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的细微反应,通过暗卫的细致观察,清晰地传入朱厚的耳中。
有些不能传。
这个可以传。
“明威始终是对朕一心的……”
朱厚十分满意。
是不是太关注弟弟,忽视了哥哥?
话说相比起一心当谏臣的弟弟海瑞,还是兄长海更是性情中人嘛!
对朕的忠心一直未变!
相比起光干活不吃草的暗卫,这位是明里可以赏,暗里也可以赏,朱厚甚至考虑过,要不要让海入上书房,为众皇子讲学。
毕竟海的年岁渐长,礼部右侍郎的职位也足够了,不比当年初立的时候了。
不过念头稍动,就被压下。
年轻有为的一心会,还是离皇子们远些为好!
“一个懦弱无用的长子,周围聚着一群垂垂老朽的腐儒……”
“那便立吧!”
第333章 三个月太子体验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承天命,嗣守鸿基,夙夜兢兢,惟念国本之重。皇长子载基,毓秀钟祥,天资颖异。”
“立嫡以长,所以定人心而固社稷,今遵祖制,顺舆情,特册封皇长子朱载基为皇太子,以正储位,以慰臣民。”
随着册封太子的诏书,朝廷还颁布了诸多仪制。
授太子金册玉宝,用彰神器之传;
礼部择吉日告祭天地、宗庙,布告中外;
简选翰林学士为东宫讲官,授以经史;
敕工部修缮东宫,以待太子居学等等。
而原本的王府中,朱载基拜倒在地,聆听父皇给他的诏书:“……太子虽幼,当思太祖创业之艰,孝宗仁厚之德,他日克勤克慎,亲贤远佞,则朕与天下,实嘉赖焉……”
“儿臣领旨!”
朱载基双手高举,领旨谢恩。
他对于这位父皇也有深深的了解。
这篇诏书关键就在于中间一句话。
克勤克慎,亲贤远佞。
自己当了太子,也得老实本分。
不该动的念头,千万不能动,不该结交的官员,千万不要结交。
对此朱载基倒是早有准备,他确实骨子里对那位极度惧怕,根本没有借助太子之位篡权夺势的想法。
不过另一个念头,就是日思夜想,不知盼了多久了。
由此朱载基猛然起身,一把攥住传旨司礼监太监的衣袖,指尖因用力而发白:“陈公公,我何时才能搬入东宫啊?”
“啊?”
太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一颤,佝偻下身子,脸上堆满惶恐:“太子殿下明鉴,东宫修葺尚未完工,这得等工部勘验后……具体时日,奴婢实在不知!“
这话倒也没错。
毕竟从武宗朝开始,东宫就是空的,至今也有四十年了。
正德那是没有儿子,东宫不得不空,到了嘉靖,有了子嗣,正常情况下,东宫就该建好,以供太子入住,但宫中谁不知天子忌讳这个,没人敢主动提出,以致于东宫依旧破旧。
直到现在正式立储了,那边才开始修缮,真要等到太子殿下搬过去,估计至少要等好几个月。
无形中,这也是对太子权威的沉重打击。
朱载基不在乎那个,他苦盼的是另一件事:‘我想见阿母!我要见到阿母!’
朱载基也愿意当太子。
不是因为国之储君,而是有了这个地位,他终于有机会,见到被囚禁于冷宫的阎贵妃了。
没想到现在成了太子,依旧回不了紫禁城,还要再等待。
他失魂落魄地转入王府后院,缓缓坐下,直到杜嬷嬷来到身边:“殿下!”
“嬷嬷……”
朱载基眼眶大红,又自然地伏在杜嬷嬷怀里,低声道:“你可有法子……让我见一见阿母?”
杜嬷嬷原本喜滋滋的,对自己如此亲近的皇子成了储君,她的来日可期,不料闻得此言,脸色骤变,赶忙道:“殿下慎言!冷宫乃禁地,陛下早有严旨,任何人不得探视,若被司礼监的人察觉,那就大事不好了……”
“我知道!我知道!”
朱载基闭上眼睛,声音微哑:“阿母被囚多年,生死未卜,我如今既为储君,难道连打听一句都不成?”
杜嬷嬷仔细打量着这个怀里的少年郎,目光闪烁起来,犹豫许久,终于凑近耳语:“老奴倒认得一个在司设监当差的老宦官,或许能递些消息,只是殿下千万不可轻举妄动,如今那些人盯得紧呢!”
“好!好!”
朱载基精神大振,猛地直起腰来,眼中满是期盼之色:“嬷嬷尽管去办,只要能见到阿母,我什么都愿意做!”
……
德王府。
二皇子朱载负手立于廊下,望着东宫方向,嘴角噙着一丝冷笑:“皇兄啊,你恐怕万万想不到,身边最亲近的下人,是我母妃安排的人手吧!”
宫变那一晚,王贵妃和阎贵妃是一起失势的。
很冤枉。
因为宫变确实与她无关。
但又不是完全冤枉。
为了争夺储君之位,王贵妃确实谋划了很多,尤其是在后宫的奴婢之中安插人手。
杜嬷嬷,就是她早早安排进昭阳宫的棋子。
不过原本的阎贵妃,也不是易于之辈,想要接近皇长子,没那么容易。
结果宫变当晚,昭阳宫的人手全部被清空,阎贵妃安排的亲信婢女和嬷嬷,都被一并收拾,终于轮到杜嬷嬷接近了。
实际上,杜嬷嬷也有过反复。
她是真心想要朱载基当太子,毕竟这位大皇子对自己十分亲厚,几乎是视作母亲一般,言听计从。
倘若能籍此上位,何必再理会二皇子那边,担上叛主的骂名?
可朱载基的这种亲厚,终究是将其视作阎贵妃的替代品,现在他一心要迎回阎贵妃,又是杜嬷嬷接受不了的。
最终,密信还是递到了德王府中。
“皇兄,你果然一直惦记着冷宫里的阎氏……”
朱载摩挲着手中的青玉扳指,眼神里也有对母妃的思念,但更多的还是一种渴求与恶毒,冷笑道:“你们准备好,在他入主东宫那一日,把消息透给他!”
东宫不紧不慢地修缮了三个月。
在一众老臣连连催促之下,工部验工,确定合格,终于可以让太子殿下入主了。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诸位卿家免礼!”
看到东宫的属官对着自己齐刷刷拜倒,那似乎发自内心的尊敬和服从,朱载基心头也弥漫出一股异样的感觉。
这种滋味,确实不错。
难怪父皇那般严防死守……
不过父皇终究老了。
大明的天子,寿数都不长。
父皇活着的时候,自己是绝对没有半点机会的,一旦父皇走了,自己就是大明的皇帝,九州万方的君父?
到时候自己再想做什么,就再也没有人可以阻拦了?
“阿母……阿母一定要等到那个时候!”
“我……孤也要撑到那个时候!”
然而就在入主东宫的当晚,天上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电闪雷鸣之际,杜嬷嬷畅通无阻地来到寝宫,到了这位大明储君面前。
朱载基原本露出温情,好似在看母亲,还想抱抱。
可看到杜嬷嬷的神情,他的脸色又僵硬下来,颤声道:“嬷嬷,发生什么事了?”
杜嬷嬷眼神深处藏着不忍,可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宫里的那个老宦官,传来了冷宫的消息。”
“阿母有消息了?”
朱载基狂喜起身。
“那个老宦官也是从别人处打听的……”
杜嬷嬷先打了个补丁,然后才低声道:“殿下……阎娘娘她……她……早就……”
“什么!”
朱载基先是呆住,随后一把揪住杜嬷嬷的衣襟,目眦欲裂:“说!你快说清楚!”
‘终究是比不得亲娘啊!’
眼见如此,杜嬷嬷的眼神冰冷下来,泣声道:“娘娘不堪折磨,早就……早就悬梁了……”
说罢,她视线轻垂,凑到对方耳边,还补充了最诛心的一句:“尸体被草席卷了,丢去乱葬岗!”
朱载基松开手,踉跄后退,撞翻了案几。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唯有喉间溢出几声破碎的呜咽。
窗外惊雷炸响,惨白的电光映出他惨淡如纸的面容。
整个人晃了晃。
轰然倒下。
当晚。
宫人们就发现太子起了高热,口中呓语不断,反反复复都是一句话:“阿母,我撑不下去了……撑不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