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神探1546 第264节

  “逆子!!”

  给儿子一番话说得心头烦躁,再看着他老神在在的模样,严嵩气不打一处来,干脆抬起手边的拐杖狠狠给了一下。

  “哎呦!爹你打我作甚?”

  严世蕃给打得嗷了一声,抬眼见到老父的眼神,又不敢抱怨,嘟囔了几句。

  严嵩发泄之后,灰白的胡须颤了颤,缓缓地道:“你待如何?”

  “自然要未雨绸缪!”

  严世蕃顿时兴奋起来:“我们得提前架空他,这样才能避免他将来舍弃我们严党,全无半点恩义,弃之如敝履!”

  换成以前,面对这样一位君上,严嵩根本不会有这个念头。

  但此时此刻,他必须承认被儿子说动了,却又叹息起来:“谈何容易啊!”

  那一位从不相信任何人。

  内阁里面,有首辅和次辅互相牵制。

  朝堂之上,有六部、翰林院、都察院互相监察。

  还有锦衣卫。

  甚至严世蕃也将黎渊社与暗卫的存在告知了父亲严嵩。

  是以。

  朝堂内外,皆有眼线。

  且绝不会一家独大,做不到蒙蔽圣听。

  看似再不上朝,实则将朝堂大事的定夺牢牢地握在手里。

  怠的是政,而非权。

  这就是当今的天子,嘉靖帝朱厚。

  想要架空这样的人,简直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情。

  “原先确实棘手,但如今他自绝于外朝,又心疑于内廷,反倒给了我等可乘之机!”

  严世蕃凑过去,耳语一番:“爹以为如何?”

  严嵩眼中闪烁着精芒,缓缓地道:“无论如何,是该早做打算了,然盟友不可寻夏言,此人志骄气溢,成不了大事。”

  “儿子也以为夏言不成!”

  严世蕃深以为然:“倒是翰林院那位……”

  “他与我们不同啊!”

  严嵩眉头微蹙,眼神里闪烁着迟疑。

  “爹爹莫担忧,儿子了解他!”

  严世蕃目光灼灼,声音如铁:“但凡祸乱社稷者,纵是当今天子,也绝不容忍……”

  “海就是如此!”

第321章 架空伊始

  翰林入宫。

  天子震怒,下令彻查。

  贼人张佐窜逃,高忠慢了一步,被众人赶上,活生生殴死。

  为国锄奸后,翰林得胜而归。

  内阁首辅严嵩、次辅夏言先后送来祭文。

  哭声震天动地,众人一起告慰薛侃在天之灵。

  整个流程,一气呵成。

  对百官的震慑有了。

  对士林的交代也有了。

  接下来的宫变追查,无疑更加顺利。

  果不其然。

  锦衣卫将仇鸾的罪证呈上,查抄侯府,计得甲胄一百套,弓弩二百张。

  密室中搜出与外地将领往来密信七封,皆用暗语书写。

  地窖藏银二十万两,多为熔铸无记号的银锭。

  最可怕的是,搜出玉带、龙袍、衮衣和伪玺,由此牵扯出谋逆大案。

  毫无疑问,拥护皇子的罪名,不适合放到外面来说,只能安排造反套装。

  瞧着那伪玺的包浆程度,恐怕还是刘瑾和二张同款。

  无论如何,有这个理由,大肆牵连的基础就有了。

  京营参将及以下军官三十七人同日下狱。

  兵部职方司郎中、武库司主事等六部官吏二十三人被锁拿。

  诏狱人满为患,刑部不得不启用废弃多年的西牢房。

  三司会审定谳。

  仇鸾谋逆罪证确凿,去咸宁侯位,判凌迟。

  姻亲、门生故旧牵连者一百四十余人,或斩或流。

  兵部改制再提日程,随即修订《京营操练条例》,增派御史监军,所有武库兵器重新登记造册,每旬查验。

  此番风波。

  一心会在海和王慎中的主持下,没有参与到立储声浪中;

  夏言经过上次的惊魂,也关照门生,小心谨慎,不可妄言;

  严党不少骨干,提议立储,受到牵连,贬官外放,但都保住了性命。

  如此种种,恰恰从不同的角度,验证了对天子的忠诚。

  朱厚被宫变引发的恐惧感,终于散去大半。

  朝堂重新回到绝对的控制中。

  天子很欣慰。

  事实则是。

  大狱兴起的当日,严世蕃的书童阿禄,就偷偷将一封信件,传给海。

  信件内容写得颇为隐晦,但作为昔日的同窗,海看明白其中深意。

  “越来越没有底线的皇帝,果然引发了群臣的不安。”

  “严家父子也坐不住了。”

  忌惮与不安,从来都是双向的。

  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这是孟子强调君臣关系的对等性,反对单向的绝对服从,若君主不仁,臣子无需愚忠,完全能反抗。

  但随着历朝历代的皇权集中,外儒内法的倾向越来越明显,观念渐渐就变成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可事实上,蝼蚁尚且偷生,何况这些平日里也高高在上的朝堂重臣?

  只不过即便是六部九卿,大多数人也难以反抗罢了。

  而最有资格做出应对的,无疑是没有宰相之名,却有宰辅之实的内阁首辅严嵩。

  严世蕃在其中,无疑出了很大的力。

  自从这位从太原回归京师,双方同样再无联络,甚至表面上还起了几次冲突。

  根据海对他的了解,这位小阁老是有意藏拙,扮出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降低陛下的戒备,好让严嵩的首辅之位坐得更加安稳。

  现在看来,对方要进一步了。

  “架空么……”

  海内心深处其实早有计划。

  只不过他的目标,可能与包括严氏父子在内的所有人,都有一丁点不同。

  而且面对嘉靖这样的对手时,他从不轻泄机锋,亦备万变之策。

  至于架空皇权。

  绝不是几个朝堂大员稍一合计,就能执行下去的。

  欲成大事,除了信念与目标外,更需利益相系。

  严党与新政紧密相连,难以改弦更张,恐惧于天子的变化,这就是利益攸关。

  所以严党是能团结起来的。

  盟友却不行。

  而且朝野内外充斥着大量反对严党的人,或为新政损利,或纯为政见相左,此辈断难收买。

  更何况中枢能够深切感受到天子的变化,地方上的官员却感受不到这种威胁,多有要对皇帝尽忠的臣子。

  一心会中,亦不乏此类。

  所以表面看起来他和严氏父子一旦联手,能够调用的力量极其庞大。

  可事实上,绝没有想象中那般乐观。

  海在等待一个消息。

  一个来自于东南的消息。

  终于。

  当东南的战报呈上兵部,孙维贤的私信同时抵达了家中,海展开信件,露出喜色。

  “成了!”

  汪直以双屿岛掌柜身份为掩护,提出聚武大典,贼首许栋认同,传贴四方,欲在沿海的倭寇势力中,选出七位海贼王,齐聚双屿之岛,再从中推举出真正的海王,号令群雄。

  倭寇大小势力零零散散,恐有上百之数,其中还真有八九个公认的大势力,一听说要选出七大海贼王,或亲至,或派遣亲信登岛,都要参与这一场盛会。

  没办法,双屿岛本就是贸易销赃的头号选择,倭寇的势力大小更与名声息息相关。

  一旦成为大海盗,每日里投奔的人数都会源源不绝,反之则会被迅速吞并。

  所以即便对双屿岛的号召感到不满,也不敢不凑这份热闹。

  不然就会沦为小鱼和虾米,被大鱼一口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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