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顼见状大惊失色,他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些宿卫的动作怎么会这么快!
毕竟,他这个时代的人是不会理解什么叫演习的……
不过也没时间想这些了,陈顼只能是拼了命的亲自上阵抄刀向着皇宫大门的方向杀去,只是这些宿卫实在是顽强,一些人迅速上了城头朝下面射箭,另一部分人快马飞奔进内宫,飞上了钟楼敲响大钟,一时间震天的钟声居然响彻整个邺城!
陈顼心中暗道不妙,急忙的顶着箭雨就要去别的城门查看,而也果然,别的城门早就接到了示警关闭了皇城门,他们才刚赶到就被一阵箭雨给驱散了。
陈顼心下大恨,只能是一咬牙,杀出邺城,赶紧想办法离开邺城回建康去吧!
陈顼也不是傻子,想来那钟声本身就是一种示警,这个时候没必要再冒险去擒杀萧方等了,赶紧离开邺城保命才是真的!
陈顼也果然猜中了,就在钟声响起的一刹那,整个邺城都仿佛按下了空格键一般,在略微停顿了片刻之后,邺城百姓迅速明白了过来怎么回事儿,于是纷纷赶紧回家,有的来不及的则是赶紧躲进了附近的商铺内,就在二楼或房顶上伸着个脑袋张望……
实在是这个钟,自从高肃登基之后,也就敲过一次……那次还是宇文邕杀到了邺城脚下。
而那些勋贵们也是迅速返回了各自府上,紧闭大门,没多时便是从其中奔出了一大堆顶盔掼甲的家将亲兵,朝着皇宫的方向飞奔。
而就在路上,萧方等的亲兵队已经率先赶到,刚要撤退的陈顼刚好就和萧方等的亲兵撞到了一起。
双方一见面,萧方等立马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儿,于是急忙朝着身边的亲兵大吼:“结阵!不许放走陈顼!来人!快来人!命人关闭九门!不许走了陈顼!”
陈顼闻言一咬牙,只留下一部分江南士族和萧方等死磕,他本人则是急忙的调转马头,慌张的就朝着最近的城门方向飞驰。
倒霉催的是,陈顼这边刚从萧方等手中走脱了,转头居然又撞进了高突骑的怀中!
在邺城养病的高突骑本身早就闲的浑身骨头都痒痒了,正在家中习武,一听钟声响了,还道是谁这般胆大包天居然敢冲撞皇宫,不过正好他闲的都快生草了,于是兴冲冲的带着一队骑兵就冲出了家门连甲胄都没来得及批便是急忙的朝着皇宫的方向来了。
谁料陈顼正好朝着相反的方向撞到了萧方等,所以高突骑就算是马快却也没赶上,本身还在纳闷儿,于是停驻在城门附近,刚想派出斥候去查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的时候,脸黑的陈顼就直直的撞了过来……
一看打头的是陈顼,再加上身后一群身着土黄色甲胄的陈朝将士,高突骑哈哈大笑:“南朝小儿!我主不在,你竟也有了不该有的心思了不成!”
说完高突骑当即挺起马槊冲入敌阵之中,吓的陈顼面无人色,刚要调转马头跑路,却见高突骑马快,早已冲到了身边大叫一声:“哪里走!”
一槊朝着陈顼的脑袋刺去!陈顼回头见了,大叫一声,急忙的缩着脖子就要闪躲开来时,却见高突骑本身也没想如何,却是槊尖向上一挑,将陈顼头上的发冠挑落,随后冲上前去伸着大手就将陈顼一把自马上拉下!
陈顼披头散发好不狼狈的跌落在地,刚要仓皇起身,却见寒光闪闪的大槊已经搭在了他脖子上,陈顼不由得缓缓闭上了双眼长叹一声……
“绑了!”
高突骑单骑一人冲入敌阵,不费吹灰之力就将陈顼给拿下了,陈顼的反叛,就像是他儿子陈叔陵的复国一样,如此草率的就彻底终结了,甚至还不如陈叔陵,陈叔陵最起码还短暂的存在了两个月……
只是抓陈顼容易,怎么处置陈顼反倒是成了大问题。
萧方等郑元武在解决掉了陈顼等人之后,急忙的进宫向郑元儿问安,郑元儿还有些意外怎么会莫名其妙的敲钟,等到听说是陈顼反叛意图夺取皇宫之后,就更意外了……
不过郑元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置陈顼,只能是道:“其本为君主,非我一介妇人可决生死,须由陛下决定,至于其余从贼人等,我朝者,尽斩,江南者,毕竟忠贞之士,流其去辽东效力。”
萧方等和郑元武领命出去了,只能是将陈顼暂时的给软禁在他自己府上,只是这样一来就更尴尬了。
因为陈顼起事前根本就没告诉自己的妻子……
以至于陈叔宝钱皇后以及他的一众嫔妃们,居然是最后知道陈顼居然差点儿离开邺城返回江南!
说没有怨言那是不可能的,所以陈顼被软禁在单独的一个房间内之后,没有一个人来看他,显然此时的陈顼已经到了众叛亲离的地步了。
就连陈顼最亲近的亲人们此时对陈顼都是唯恐避之不及,甚至于陈顼被软禁的这段时间内居然连一个送饭的人都没有。
任凭饥渴交加的陈顼在房间内是如何的耍威风嘶吼,抑或是到最后老实的求饶求水喝,早就被换上了北齐的侍从们自然是不可能搭理陈顼的。
而之所以这样饿着渴着陈顼,实际上是萧方等和郑元武实际上还没想清楚该怎么处理他……
郑元武是主张直接宰了,替高肃一了百了的,只是萧方等毕竟是武将,手上站上龙血不详,所以萧方等心中并不愿意。
第477章 美人心计
郑元武似乎是看出了萧方等犹豫的原因,因此主动找到萧方等对萧方等剖析道:“公不杀陈顼,则叛乱之人愈重!”
萧方等闻言便是犹豫道:“只恐此等人物,需陛下定夺,为臣者,岂敢擅断?”
郑元武知道萧方等的身份难免就有些对这种事情敏感,生怕被高肃忌惮,不过郑元武身为文官当然就没有这样的忧虑了,因此便是对萧方等笑道:“正是为人臣子者所为也,想君主之不想,虑君主之不虑,为君解忧,为君主之不为,此为忠臣也。”
萧方等面色一动:“公此言何意?”
郑元武便是看了看四周之后,方才是对萧方等道:“陛下未必无有除此人之意,或许应当说,陛下心中多半意欲除掉此人,只是苦于青史之上,无有善名,故而如此大度,公何不为君解忧?”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萧方等却还是犹犹豫豫的不敢说话,郑元武便是面色一变,对萧方等拱手道:“若然,则我与公之功也,若不然,我一人之罪也!只公与我二武士即可!”
萧方等闻言也是急忙的拱手道:“公何出此言!即为之,自是你我二人共行,只是勿使我负不忠之名!”
萧方等这样一说了,便是不管这件事了,只是给郑元武找了两个心腹亲兵,郑元武手持弓箭领着二人一并开门走进了软禁陈顼的地方。
此时的陈顼又饿又渴已经完全没了气力挣扎了,看到郑元武走了进来,便是面色不虞道:“要杀即杀!何故辱我!不给人饭食,世上岂有这般杀人的道理!”
话音未落,只见郑元武手中拿着弓箭,陈顼便是面色一变,陡然变得惨白了起来。
郑元武皮笑肉不笑的上前对陈顼道:“静公如此坦然,令人钦佩。”
陈顼闻言更是大汗淋漓,紧紧的抿着嘴半晌,方才是开口对郑元武道:“陛下何在?”
郑元武有些好笑的看着陈顼,却还是回答了他这个问题:“陛下尚在建康,静国公想来是见不到了。”
陈顼便是沉默了许久,再一次开口,只是这一次明显语气有些不对劲儿了:“我未及见陛下,尔等岂能如此!纵然我有罪,岂非一国之公乎?尔等岂能如此草率的杀我!不经陛下,我自是不服!”
郑元武便是对着陈顼冷笑一声:“公犯上谋反之事,也未曾与陛下言!”
陈顼不语,郑元武便是继续对陈顼道:“我等本也不欲公服,只欲公死!”
说着便是一挥手,两个武士凶神恶煞的上前,陈顼终于忍不住了,站起身来焦急的围着床走着,终于语气中带有几分哭腔的骂道:“尔等岂敢!尔等岂敢!我乃帝王之尊!”
郑元武便是一手举着弓箭,一手举着刀对陈顼大叫道:“公欲存体面乎!”
陈顼终于停下了脚步,只是站在原地默默的流着泪,郑元武示意两个武士上前,一人按着陈顼的一只手将他按在地上。
陈顼紧接着大叫道:“我死则死南!使我面南而死!”
郑元武无奈,只能是点头同意了他的请求,让两个武士将他朝着南面按住,刚要上前将弓铉套在他脖子上,陈顼又是紧接着大叫道:“此处不得死也!使我见光,人焉能死于屋中!”
郑元武又是无奈,只能是让两人又架着陈顼,让他跪在了庭院之中,这一次郑元武等不及了先一步上前将弓铉套在陈顼脖子上,不知道为什么陈顼却感觉一阵冷冰冰的,混身都是一紧,又是大叫道:“不可不可!不可用此物!帝王自有帝王的死法!使白绫可也!”
郑元武自然也看出了陈顼是在拖延时间,于是怒道:“若建康城破之日,公可得白绫也,今者唯有如此!”
说着便是顾不上陈顼接下来的话,直接挽起袖子双手用力一绞!
陈顼瞬间整个人挺了起来,紧接着便是等着一双眼睛拼命挣扎了起来,两边的武士见状立马死死的按住陈顼,陈顼肩膀前后挣扎了片刻,始终不能动弹,脖子上的弓铉越绞越紧……
渐渐的陈顼的挣扎越来越无力,最后两眼死死的朝上瞪着,有似乎是真的在看着南方,再也发不出一声挣扎的声音了……
郑元武松开了手,陈顼的身体软软的倒在了地上,瞪着眼睛直挺挺的砸了下去,这位原本几乎就要将南陈的地盘重新扩大回南梁水平的帝王,如今却以这样一种悲惨的方式死在了异国他乡!
处理了陈顼之后,郑元武和萧方等便联合将这件事上奏就要送到建康的高肃手中,并且请问如何处置陈顼的尸身。
然而信还没来得及发出去,又有一个好消息传来,那就是找了很久的高绍信终于有了消息了。
原来当初建康城破的时候,高绍信就在将士们的护送下平安无事的抵达了京口,由于他们也不能确认此时江南的情况,于是那些将士们只能是泊海将高绍信平安送到了山东。
高绍信等人确定到了山东之后才松了口气,当地的官员一听说是高绍信也是急忙的好生招待过后就要上报到邺城。
只是高绍信自觉丢了建康,实在是羞于再见兄长,因此一直横加阻拦,直到最近邺城下达了陈顼的残党逃亡,要求各个州郡严加防守逮捕的消息。
高绍信才觉得事情大条了,也不敢躲在这儿了,急忙的就要回邺城。
于是这个消息这才是传到了高肃的手中,高肃听说之后狠狠的松了口气,不仅没有责怪高绍信的意思,相反还十分高兴欣喜于弟弟没事儿。
随后高肃便是急忙传旨让高绍信来建康见面,同时下旨将陈顼以国公的礼仪下葬,赐谥号戾叛,使陈顼之子陈叔宝继承静国公的爵位,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
而那边高绍信接到了旨意也是满心忐忑的启程重新回建康去见高肃,本来还以为自己最起码会被兄长给狠狠教训一顿,谁知高肃见了高绍信之后却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高肃十分高兴的接见了高绍信并且安排了一场酒宴给高绍信接风洗尘,席面上甚至和高绍信同席而坐,期间伸出手抚摸着高绍信的后背,关切的看着他道:“经此一事,吓着了吧?”
高绍信难以置信的看着高肃,随后便是避席跪在地上冲高肃一面叩首一面失声痛哭。
高肃要搀扶他起来,高绍信却执意表示臣弟死罪,最起码让臣弟给皇兄磕几个头吧。
高肃无奈,这才是只能任由高绍信哐哐磕头,随后才笑着身后将他搀扶起来安抚:“自家兄弟,何必如此?不过是些许跳梁小丑,不足挂齿。”
虽然高肃这样安慰了,但是高绍信心里反而是更难过了,只是跪在那里低垂着头的哭泣。
高肃安慰了好一阵,高绍信这才是起身跟高肃拱手请高肃再给自己一次机会,这一次自己就算是死也绝对不会再丢高氏寸土!
高肃闻言一方面十分欣慰,另一方面却又害怕高绍信真的出什么事儿了结果却选择殉国,因此高肃只能是安慰建康丢了跟高绍信没关系,要高绍信也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高绍信知道高肃是在安慰自己,于是便主动脱下帽子,对高肃磕头道:“皇兄如果不用我,臣弟自请放逐为民!”
高肃无奈,知道高绍信是不想被高肃特殊对待才这样,于是思虑再三,高肃还是决定将建康城重新划拨给高绍信管。
因为高肃在建康城停留的时间也很长了,再加上出了这么一桩子事儿,以及段韶的事情,无论如何高肃都要回京一趟。
这次南征这样草率,高肃无论如何也心里不肯罢休,于是手下这二十万大军全都留在了建康城,一方面是用来监视建康士族,二来就是等到日后南征之时,这二十万大军在建康直接出兵用以配合。
临走之前兄弟二人又是夜饮一整晚喝得酩酊大醉,期间高肃还带着高绍信以及群臣一起游览建康皇宫,建康皇宫雕梁画栋的南方风采自是让众臣也是啧啧称奇。
虽然现如今的皇宫还没有经历陈叔宝时期,所以奢靡程度肯定是远远不及,然而即使是如此,也已经足以光耀照人。
高肃一时开心,便命人将建康皇宫赏赐给高绍信,吓的高绍信酒都醒了,急忙的跪在地上求高肃收回成命,高肃见状便上前搀扶起他笑道:“本意为着实爱煞了你,你不必多想,此处我不会再来,你日后常在,反而住在这里方便一些,有为何不用?”
高绍信急忙推辞,一旁宋士素等人也站出来反对,建康皇宫毕竟是按照皇家的级别来建的,若是上次给高绍信的话,这属于僭越,不管是对陛下您还是吴王本人,都不算好事。
高肃见这么多人反对,高绍信本人也不敢住进来,便有些郁郁寡欢,高绍信劝了几句这才是恢复了过来,又想要拆除一些结构来给高绍信住,高绍信坚决的拒绝了,表示此地有龙气拆除不详:“可做行宫别院,日后兄长每逢冬日,可来南狩短住,弟也可与兄长一观弟之功绩。”
高肃闻言十分高兴,拍着高绍信的肩膀笑道:“当努力啊!只唯独不要忘了,身子最重要。”
高肃此番表现被众人看在心中,不由得皆是暗自感叹,如今诸王只剩下吴王高绍信和赵王高延宗,可论起宠溺来,兴许是因为年龄和经历的原因,陛下看起来还是更宠爱这个小弟弟啊……
随侍的一些当初并没有跟着萧直起兵的江南士族们也都是动起了心思,一些原本欺负高绍信年纪小糊弄他的人此时也都是没了矜傲之心,对高绍信自然是敬畏不已。
然而又何止是他们这样想,在不远处侍奉的人群之中,一个女子缓缓的抬起头双眼放光的看着高绍信……
“大监,这是您要的,二十金,已经是我这些年跟着娘娘的全部身家了。”
那少女将手中的箱子塞到了面前的太监手中,那太监只是随手掂了掂,便是对她点点头道:“你也别觉得是我骗你的钱,钱到手,我肯定帮你,你自己也是知道的,攀上这个高枝儿,你往后可就是飞黄腾达成贵人了,区区二十金而已。”
少女眼中闪烁着光芒的点点头,脸上满是期待的神色,那太监便是笑了笑:“张丽华,这可是最后的机会了,你可得好好儿的把握住,不然等到了以后可就得跟我们这些老东西一样,老死在这里了!”
名叫张丽华的少女闻言也是认真的点点头,小拳头不由得便是缓缓的攥了起来……
她绝对不能错过这个机会了!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张丽华出身在一个穷苦家庭,家里的父亲和兄长们都是小军官,按理说应该不至于过的这么穷困的。
可是偏偏就是因为他们是小军官,就算是立再多的军功,都不可能当上将军,那些将军们从一出生开始就已经是将军了,而他们,就算是拼死拼活都吃不上饱饭。
以至于父兄居然不得不靠平常织席卖履生存,平常交给家里的女人们上街去发卖,日常连正常的两顿饭都吃不上,常常饿肚子。
所以张丽华从那个时候开始心中就暗暗的告诉自己,只要给自己一个机会,自己一定会拼命的抓住,拼命的向上爬!饿肚子的感觉实在是太恐怖了,她这辈子再也不想过这样食不果腹的日子了!
在这样的思想驱使下,张丽华很快就得到了一个机会,宫中采购侍女的时候她自告奋勇的进了宫,只是张丽华失望了,她进了宫才发现像她们这样出身的女子,是不可能跟王子们有接触的。
她进宫之后就被分配给了陈叔宝的妃子龚氏做侍女,陈叔宝十分好色,所以即使是龚氏也正值风华正茂的年纪,陈叔宝也早已玩腻了,平常基本不怎么来龚氏这里。
而作为龚氏的侍女,张丽华能接触到的男人只有陈叔宝一个人,如果连陈叔宝都见不到,那么自然是这辈子都只能做侍女了。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就在张丽华绞尽脑汁地想办法接近陈叔宝的时候,南陈遭逢大变,陈叔宝居然一日之间从太子变成了阶下囚了!
这让张丽华心中暗自庆幸的同时,也是陷入了迷茫,没了陈叔宝,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个时候攻陷了建康的齐军入了城,张丽华多方打听才得知这一次进城的大元帅是高肃的心腹爱将徐念。
张丽华便又有了心思,然而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萧方等压根儿就没进皇宫!
事实上是他只进了一次皇宫便命人封锁了起来,从那以后她甚至都再没听过萧方等的消息了!
日子在煎熬中又不知度过了多久,张丽华没有得到金枝,却得到了遣散的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