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屋子很大,紫檀陈设,金玉贴漆,看起来富丽堂皇。
但是坐在这里的满打满算不超过十个。
见到崔盛开口,其中一个身着锦衣,散发着淡淡威势的老者缓缓道:
“不然还能拿这位冠军侯怎么样?”
“这位冠军侯执掌精锐,威势逼人,我们也不可能是其对手。”
“二圣站在他背后,要我等世家的命。”
“我等世家望族虽然同气连枝,势力不弱,不过想要对抗皇室,恐怕还差的远呢,尤其是这位冠军侯已经成了二圣的刀,锋利无比,想要把这刀拿下,一不留神,恐怕就要伤了自己.......”
旁边等人纷纷颔首,他们均是各自家族中的掌舵者,各个都在朝中握有实权,甚至这其中还有三省之中的高官。
本来还有一些人能够勉强参加他们组织的会,不过已经有人被杨易给拿下了。
“冠军侯杨易气势汹汹,又在军中极有威望,不是好动的.......”
“不错,何况他有二圣的支持,怎么也不会容易被弄下去。”
“二圣想要借着杨易的手把我们的根基命脉抽了,怎么会不袒护杨易?”
“杨易此人有勇有谋,更是有超凡脱俗的才能,这一条鞭法和摊丁入亩就是照着我们的七寸去打,哪怕是我们现在忍下去,之后也会有其他的办法来针对我们。”
“不错,从科举和活字印刷术就能看出来了,若是就这么隐忍下去,我们恐怕迟早会被吞的渣都不剩。”
“哼,不委曲求全,那你们倒是说说该怎么办?”
“........”
众人议论纷纷,或是面色肃穆,或是脸色沉重,或是面带讥讽。
崔盛眉宇间颇为凝重。
他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不用说冠军侯杨易来施加压力,就光是这帮人内讧就够了。
他看了一眼面前的这些人。
这些人都是五姓七宗或是其他望族世家的大人物。
每个人放在朝堂上都是大佬。
不过现在面对锋芒毕露的冠军侯,一个个都是只能束手无策了。
崔盛幽幽的叹了口气,想到那位的承诺。
他心里一振,随即沉声道:
“诸位不必悲观,想要让这位冠军侯吃个苦头,或者是彻底铲除他,也不是没有办法......〃「.”
他的话落下,众人纷纷一愣,有些愕然的看着他。
崔盛是尚书省的尚书,权柄可怖。
即便是他们也要保持三分敬畏。
三省的尚书,侍郎几乎算得上宰相了。
不过现在崔盛的话,却是让他们愣住了。
有办法让杨易吃个苦头?
甚至是铲除他?
众人面面相觑。
一人忍不住道:“崔尚书,这可是镇国冠军侯,背后有二圣......”
“是啊,是啊,这样的人物,想要铲除他,简直是难如登天。”旁边一人道。
其余众人纷纷道:
“如果想要解决他,那就是得罪二圣。”
“不错,想要以正常的罪名来审判,似乎也不可能,且不说这冠军侯杨易根本没有什么罪名,即便是犯了《大唐律》,二圣不会让他被大理寺审判。”
“想要铲除杨易,就要跟二圣扳手腕,何况冠军侯杨易的权势也不容小觑,武皇后在朝堂的势力很大,皇帝一心想要保,我们也没有办法啊。”
“........”
崔盛看着众人议论不断,也没有打断。
片刻后,众人安静下来。
他微微一笑,缓缓道:
“想要解决掉杨易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却也不是一件难事。”
众人这会情绪已经平静了不少,静静的等着他开口。
崔盛沉声道:“杨易背后的是二圣,那也很简单,让二圣不再信任他就行.......”
众人一怔,眉头紧锁的看着崔盛。
崔盛微微一笑。
“杨易虽然炙手可热,更是二圣的女婿,不过他也不是没有缺点......”
“正是因为太过炙手可热,军中威望奇高,所以才容易让人忌惮。”
“他掌握着军权,若是稍有异心,就能控制皇宫.......”
“你们说,陛下对杨易是否也是重用中掺杂着忌惮呢?”
众人闻言愕然,不由得若有所思起来。
其中一人道:“说的也是,皇帝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冠军侯权势彪炳,难保不会成为权臣,皇帝心里不可能不忌惮......”
“所以,我们该怎么对付冠军侯杨易?皇帝现在还要用他来税改呢!”另一人道。
崔盛淡淡道:“二圣虽然信任杨易,支持杨易,不过只要我们离间他们,让他们不再信任杨易便可。”
“崔尚书说得容易,这杨易可是二圣的女婿,哪里是那么容易的?”
有人冷笑道。
崔盛也不着恼。
他神色平静。
“李贤还是太子呢,不也一样被拿下了?”
众人一愣。
“李贤是犯了谋逆之罪,他.......等等,难道你的意思是.......”有人恍然。
其余等人也是若有所思。
崔盛大笑起来。
“不错,任他才能盖世,功勋卓著,皇帝最信任的女婿又如何,镇压吐蕃的冠军侯又如何?只要沾上谋逆两个字,即便是亲儿子,该杀也得杀!”
众人肃然一惊,目光愕然的看着崔盛。
崔盛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我等可在冠军侯府藏下兵器,再派人告发,以皇帝的忌惮,不可能不对杨易做出措施。”
众人面面相觑。
“好像也不是不行?”
“不错,此计虽然粗暴了点,但是完全可行。”
“帝心难测,只要有一丝怀疑,杨易就绝无可能再执掌如此权柄。”
“计策没问题,不过杨易现在正在执税改之权宜,皇帝正是需要他,想要使此离间计,恐怕效果不会太好。”
“而且冠军侯府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把兵器藏进去的.........”
崔盛闻言,淡淡一笑。
“你们说的有理,不过想要将杨易的税改打乱,也不是没有办法。”
众人的目光看向崔盛。
崔盛沉声道:“自古以来,帝王最怕民心不稳。”
“如今杨易要改革税法,倒霉的可不是只有我们这群人.......”
“那些稍微有些家底的富人只怕是都把杨易骂了不知道多少遍。”
“想一想,若是这些人通通联合起来,数千上万人去皇宫抵制杨易,你们说皇帝会不会出于维护稳定统治,而将杨易撤下,或者说,一旦在全城掀起什么乱子,杨易吃罪的起?”
“改革最怕暴动,皇帝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他能够再面对不稳定的民心,而杨易的权势本又被他忌惮,只要皇帝稍微有些心思,就不会将杨易继续再放在改革税法的统领位置上.......”
“这样一来,杨易必然焦头烂额,我们既能暂时阻止税法改革,也能够趁此机会,将兵器之类的东西送入冠军侯府,那个时候,杨易的警惕必然松懈。”
“¨〃想想看,改税弄出了暴动,这放在任何一个官员身上,都是足以致命的污点,即便是冠军侯也不会例外.........”
众人闻言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计策有些毒啊。
崔盛不愧是在官场上混迹多年的老油子。
这一套组合拳,先是利用民情舆论,让杨易被迫停下改革,让其焦头烂额的同时,也能够降低他在皇帝心里的地位,还能够趁机将“谋逆罪证”送到冠军侯府里。
一旦“谋逆罪证”被告发,数罪并罚,即便是冠军侯,也不可能幸免于难。
以皇帝的冷酷手段,轻则贬谪发配,重则砍了也说不定。
他们看向崔盛的眼神略微有些变化。
一人缓缓道:“此计甚妙........”
如果说光是那个栽赃嫁祸的计策,只能说是勉勉强强。
但是有这个暴动的计策在前,那这一套组合拳,就很有威力了。
足以让这位声名显赫,权势彪炳的冠军侯打的眼冒金星。
崔盛捋着胡须微微一笑。
“以吾等的实力,想要拾掇起这些利益受损的豪绅去抗议,并非是一件难事。”
“法不责众,除了这些人,街头巷尾的地痞流氓多得是,给他们一些钱,足以把声势闹起来。”其中一人大笑道。
众人微微颔首,面色轻松起来。
对于他们而言,这样的事情轻车熟路,毫无压力。
这位冠军侯敢挖他们的根基,他们就要这冠军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真以为世家门阀是泥捏的?
.......................
半日后。
正阳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