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神探1546 第289节

  阎贵妃森然道:“为何不能?”

  此次她出冷宫,借着吓疯二皇子的过程,观察了许多情况。

  最重要的有两点。

  第一,自从壬寅宫变后,嘉靖身边的护卫就翻了几倍。

  无论是白天黑夜,都有大批的禁军在宫殿周遭巡逻。

  嘉靖终究不是杨广,把禁军带到江都不给回家,最后直接造反弑君,紫禁城内的护卫,对于这位天子还是忠诚的。

  但如此一来。

  大内守护力量的分配,就很不均匀了。

  第二,诸皇子的待遇,越来越不好。

  正如太子的东宫破旧,直到正式册立后三个月,才勉强搬入居住,这其实就是下人看天子脸色行事的体现。

  父子关系亲近,能够通过讨好皇子得到皇帝的青睐,上下都有力气。

  反过来则避之不及。

  历史上最夸张的是,裕王连续三年未收到朝廷发放的岁赐,导致王府财政拮据。

  裕王无可奈何,倾尽家财,再向宦官借贷了五百两,凑足了一千五百两白银,贿赂严世蕃,才得以领取积压的岁赐。

  严世蕃由此扬言,“天子儿尚行金我,谁敢不行金者?”

  这种克扣行为,就是对裕王的政治打压。

  因为大伙儿都知道,嘉靖帝不喜这个年长的儿子,实际上的储君。

  压迫他的同时,就是在讨好皇帝。

  现在同理。

  亲生父亲都不在乎儿子,甚至一点小事就疑神疑鬼,频频应激,当儿子的处境也就可想而知了。

  正因为确定了这两点,阎贵妃才有了最佳的复仇之法:“德王府里,有不少司礼监的人手,如果没有他们的配合,我没法扮作我儿的亡魂……”

  “这些人事后是一定会被处理掉的,必然抓住一切机会!”

  “宫中皆知,陛下欲废三子,却被群臣阻挠,他们想要活命,就得继续做事!”

  “三皇子、四皇子交给他们,至于五皇子……五皇子要我亲自动手……”

  “不!不能一个个来!得一网打尽!一网打尽!”

  王贵妃听得面容扭曲,她觉得眼前的女人已经疯了,就这般当着自己的面述说着,偏偏语气还很冷静。

  “司礼监有个太监黄锦,对他最是忠诚,可如今失了势,病重都无人照顾,已是奄奄一息,这个最忠心的老狗,再也护不住那个没有心的主子……”

  “能成!”

  “能成的!”

  阎贵妃自言自语了片刻,再度把视线转了过来:“你来么?”

  王贵妃连连摇头,身子缓缓朝后退去。

  “你不来……”

  “不来也罢……”

  “反正你不会去告状的!”

  阎贵妃嘀嘀咕咕,带着婴孩肚兜朝外走去,幽灵般飘向殿外,残破的裙裾扫过门槛,转眼便融入了夜色。

  空荡荡的屋内,王贵妃瘫坐在地,半响后十指深深掐入脸颊,哀声恸哭:“为何会变成这样……为何啊!”

  ……

  “爹!”

  严世蕃快步走入内院,神色凝重。

  檀板曲笛绕梁,严嵩正优哉听戏,闻言缓缓直起腰来,手撑着躺椅扶手想坐起来。

  严世蕃快步上前,搀着他坐直身子,然后摆了摆手。

  顿时间,严府的下人将戏班子带了下去,堂内只剩下父子俩人。

  严世蕃这才沉声道:“绛雪轩里传信的不见了……”

  严嵩并不意外:“结交皇子,终是大忌,拿人的是谁?”

  “锦衣卫!”

  严世蕃道:“北镇抚司传出消息,近来诏狱内拿了不少下人,都是出入宫禁的。”

  严嵩闻言稍作沉吟,缓缓地道:“陆炳并未上心啊……”

  “是了!”

  严世蕃目光一动:“以陆炳的手段,若真是悄无声息地拿人,咱们发现不了,这就是在应付差事。”

  “嘿!没想到连陆文孚都与之离心离德了!”

  说着他冷笑起来:“也对!这位天子如今待在丹房不出来,连后宫的妃子都见不着,各宫都在自谋出路,和三皇子联络的又不是只有我们,锦衣卫也不可能将前朝的钩子统统拿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是正常。”

  “伴君如伴虎,虎瘦雄心在,不可大意啊……”

  严嵩还是关照了一句。

  对于许多朝臣来说,只知炼丹嗑药,连朝堂都指挥不动的皇帝,已是大限将至了。

  但这头老虎即便真的老了,病了,到了暮年,对于权力的欲望也会更加强烈,至死方休。

  当然,这其中也有机会。

  严世蕃的思路正是这样:“陛下防得周密,我们对三皇子来说,才是雪中送炭!其他臣子都被拦下,唯有我严家才能成为新朝的依靠!”

  顿了顿,他又低声道:“爹,今年的科举,我想再努力努力!”

  “嗯?”

  严嵩瞥了眼儿子:“你多年不浸淫经卷,何以努力?”

  “此次的主考官不是我严党的门生么?”

  严世蕃笑道:“儿子也不求名列前茅,只要上榜即可,待得明年殿试,说不得都是新君考校了。”

  严世蕃装了那么久纨绔,就是看透了当今天子的性情,必须要给首辅父亲找些弱点,才能确保老父亲地位稳固。

  可现在,严阁老已是真正的权相,他再不做点什么,为自己的仕途铺路,那就太浪费了。

  况且举人功名是永远的痛。

  一定要弥补回来。

  “也罢!你且一试吧!”

  严嵩很清楚儿子的执念。

  无论怎样,当朝首辅之子,执着于进士功名,入仕多年后依旧重回科举,都是一个不错的宣扬,稍作引导,士林会称颂的。

  既如此,何乐而不为呢?

  父子俩安排妥当,正自欣然,一道突然奔入的身影却带来了噩耗:“不好!不好了!三位皇子在上书房的路上遇袭!”

  “什么?”

  严嵩怔住,严世蕃则觉得荒唐:“宫内又生变了?几位皇子可曾伤着?”

  “四皇子、五皇子不慎落水……待救起时……已是……已是没气了!”

  “怎会如此!”

  严家父子相顾骇然,方知事态之重,严世蕃急趋一步,声音陡然拔高:“三皇子……三殿下如何了?”

  “三皇子重伤!太医已然齐齐赶去宫中,恐有……恐有伤残之厄!”

第344章 一语定江山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笼罩宫禁,朱厚立在殿外,道袍被雨水打湿了也浑然不觉。

  那张狰狞的面容在闪电映照下显得格外骇人,手中攥着的念珠几乎要被捏碎。

  “陛下,雨大了,回殿内等候吧……”

  太监麦福小心翼翼地撑起伞,却被一把推开。

  “那些御医进去多久了?”

  “为何还没有消息?”

  朱厚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回陛下,已有一个时辰了。”

  麦福战战兢兢地回答。

  这位在历史上也是嘉靖朝有名的大宦官,可以和黄锦相提并论,首创司礼监掌印太监兼任东厂提督的体制,是大明王朝吕芳的原型之一。

  现在却是面无人色,声音轻微至极,生怕惊扰到里面。

  “废物!都是废物!”

  “若是垣儿有个三长两短,太医院所有人都别想活!”

  朱厚突然将念珠重重摔在地上,珠子顿时四散飞溅。

  周遭噤若寒蝉之际,麦福则暗暗叹息。

  垣儿?

  陛下什么时候如此亲密地称呼三皇子了?

  是了。

  大皇子死,二皇子疯,四皇子五皇子不久前捞上来,两个小小的身子抱成一团。

  据说还是四皇子想要救弟弟,却被不熟悉水性,本能求救的五皇子直接拖了下去,两个孩子一起没的。

  现在只剩下一位皇子了

  寝宫内,血腥味与药香混杂,令人窒息。

  十余名御医围在床榻周围,却无人敢轻易下手。

  三皇子躺在锦绣被褥中,半边脸缠着纱布已被鲜血浸透,露出的左脸惨白如纸,不断发出呻吟:“疼……好疼……”

  “徐院使,这该如何是好?”

  年轻的御医声音发抖。

  首席御医年逾七旬,额头布满冷汗,手指在三皇子腕间微微颤抖。

  别的伤势其实都好说,关键在于脸上以及眼睛。

  脸上的伤痕是簪子划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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