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耶,奴奴也想看!”
独孤伽罗沉着脸呵斥了一声:“赤儿不许胡闹!”
太子高炽,小字赤奴儿……
高肃笑着伸手制止了独孤伽罗,上前笑着躬身对害怕的低下头不敢言语的高炽笑着:“赤儿也想看看吗,那来。”
高肃笑着牵着高炽上前,郑元儿则是笑着对独孤伽罗道:“太子是国器,未来都是他的,看看又能怎么了,妹妹忒也小心。”
独孤伽罗气鼓鼓的瞪了一眼高肃低声道:“你们就惯着这小子吧,以后出了个桀纣,有你们哭的!”
郑元儿好笑的看了一眼独孤伽罗,还有骂自己儿子是桀纣的?
只是毕竟场合庄严,两人说了一句之后也就不敢再说了,然而接下来高肃的举动确实差点儿没吓死众人:“陛下!”
只见高肃笑着牵着高炽走到女墙前,紧接着居然伸手将高炽高高举起放在了女墙上!
“陛下不可!”
这一下可把身后的众人吓的差点儿没给高肃跪了,大哥你要是好几个儿子我们也就不说啥了,就这么一个宝贝,你可千万别把大齐的未来给摔死啊!
比起诸位文武大臣的慌张,反倒是高炽本人,惊喜的尖叫一声之后,便是小嘴儿微张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而场下站着的士兵百姓们,在见到高肃高高举起高炽的时候,也是情绪激动的顿枪跪拜:“见过太子殿下!”
“见过太子殿下!”
山呼海啸的欢呼声仿若雷鸣,高肃始终笑着微眯着双眼看着始终护在怀里的高炽:“吾儿意如何?阿耶可称英雄否?”
高炽只是短暂的震撼之后,居然对着高肃撇了撇小嘴儿:“阿耶固然人杰,只恨人还嫌少!地也嫌寡,可称诸侯,不算英雄!”
高肃一愣之后,便是哈哈大笑了起来,独孤伽罗则是上前呵斥:“臭小子,不许胡说八道!”
高肃却是笑着转头对独孤伽罗道:“赤儿所言不错,我亦不过诸侯,算不得英雄。”
“不过……”
高肃脸上的笑容凝滞片刻之后,又恢复了灿烂的模样,笑着伸手抚摸着高炽的小脸蛋:“阿耶今日就要当英雄了!”
说着对身后招了招手,张丽华捧着剑低着头缓缓的上前,高肃伸手接过了长剑,而站在另一边的元可儿则是上前就要抱走高炽。
高肃却是笑着制止了元可儿,紧接着笑着躬身对高炽道:“跟阿耶一起?”
高炽自然是好奇的笑着点头,于是高肃和高炽一同伸手握住了剑柄……
“哗!”
高肃和高炽一同举着手中的长剑:“起兵!灭隋!”
“起兵!灭隋!”
六月,趁着麦子熟了,高肃正式宣布以覆灭隋国为目的起兵,高肃本人御驾亲征,当中亲自诵读檄文,怒斥杨坚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以北周千金公主宇文芳的名义起兵:“朕不灭隋国,不取杨坚项上头颅,以何复见皇妃!”
邺城尽起四十万怀朔子弟,建康舟师十万,长安十万甲兵,总计七十万大军,号称百万雄师,浩浩荡荡,挥师南下!
因为在北齐所有人心中都清楚,这,就是大齐的最后一战!
势在必得的一战!
最先得到消息的郢州方面和汉中的杨素立刻开始调动兵马防御,然而杨素一方面要面对来自长安的第一波攻势,同时还要提防紧随其后真正的主力力量,杨素虽然还在坚持调防,但实际上听到百万大军的那一刻,杨素心中就已经是咯噔一声,涌起了无尽的无力感!
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要粮无粮,这城,拿什么守!
杨素紧急命人向成都求援,然而此时的成都也一样是乱作一团,在面对绝对力量的威胁的时候,任何的阴谋诡计,此时都显得如此的苍白无力。
无奈之下,群臣只能给杨坚提了一个目前看来最靠谱的建议……议和!
杨坚无力的瘫软在床上,扶额许久,方才是用干涩无比的声音道:“议和吧!”
“议和?”
高肃笑着看向自己帐下的隋国使者,而就在大帐内,高肃刚刚制作的沙盘完全没有要遮掩的意思,直接拜在了使者的面前,自然也是表达了一个意思……我明牌了!
自然而然的,高肃不可能接受议和,高肃直接将隋国的使者狠狠的羞辱了一番,并且让他回去告诉杨坚,不取他头,绝不回师!
第二天高肃就在自己的中军大帐设下了一面巨纛:“一统!”
议和,显然是不成了,那么眼下,就只有战了。
战?开玩笑呢,怎么战?眼下大家就算是亲自拿刀上战场都不是人家的对手拿什么战?
即使是杨坚开放府库,招揽勇士,然而益州本就因为连年的征战疲弊无比,所以没有起到什么效果。
长安方面的军队很快攻占了汉中,杨素被迫后撤,并且主动向杨坚建言,放弃除了川蜀之地意外的所有地盘,咱们拼死一搏集中所有力量防守益州!
“川蜀之地,真正紧要处别的反倒是没什么,就在益州!”
“君等可见,自过沔水,群山叠嶂,仿若一道道屏风横于案上!这,就是隋军的底气!”
高肃指着一目了然的沙盘对一众文武讲解着,自过了沔水之后,山脉就仿佛是被刀削斧劈了一般又高又直一叠叠的形成一道天然的防线。
他们的骑兵在这种情况下发挥不出优势:“所以朕决定了,所有的骑兵目标只有一个……”
高肃双眼闪烁着寒芒:“运送火炮!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火药和火炮送到益州城脚下!朕这么多年的所有积蓄全部积聚于此,此一战,要用最快的速度,最小的代价,轰开益州城门!”
高肃说着避席躬身:“诸军,一统江山,就在此日!拜托了!”
萧方等高突骑陈季璩等人一同躬身沉声:“一统江山!”
十月初二日,长安军率先抵达益州城下,杨素亲自率军杀了长安军一个措手不及,长安军不得已在高润的指挥下后撤至山脚下结寨等待主力部队。
与此同时建康方面的水师在高绍信的指挥下封锁大江以防杨坚顺流南下,同时进驻郢州,迎候高肃大军之后合兵一同进攻益州。
十月二十日,高肃主力大军开拔至益州城脚下,杨坚亲自登上城墙鼓舞将士们,宣布将所有大军龟缩至益州城内,同时益州附近的所有粮食和百姓不管成熟与否还是是否自愿,全部收入城中。
现如今益州有人有粮,只要坚守住三个月的时间,渡过了冬天,高肃百万大军必定难以支撑补给,同时春来疫病多发,辅兵民夫们思乡心切,想要回乡种地,再加上误了农时……
这一战高肃如果不能攻占益州,那么保守估计,大齐得十年缓不过来这个劲儿!
那隋国可就赢得了十年的宝贵发展时间!
杨坚这样一鼓舞,满城将士们似乎都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多可怕的事情了,似乎百万大军和怀朔铁骑也并不是那么难以战胜。
而杨坚在下了城池之后,就召集来了自己的亲弟弟蔡景王杨整:“朕怕事有不成,你暗中先行带领全家出城,财宝并忠心死士全都带着在城外等我,若果真天命不在我,则立逃之!”
杨整闻言愣愣的看着兄长:“若事不可为,天下尽归彼辈!何处可逃!?”
杨坚只是对杨整摆了摆手:“我自有主意,你只管去便是!”
杨整惴惴不安的去了,而杨坚则是重新回到城墙上亲自带着文武百官督战:“城若破,在场诸公并朕,与诸军同死而已!”
十一月初一正午时分,齐军开始攻城,十一月初一傍晚,接着夜色的掩护,藏在益州城外民居内的数百门火炮同时开炮!
一时间火光四射雷鸣滚滚!城上隋军顿时乱作一团:“城墙!城墙破了!”
杨坚定睛看去,只见不远处城墙不知为何等伟力撕裂了好大一个窟窿,而四周的将士们上一秒还在大吼,下一秒就不知道没什么东西撞到,顿时化作一滩肉泥!
“啊!!!”
撕心裂肺的嘶吼声和惊恐的大叫声萦绕在杨坚的耳边,杨坚仰天长叹:“大势已去!大势已去!”
没有时间再感慨了,杨坚从来不是一个失败主义者和悲观主义者,就在一片混乱之中,杨坚脱下了身上亮眼的金甲随便往一具尸体上一套,紧接着一脚将那人揣进了熊熊燃烧的火堆之中。
紧接着杨坚喘着粗气的从城墙上狂奔下去,朝着杨整在益州城内的私宅跑去……
“杀!!!”
高突骑独眼血红着高举马槊,大齐士兵顿时自城墙破洞处鱼涌而入!
城墙上的士兵在惊慌失措中无人指挥,杨素虽然尽全力想要稳定局面,然而大势已去,只好长叹一声,举起长剑朝着脖子上狠狠一抹!
高突骑跃马直上城墙,看着城头上的隋字大旗大吼一声:“灭隋!”
紧接着手中大槊一挥!隋字大旗缓缓自空中坠地,连带着杨素的尸身……
“陛下,益州文武已经到了。”
高肃站在杨坚的皇宫内,面无表情的指着一旁从火堆中扒出来已经烧的焦黑的尸首:“诸公能辨否?此为杨坚么?”
四周文武对视了一眼,这,谁能看出来啊……
然而还是有聪明的,郑译主动站出来对高肃躬身道:“回陛下的话,此人,正是我主杨坚。”
高肃面无表情,似乎看不出他脸上的悲喜,益州文武不由得满头大汗的低着头。
“你胡说!此人身形矮小,怎么可能是陛下!”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高肃挑了挑眉头,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少女蹦出来怒视着众人,而高肃身后凶神恶煞的高突骑等将领皱着眉头上前几步故意吓唬她。
谁料那少女却对着高突骑大叫道:“你看什么大块头!”
弄得高突骑都是一怔,而少女身后的另外一名少女则是悄悄的拉了拉她的衣袖:“纨儿,你少说两句吧……”
见高肃打量着二人,人群之中的窦毅急忙站出来躬身:“陛下息怒!小女不识天威,童言无忌,还望陛下赐罪!”
高肃看了看窦毅,又转头看了一眼窦纨,突然仰头大笑了起来,随着高肃的大笑,在场的齐国文武也是无不是哈哈大笑,一时间声震大殿!
在场的隋国文武无不是面无土色,却没有一个敢站出来对高肃说些什么,一旁的窦纨不由得面露羞耻之色。
高肃笑着指了指窦纨对众人道:“满朝诸公,不若女子!”
此时站在窦纨身边的杨丽华反倒是主动站了出来:“陛下,国朝覆灭,尽皆我杨氏之事,何以羞辱诸公!诸公已然尽忠,陛下今为天下之主,岂可如此!”
高肃转头看向杨丽华:“你又是何人?”
一旁的窦毅只能是硬着头皮上前:“这位是大隋乐平公主。”
高肃了然的点点头,杨丽华啊……
“汝父今何在?”
杨丽华对高肃福礼:“妾身如何得知?”
高肃便是又问:“汝如何不跑?”
杨丽华淡然的回道:“我为大周皇后,君既为复大周,我为何要跑?”
众人见状,刚要上前,高肃却并不在乎的笑笑,伸出手制止了众人,随后郑重其事的对窦毅等人道:“朕方才得意忘形,诸位见谅。”
众人哪儿敢说什么,急忙的便是对高肃点头哈腰连道不敢,这时候高肃方才是笑着转头看向杨丽华眼神示意“这样行吗?”
杨丽华看着这位传说中的帝王,以及那不知多少女子津津乐道的相貌,果然红了脸,福礼退了回去,反倒是窦纨恶狠狠的瞪了一眼高肃。
杨丽华长大读书之后,虽然对小时候的这些黑暗过往比较恐惧,但是毕竟宇文已经死了,而且宇文也并没有对自己做出什么伤害,所以与其说是恨宇文,反倒是不如说恨杨坚。
杨坚篡位称帝之后因为对女儿的愧疚,宣布封杨丽华为乐平公主,杨丽华却依旧不给他好脸色,反而依旧以大周皇后自居,对于父亲谋朝篡位的举动颇为不齿,那么自然此时也就不会跟杨坚一块儿逃走了。
不过毕竟是亲爹,所以杨丽华虽然基本上算是暗示了杨坚没死,却也没告诉高肃杨坚去哪儿了。
不过不重要了,因为杨坚南逃交趾的消息很快就传来了,高延宗率军南下收复两广,路上居然又意外收获,斥候等抓住了几个隋军士兵,然而这些士兵训练有素并且被抓住的瞬间就直接自杀了。
种种迹象表明了这些人的不寻常,高延宗立马想到了是杨坚的可能,于是派人大索,挖地三尺,找到了杨坚等人露营的痕迹,根据迹象表明,杨坚等人很有可能已经南下交趾了。
高肃在得到这个消息之后,也拒绝了高延宗继续追击的请求,人家都准备去当番王了,算了,得饶人处且饶人,由得他去吧。
高肃在益州也并没有停留多久,解散了益州大部分兵马之后,高肃留下了一部分的文武官员处理益州的事情,而他本人则是已经返回了邺城,或者应该说,高肃直接北上回了幽州。
他要去查看幽州的地形,在全国都已经一统的情况下,他已经开始着手准备迁都,和以后的国策了。
然而在前往幽州的路上,陈季璩暗中授予了几个御史,让他们联合上书,在高肃尚未抵达幽州前,由一份长安文武,建康文武,包括刚刚抵达邺城的益州文武一同上奏,请求高肃……
登临泰山,封禅天下!
“你们的好意朕明白,只是你也应当明白,朕从来不喜欢这些好大喜功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