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神探1546 第17节

  这比起宋朝的连中三元还要困难得多,严格来讲,科举史上就没有连中六元的人,明朝的黄观有争议,属于后人笔记里面的“三元六首”,真实性并不高,清朝的钱倒是六场第一,但并不是同一届考的,不能叫连中。

  海想都没想过那种,他从不好高骛远,给自己的定位,暂时都不是进士,而是先一步考上举人。

  弟弟海瑞则有进士的天赋,一甲前三名别想,二甲也悬,但就算是三甲同进士出身,如果年轻时真高中,未来前程也不可限量,远比历史上的大器晚成要好。

  没有一位母亲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出息,谢氏自然不例外,听了海的高评价,转向自己的儿子,这次总算没有打压,依旧是叮嘱:“学无止境,切不可生出半点自矜之心!”

  海瑞立刻俯身,规规矩矩:“孩儿谨遵阿母教诲!”

  海顺势道:“婶婶,待得院试结束,让十四弟去英略社暂住,备考明年的秋闱如何?”

  科举六场考试里面,前三场是完全由地方主持,只要没有兵戈大事,县府考试年年都会举办,后三场则是国家层面的动员,每三年办一届,而最近的进士科,是去年的嘉靖八年,今年自然没有。

  也就是说,如果海和海瑞考过前三场,成了秀才,想要继续接着考,就得等到明年秋天举办的乡试,即俗称的秋闱。

  得中举人,再去往京师,参加会试和殿试。

  而这段时间,海计划着带海瑞去自己家中住一住。

  到时候给这位弟弟改善一下伙食,养得壮实些,不仅是生育问题,来日也能更好地在官场上进步。

  谢氏闻言一怔,先是下意识要拒绝,但话刚要出口,见得海牛高马大,健壮结实,越发衬托得自己的儿子干干瘦瘦,暗叹一声,改口道:“现在莫想那些,考完再说吧!”

  “好嘞!”

  海展颜一笑,知道这就是应下了。

  事实上,如果海瑞真能考过院试,年仅十七岁就成为秀才,再回族内,不仅不用看人脸色,反倒是下一阶段族中最重点培养的人才。

  海氏本就是靠着科举功名起家的,这一代子弟还没有出一位举人,原本学识最好的老三在两次秋闱失利后,也开始自暴自弃,醉心于杂务。

  更别提老五那种文化荒漠,九岁连一本三字经都读不明白的了,如今在书院进学的海和海瑞,其实已经得到了祖辈叔伯的关注。

  而说着说着,谢氏去烧饭,海瑞想去帮忙被赶了出来,来到海身边,低声道:“哥,谢了!”

  “别说这话!”

  海拍了拍他的肩膀:“婶婶表面严厉,实则是刀子嘴豆腐心,她绝不会看轻你,其实是以你为荣的,只是不太会表达……”

  “是么?”

  海瑞还真从未这么想过,低声道:“二伯和二伯母也是如此么?”

  “他们嘛……更自在些!”

  想到此世的爹娘,海面容闪过一丝古怪。

  海浩与朱琳,是他此世的爹娘,两人生有三子两女,海是最小的儿子,上面同胞的两个哥哥就是二哥和四哥,两个姐姐则已经出嫁。

  英略社是海浩创办的,但这位武艺高强的琼海第一勇士,并不会经营结社,英略社在其手中连年亏损,入不敷出,直到四哥接手,才开始飞速壮大,如今别说在琼山,整个琼海都有人慕名而来,习武学艺。

  发现儿子能独当一面,海浩如释重负,带着妻子离开,说去外地访友。

  起初每年去个两三月,然后越来越长,近一两年已经不再回来,只是派人带回信件,报一下平安。

  说实话,就海而言,觉得这样挺好。

  他既不希望穿越后就是孤儿待遇,父母亲人死绝,但若是让他按照古人的规矩,整天奉养此世的爹娘,也有些受不了。

  所以他很希望爹娘有自己的生活,别整天把希望寄托在孩子身上,如谢氏那样的,就太压抑了。

  当然古代孝道为重,父母不在身边,是不能表现出兴奋的,海面色沉凝,握了握拳头:“我等早日考取功名,也是报答爹娘的养育之恩,你习文天赋好,遇事又冷静,理应金榜题名,光耀门楣!”

  “是!”

  海瑞目露坚定:“哥,你也能高中的!”

  “我嘛,就靠你监督了,不然这些程文墨卷,真啃不下去……”

  海采用的是后世的题海法,所谓程文墨卷,便是这个年代的范文。

  若能将四书五经和朱熹批注融会贯通,那写起八股文来,自然下笔如有神,如果办不到,那就借鉴别人的,天下文章一大抄!

  只不过许多读书人不屑为之,硬要自己从圣人文章里感悟至理,海却完全没这种负担。

  考文凭而已,较真作甚?

  在他的影响下,就连之前对于程文墨卷不怎么在意的海瑞,都开始侧重温习。

  眼见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去,琼山街头已然多了不少赶考的学子,县考的气氛完全逼近。

  然而这一日海家前,一位满脸络腮胡的壮汉翻身下马,却是四哥在英略社的左膀右臂隆哥儿,带来了案情的后续消息:“哥儿,遇害者的身份查清楚了,是崖州的黎人。”

  “黎人?”

  海先是一怔,旋即恍然:“有此书卷气的黎人可不多,不过这就难怪了,他会听信那伙安南杀手的谎言,又敢扮作外藩的使臣……”

  黎人就是海南的少数民族,但在岛上的数目也很可观,琼山街头经常能见到黎人商贩,更有女子露腿赤足,落落大方。

  许多熟黎部落除了受土司管制外,生活习惯与汉人的差距已经不大,其中自然也有读书人。

  但这等读书人也受歧视,终究不能如常人被对待,海与“黎维宁”相处时,就隐隐有种对方想要证明自己的感觉,如今看来,原来应在这里。

  “他叫什么名字?”

  “是黎族的大姓,姓那,叫那英!”

  “……”

  这名字后世听得难绷,现在并不奇怪。

  海如果没记错的话,历史上再过个二十年,海南岛上还有一场那燕起义,弄出了诺大的阵仗,堪称琼海小方腊。

  不过从隆哥儿的表情上,事情似乎还没完:“是对方的亲人要带回遗体么?我们已经设下灵堂,为他守灵超度,既然联系上了亲人,将棺木交予便是。”

  “没这么简单,黎人恐怕要为那英复仇……”

  隆哥儿声音凝重:“就在今早,府衙前发现了三具尸体,正是之前逃跑的那三个安南刺客!”

第23章 县试

  “逃走的郑五和另外两个安南人被杀了?还抛尸在衙门口?”

  海神色郑重起来:“此事非同小可,对了,你们是怎么找到……那英的亲人的?”

  隆哥儿解释:“起初都是在汉人里面询问,确实都说不认得,直到仵作再验尸,发现了尸体上有独特的刺青,这才醒悟,此人可能是黎人!”

  “原来如此!”

  黎族中纹身是习俗,女子会亲手在脸部、腿部、脚踝纹,“自持针笔向肌理,刺涅分明极微细”,男子纹身相对少,部位则往往被衣服遮挡。

  王子替身遇害后,莫正勇用不可亵渎尸身为由,制止了验尸,仅让仵作用眼睛看看,衣服都不许脱下,当然发现不了纹身。

  而后获取证据的那一次,又是调虎离山,匆匆忙忙,光顾着找尸体的伤痕了。

  直到真相大白,仵作仔细复验,这才发现纹身,疑似黎族。

  带着这个特征,八哥再派人去了一趟崖州,特意寻找黎族,终于知晓了死者的身份。

  了解完这些,海沉声道:“郑五三人能从快班捕手的合围中逃走,彼此的配合不容小觑,他们的尸体丢到府衙门前,能否确定是黎人的有意复仇?”

  尧哥儿道:“不仅是那三具血淋淋的尸体,地上还用鲜血绘制了一个可怖的纹路,瞧着正是黎族的图腾!再者琼州地界,除了那些屡屡造反的黎人,还能有谁胆敢如此挑衅府衙?”

  “若是这般,就怕又起冲突啊!”

  海轻叹。

  海南岛上,黎族与汉人朝廷的矛盾一直存在,不说其他朝代,明朝从洪武六年到崇祯十四年,黎族起义多达三十多次,规模较大的就有十四次。

  最近的一次是弘治十四年,即公元1501年,海南发生了符南蛇起义,整个琼州府所辖的三州十县黎民起兵造反,先后围困儋州、昌化、临高等地。

  明廷一开始派两万大军征讨,被符南蛇击败,使得起义军的声势愈发浩大,其兵力最多甚至达十万之众,后来朝廷出动了十五万大军,历时四个月,才终于将这股起义给镇压下去。

  而历史上的二十年后,海南岛上还会爆发出一场规模更大的黎人起义,广东省都无法应付,最后调集俞大猷等将领率军南下,才将之平定。

  就是那燕起义。

  这些叛乱,对于琼山自然有着强烈的冲击,所以历史上的海瑞,前半生都在研究如何解决黎乱。

  他亲自跋山涉水,去往生黎所居住的部落考察,甚至进入五指山,收集第一手资料,参加乡试时,写了一篇《治黎策》,后来去京城参加会试,又进献《平黎策》《平黎图说》《上兵部条议七事》,都是解决当地民生矛盾的策略,甚至为此敢立军令状,“事如不效,请甘服上刑”。

  后世考察,其中许多方略与俞大猷等将领平定那燕起义时不谋而合,不知是互相参考,还是英雄所见略同。

  很可惜的是,海瑞前半辈子的心血,朝廷根本没有采纳。

  直到清朝光绪年间,冯子材将军按照海瑞当年的建议和对策具体执行,这才大大化解了汉黎之间的民族矛盾和战争对峙,“前有海瑞,后有冯公;通道设县,志继刚峰。”

  海了解这些原有的历史进程,才会希望弟弟早日发迹。

  何必等三百多年,由后人把自己的想法付之于实践呢,自己来做不好么?

  况且不仅仅是海南,还能改变更多的地方!

  当然现在说那些远了,隆哥儿前来报信也是担心黎人不计后果的复仇:“哥儿,此案终究与你有关,现在外面都在传你的神探之名,黎族当然也听说了,要当心啊,万一他们杀红了眼,迁怒于你……”

  ‘冤有头债有主,黎人不是不讲道理,也是被压迫的……’

  海对于黎族倒没什么坏印象,但也没有一厢情愿,点了点头:“我记下了,会防备的!”

  送走了这位,海回到桌案前,温习功课的眼神也更加专注。

  经历此事后,他更不想当一位身不由己的小民。

  第一步。

  专心备考,拿下县试!

  ……

  相比起每三年一次的正考,县试属于预考,对于地方州县而言,依旧是一场盛会。

  哪怕琼州府这种海南岛的政治枢纽,也不例外。

  这一日,东坡书院外,聚集了三百多名赶考的学子,外加给他们鼓气壮行的亲友,乌泱泱的一大片,将一整条街都挤得水泄不通。

  海氏兄弟正在其中,不仅大哥、二哥、三哥、四哥齐聚,就连文化荒漠的五哥和身体略有残疾的七哥都来了,老八、老九、老十更是八九不离十。

  “十三弟!十四弟!以二位的学识,县试不在话下,便要看能否得个案首!”

  “来日中个小三元,扬我琼山海氏的威名!哈哈!”

  在一众兄弟的殷切鼓励下,海和海瑞经过了简单的搜身,各自带着考篮,消失在了龙门口。

  本就是之前进学的书院,两人轻车熟路,来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将考篮里的考证、校卡、文房四宝、食物等纷纷取出,第一时间翻看起答题纸。

  这玩意厚厚一沓,最上面是封面,写着“县考甲字七十三号,海。年十七,体貌丰伟,面容上佳。民籍。曾祖福,祖宽,父浩。认保人梁经、吴勋、付远……”

  翻开封面,后面是答题的纸张,有红线横直道格,每页十二竖行,每行二十个字格,再发两张素纸作为草稿。

  答题皆有规范,考生不得将答案写于密封线外,违者直接作不合格处理,就连草稿都不能胡乱书写。

  海仔细检查了一下,确定没有问题。

  别小看这些步骤,琼山县毕竟是府治,倒还好些,偏远的小县有时候就会糊弄了事,若是考生不仔细察验,答题纸出了问题,到最后成绩不作数,哭都没地方哭去。

  不过这种考试其实也没有正考严格,大多数地方都不糊名,更不会找书吏誊写试卷,如此一来就又掺杂了些人情往来。

  在一些人文荟萃的大省,竞争尤其激烈,因为会有不少才子争夺“县前十”,尤其是“县案首”。

  县案首的荣誉是,接下来只要不犯重大过错,毋须再一路考到院考,可以直接“进学”,获得秀才功名。

  也就是考了第一场,后面两场免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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