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嬷嬷事发,牵扯到当年王贵妃的收买,是有详细人证物证的,不然随便一个嬷嬷也不可能直接攀咬皇子。
不过事情往往就是如此,各走极端,要么一并废,要么一并免。
二皇子得以脱险,心思活络起来,如今更是在德王府中大摆宴席,接连递帖,投给严府与夏府。
至今严嵩和夏言都未回应。
但这件事拖不得,毕竟对方确实是最年长的皇子,万一来日真能当储君呢?
“他成不了。”
严嵩对此倒不担心,淡淡摇头:“冷宫里面放出了一人。”
“谁?”
严世蕃先是一奇,然后反应过来,瞪大眼睛:“莫非……”
“不错!”
“阎贵妃出冷宫了!”
对于皇子动向尤为关注的嘉靖,只做了一件事。
将故太子的生母阎贵妃,从冷宫里面放了出来。
是的,阎贵妃并没有死。
朱厚虽然将两位贵妃打入了冷宫,但又让司礼监暗中照料。
这并非余情未了,也非心软怜惜,而是以待后续。
毕竟想要控制皇子,其母妃亦是关键一环。
而且朱厚还考虑到,来日长子继位,性情又软弱,生母阎贵妃也能成为太妃,到时就可以与嫡母王皇后形成制衡,不让太后势力一家独大。
这些考量无疑长远稳妥,但朱厚没想到,长子误以为亲娘早逝,心中的弦直接崩断,一命呜呼。
而现在将阎贵妃放出,无疑就是专门针对二皇子,让她报丧子之仇。
“这就好……”
严世蕃精神微振,立刻道:“儿子观三皇子仁厚聪慧,颇有明君之相,丽妃娘娘更是外柔内刚,最善为子女谋算!爹,我严氏一族的百年基业,或当系于此子……”
“也罢!”
严嵩有所迟疑,但权衡利弊之后,还是颔首道:“老夫会借上书房讲学稍作试探,你可早做准备,得三皇子亲近!”
第342章 最后的疯狂
“诸位且满饮此杯!”
德王府正殿内,数十盏宫灯将厅堂照得通明。
朱载高踞主座,蟒袍玉带在烛火下流光溢彩。
阶下两列檀木案几摆满时鲜果品,银壶中的美酒已过三巡,受邀的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高官勋贵,皆列席上。
二皇子举起金杯,眼中闪着志得意满的光芒,主要敬的是兵部左侍郎万镗。
此人还有一重身份,乃内阁次辅夏言的亲信,左膀右臂。
朱载以上书房学生的身份,屡屡邀请先生夏言入府赴宴,夏言屡次推托,但终究也不能毫无表示,便由万镗出面,予以安抚。
这在朱载眼中,无疑是押注的体现。
对方十分谨慎,肯定是在观察宫内的动向。
但显然,那老……父皇已经让步妥协了。
那么身为如今的长子,立嫡立长,不该轮到他当储君了么?
所以朱载在频频向万镗敬酒,执学生礼仪的同时,又早早安排,座中的几位心腹趁着醺然,高声起哄,述说着国本当立之言。
万镗明显有些慌,恨不得掩住耳朵,酒席一散,就匆匆告辞。
“呵!”
朱载望着他的背影,负手而立,嘴角含笑。
一瞬间的神态,似极了嘉靖。
晚喽!
你来了王府,听到了这些声音,就如同乘一船!
包括你背后的夏言,都要站到孤的一边,不然先落水后落水,只是时间问题。
这份好心情,一直延续到夜深人静,上榻睡觉。
闭上眼睛的时候,朱载的嘴角还是歪着的。
然而三更的梆子刚敲过,寝殿里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朱载猛地冲了出来,冷汗浸透了中衣,左右内侍和婢女迎上,就见这位二皇子厉声道:“你们……你们刚刚有没有……看到什么人?”
“回殿下的话,没有人啊!”
下人茫然回答。
“进屋!进屋去找!”
内侍婢女齐齐进了屋内,左右转了一圈,出来禀告。
“是么?可孤怎么看到了……”
“唔!是梦!噩梦!”
朱载自言自语着,最后自己说服了自己,回去接着睡了。
“不……有人……不是梦……不是……”
“是大哥!”
“他回来找我了!”
但就在第二天晚上,同样的尖叫声响起,这次更加凄厉难言。
又一日。
换了寝宫,无用。
又一日。
多加侍卫,也无用。
一日又一日。
筵席停下。
王府不敢住。
朱载惶惶不可终日。
终于这一晚,他死死盯着帐顶,清晰地看见大哥朱载基七窍流血的面容
那张青白的脸就悬在床幔之上,冰凉的手指正遥遥掐着自己的喉咙。
“来……来人……来人啊!”
低闷的声音在空荡的屋内回荡。
内侍婢女迟迟未至,唯有窗外树影婆娑,映在纱窗上宛如人形。
朱载挣扎起身,猛地抓起床边的花瓶砸去,哗啦一声脆响后,那影子再度扭曲着膨胀开来……
“大哥……不是我……是杜嬷嬷……你要找去找她……”
他吓得蜷缩在床角喃喃自语,泣不成声,忽觉脚踝一凉。
低头竟见一截苍白的手从床底伸出。
朱载发疯似的踢踹,却听见床下传来熟悉的咳嗽声,似乎正是太子临终前的痰鸣。
“啊啊!!”
当王府的官员带着下人终于冲进屋内,只见满地狼藉中,披头散发的朱载正用花瓶碎片疯狂划着地板,口中傻笑着嘶吼着:“滚开!孤是未来的太子……太子啊啊啊!”
众人骇然失色之际,王府官员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武惠妃。
就是一日杀三子里,那个蛊惑李隆基,陷害太子李瑛兄弟三人的贵妃武氏。
自从成功陷害了太子等人之后,武惠妃就害了疑心病,夜间屡次看到他们的鬼魂,竟是一病不起。
宫中请巫师在夜里作法、为三位皇子改葬,甚至用处死的人来陪葬,各种办法都用尽了,可统统没用。
就在同年十二月七日,武惠妃薨,享年三十九岁。
古人是信这个的。
现在莫非……
朱载也步上了武惠妃的后尘?
众人露出惶恐与惊惧,然后如梦初醒,尖叫起来:“快!传御医!御医!!”
……
“主子!”
数个时辰后,内侍快步走入了丹房,颤声禀告:“据御医诊断,德王殿下痰迷心窍,五情失衡,患了失心疯……”
朱厚于蒲团上打坐,抬了抬眉头,眼睛都没有睁一下。
弑兄之人,死有余辜。
他就没有这样恶毒的儿子!
当然,所谓的武惠妃后尘,也根本不是偶然,而是阎贵妃的手笔。
朱厚不得不承认,之前太急了。
一次性地解决三个皇子,确实是一场震动朝野的轩然大波,又容易让群臣联想到唐朝旧事,不利的因素彻底拉满。
才有了《治安疏》。
才有了群臣齐心协力的对抗皇权。
所以冷静下来之后,朱厚痛定思痛,马上改变计划。
要各个击破。
甚至不用自己出手。
比如解决二皇子,就有最合适的人选
阎贵妃!
阎贵妃和王贵妃一同被关入冷宫里,没有同仇敌忾,互相帮助,而是依旧不对付,同时心里也憋着一口气,看看谁的儿子能真正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