可是高肃啊……战无不胜的高肃啊……
高肃连灭周陈，现如今在敌人的眼中，一听说是高肃亲征，就已经先吓的腿都哆嗦了！
几乎没人觉得建康城能在高肃的亲自攻打下守住！
所以原本还在街道上庆祝的百姓们无一例外的全都偃旗息鼓躲回家里了，而原本还在商量封官的南陈士族们也都慌了神了。
他们本来只是想迅速复国封锁长江，南下驱逐高延宗，向外沟通隋国，割地求助，尚且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他们哪料的到这么轻松的事情，走到关底发现最终大boss从高延宗变成了高肃本人了！
第475章 忠臣
直面高肃，这……
在场的士族们没有一个心里不打鼓的，能胜吗？或者说，能有活路吗？
萧直见众人如丧考妣，也只能是站出来强壮着胆子表示已经派人去和杨坚请求援兵了，想必齐主这么短时间内出兵这么多，也是准备仓促，未必就是我们的对手！
我也有兵，齐主也有兵，怎不问问齐主惧我兵否！？
只能说这帮士族最近闷着脑袋在建康城准备谋反，谋反成功后又闷着脑袋争权夺利，想方设法的在新朝表功，不是想求个开府就是个三公呢，根本就没关注过高肃的动向。
他们之前只是依稀听说高肃好像是发兵要打隋国了，但是完全没关注到高肃正式率军走的荆襄之地打的隋国！
所以傻了吧唧的极其乌龙的选择了这么一个时间线来和高肃玩一对一solo，恰好还是在高肃心情最不好的时候……
因为从始至终其实都无人在意这件事，甚至于是其实根本就没人在意大陈的兴亡，就算是在这个时候，其实这些江南士族们依旧是在为复国的大功打的不可开交狗脑子都要打出来了！
首功自然是毫无疑问的属于萧直的，先不说萧直是第一个站出来宣布要赶走齐军恢复南陈的，就光说萧直兰陵萧氏的身份，大家就没什么意见。
兰陵萧氏那可是前朝皇族，再加上萧直本身就是兰陵萧氏的嫡脉长房，所以萧直居首功，大家都没什么意见。
但是萧直往下可就是彼此之间谁也不服谁了，以至于自从陈叔陵当上了这个大宝皇帝之后，几乎南陈这帮士族们什么也没做，就在这儿争权夺利，纠结官位呢。
有的功劳不够，没出什么力，却因为是士族的嫡脉，无论如何不能不给几分面子，但是有的出了力了是有功劳的，却又是庶族出身，这样的自然也不能提拔的太高。
这样做的结果自然是谁都不满意，有功的嫌没功的比自己还高，没功却身份尊贵的又耻于与这些庶族同列，这样一来自然是为了个爵位官职，争吵的没完没了，就连高肃宣布要平反的消息传来，都只是短暂的激起了一下水花，大家真正关心的反而还是官职的问题！
完全无人关心高肃现在究竟走到哪儿了，高肃又是什么实力，咱们接下来该怎么面对，又能有什么支援，无人关心！
就算是有几个忧心忡忡的表示了担心，却也完全被争权夺利的声音给淹没了，根本无人在意明日高肃的铁蹄就要踏到自己的头上来了！
就在这种情况下，高肃的大军顺长江而下，迅速攻占了几乎没有人驻守的石头城，随后高肃命人向建康城内射出无数份檄文，言辞极其忿怒的痛斥江南士族罔顾事实分裂国家，实则不过是为自己争权夺利，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使得原本统一安定的国家再一次陷入了战乱，又一次将建康百姓推进了火坑之中！
视可忍孰不可忍！
以萧直为首的江南士族竟敢主动触怒朕，这完全是死路一条！现在朕给你们两条路选择，愿意出城投降的，立刻高举我大齐的赤龙旗出城投降，不愿意的，我大军旦夕至时，便是尔等丧命之日！
城中百姓凡得此文者，传颂邻里街坊，明日午时，我齐军攻城，若为大齐良民者，自闭门户，则我大军秋毫无犯，午时一过，街上但有游荡者，视为与贼同谋，立斩不饶！
随后高肃命大齐将士摆出大炮来，命人在钟山附近放了几炮，声若滚雷，环谷震撼！
建康城内瞬间乱作一团，有百姓壮着胆子爬上城墙一看，只见远处石头城沿江一片红旗红甲漫江遍野，当真吓的人腿肚子都转筋，下去之后便是急忙的招呼着四邻赶紧回家，说只见齐军多的江边都站不下了，甚至有的齐军都站到了长江里了！方才那轰鸣声想必便是齐军跑马的声音还是速速回家躲藏吧！
于是建康城百姓一传十十传百，到最后居然传承了高肃有百万天兵就在城侧，要破城不过是须臾之间！
这样一说，原本就有些心思活泛的一些墙头草士族闻言自然是害怕了，于是急忙的暗地里命人准备好齐军的赤龙旗，同时暗中联络了几家，约定好了午时之前开城门迎接齐军入城。
而直到这个时候，听到了炮响的萧直等主战派士族们这才是后知后觉的急忙召集军队，只是他们哪还有什么军队？
他们手头满打满算就只有寥寥数千名藏在齐军之中的南陈将士，再加上各家的家丁门将，才勉强能攒出来一万人，要是真按照谣言所说的高肃是百万大军，那还守个屁啊！
“我听闻齐军最擅长用间，想必此次也必定是如此，世间岂有百万大军之说？此必为齐军疑兵之计也！我们万不可自乱了阵脚！”
萧直虽然是这样说，但是看周围士族们严肃的表情就知道了，他们都亲自上城头看过，就算是没有谣传的百万大军之多，但是几十万总归是有的，就靠他们这一万的散兵游勇乌合之众，拿什么守御建康？
萧直并不如同他的弟弟萧摩诃一样能征善战，或者说，他其实就是个文人，根本就是对行军打仗排兵布阵的事情一窍不通！
所以也只能是说些鼓励人心的鸡汤，大概的意思就是让大家伙儿一起留在建康等死，也要为大陈守节，为了心中的理想，为了践行我们心中的道义，让齐军踩成肉泥也无所谓巴拉巴拉……
因此大家也都当成耳旁风了，就这种东西，糊弄糊弄热血青年得了，大家没功夫听这幼稚演讲。
当萧直结束了会议之后，也没提出什么建设性的东西，于是便有陈郡谢氏的谢贞趁着众人散去，急忙上前对萧直道：“如今局势如此，还请明公明鉴，实在是到了十分危急的时候了，不可使陛下陷于梁武帝与太上皇故事！”
太上皇就是陈顼，因为被高肃给整去邺城了，却还活得好好儿的呢，这些大臣们自然也不敢直接给陈顼整死，所以只好遥尊为太上皇，当初陈顼可是被萧方等给困在城中数十日和梁武帝一样差点儿给饿死了才只好开门投降了。
所以谁都知道，齐军既然已经攻破了石头城了，那么要进京那就跟玩儿一样，到时候人家再玩一出围而不打，建康城还能撑住几次这么搞？
于是谢贞急忙找到萧直，表明了自己的忧虑，同时提出是否应该先留下后路好歹事不可为的时候，还可以带陛下出逃。
萧直当然是拒绝了谢贞的提议，表示天子就应该在建康，更何况就算是要逃，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到时候陛下还能去哪儿？
谢贞见萧直这样说，就知道萧直不靠谱了，实际上萧直自己或许都没准备活着，就是抱死了与大陈共存亡的自我感动式的自杀守卫，要问怎么守，也没有办法，要逃，也没有办法，那就坐在这儿等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