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算来,还差朔方和上郡两个空缺的太守位,这一时之间倒是当真没了人选。
上郡尚可,最大的问题是朔方郡。
朔方郡那不满万的人口,说是二千石郡守,实际上担任朔方郡守和流放没什么区别了。
有资格担任二千石郡守的不合适放在朔方郡守的位置上,没资格担任朔方郡守的更不能任命,这实在是令人头疼。
“殿下,臣有奏。”
向来只是旁听的宗正卿刘虞罕见地开了口,还特意离席走到殿中央俯身行礼,姿态语调格外庄严肃穆:“蛾贼之乱中,下邳王刘意、常山王刘、甘陵王刘忠、安平王刘续四王弃城,致使城池失守,百姓遭戮,天下人对各地刘氏宗亲皆有怨言,臣身为宗正,深以为耻。”
“臣以为可由宗室守国门,朔方、上郡二郡太守以刘氏宗亲为之。”
刘虞给出的解决方案倒是着实令刘辩觉得耳目一新,尽管朝廷已然将下邳王刘意、常山王刘贬为庶人,甘陵王刘忠、安平王刘续更是被逐出族谱,也算是得到了应有的处罚,但终归还是有人曾议论过刘氏宗亲的。
刘氏宗亲的形象需要挽救,最好的途径便是“宗室守国门”。
大汉自前汉太祖高皇帝开国以来,除了某位孝文皇帝早年担任过代王外,便从无宗室处于边郡的例子。
那些个燕国、太原国建立封国之时,边疆已然往北推进,拓展了一郡之地,并不需要面对边疆的异族。
所以宗室守国门这件事若是宣传得好,将会为大汉皇室带来莫大的政治利益。
那这件事就必须要办了!
“谁可为之?”
既然身为宗正卿的刘虞能提出这个想法,自然也是物色了人选的,而且他相信刘虞应该会懂事的。
刘虞回道:“臣之子刘和,可为朔方郡守!”
还不待刘辩有所回应,一旁的刘焉便忍不住开口劝阻道:“伯安,伯平可是你的独子!”
刘虞摆了摆手,一甩袖袍,高声道:“每年边郡为因蛮夷而死的男丁之中,不知有多少人是家中独子,唯有刘和一人是独子吗?”
“好你个刘伯安,欲使吾居炉火上耶!”刘焉苦笑着,指着刘虞不知所言。
刘虞都把自己的独子贡献出来,派去最为荒芜的朔方郡担任郡守,而他有四个儿子,若是不配合这所谓的“宗室守国门”,那他还能为太子殿下信重吗?
良久,刘焉咬着牙做出了抉择。
是啊,他有四个儿子,哪怕死了一个还有三个。
刘焉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向刘辩行了一礼,沉声道,“殿下,臣有四个儿子,但舍不得他们去朔方郡那般荒芜的地方,剩下的上郡便由臣的嫡长子刘范去吧。”
“司空公与宗正卿高义,受孤一拜!”
对于刘虞的高义和刘焉的自觉,刘辩决定给予他们格外的尊重和体面。
在刘虞提出“宗室守国门”的建议后,刘辩的脑中就跳出了几个最适宜的人选。
这些宗室不必能力多出众,只要不乱折腾不惰政即可,最关键的是他们的出身。
比如刘备,派他外放担任边郡郡守,谁认识你担任过幽州小吏的爹刘弘是谁,不知道还以为是同名的奉车都尉刘弘呢。
刘陶的独子刘滂身体还不如刘陶呢,怕是熬不到一年就能嗝屁,刘宽的独子刘松能力不错,有乃父之风,但却是个酒鬼,时常喝的烂醉如泥,他不放心任用。(注1)
况且宗正卿的独子,百官之首司空公的嫡长子,听上去就比其他宗室担任边郡太守守卫国门要有噱头和热度。
即便是田间百姓听闻此等消息,也会觉得大汉的宗室并非都是如那四王一般的废物,大汉是有贤能的刘氏宗亲的,也愿意为了国家和百姓而奉献出一切,包括嫡长子乃至独子!
当然,若是刘虞和刘焉不主动体面地自觉提出,那刘辩就要帮他们体面了。
你看,你现在多好,皆大欢喜。
孤得了实惠,你们和你们的儿子得了名望和前途,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这不正是双赢的局面?
(3103字)
注1:《典论》曰:大驾都许,使光禄大夫刘松北镇袁绍军,与绍子弟日共宴饮。常以三伏之际,昼夜醋饮,极醉,至于无知,云以避一时之暑。故河朔有避暑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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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孤要给你们加加担子!(4K)
大汉三百八十六年,光和七年,十月初三,小雪。
天地积阴,温则为雨,寒则为雪,时言小者,寒未深而雪未大也。
去年的这个时候,北海国、东莱郡、琅琊郡大雪,井中坚冰厚尺余,冻死者逾万。
今年的冬天倒是个正常的冬天,进入了小雪以后的雒阳城气温虽说下降了不少,却也在百姓的接受范围内。
细碎雪粒簌簌飘落,青石路面也覆上一层薄霜,街边槐树早已褪去枝叶,唯有光秃的枝桠上点缀着晶莹雪絮。
吕布抱着襁褓中的女儿,任谁也不敢相信在战场上夺人性命无数的他能露出这样一副温柔的神色。
而此时,万寿亭侯府中,吕布却是盘腿坐在庭院的石阶上,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拨开女儿襁褓上的貂绒帘,眉眼低垂间尽是温柔慈爱,就连嘴角都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弧度。
严氏看着逗弄着女儿的吕布,这副慈父模样实在是让人难以将他与那个纵横沙场、取人性命如探囊取物,甚至被太子赞为“虎之勇”的猛将联系在一起。
“郎君似乎心中不宁?”身披狐裘的严氏款步走来,水葱般的手指轻轻搭在吕布肩头,美目流转间满是关切。
见吕布抿嘴不愿承认,严氏又缓缓绕到吕布身前,半跪在地,素手托起吕布的下巴,道:“妾是你的枕边人,如何不知道郎君的性子呢?刚从并州回来时,你抱着小铃铛可是嘴里不停地喊着,让她学着唤你‘阿父’呢,哪里会这般沉默呢?”
吕布被说中心事,神色微微一怔,喉结上下滚动两下,思忖片刻,在妻子面前无需隐瞒,遂长叹一声道:“我有些担忧日后的前途。”
严氏从吕布怀中轻轻接过女儿,将襁褓贴在脸颊蹭了蹭,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浅笑,道:“是因为殿下封了郎君食邑一千户的万寿亭侯,却免了郎君的越骑校尉职?”
吕布闻言,眼中满是惊讶,看向严氏道:“夫人怎知?”
月余之前,太子遣太子庶子陈宫至五原郡寻他,命他即刻率八千骑兵南下返回雒阳。
回到雒阳后,吕布就得到了万寿亭侯的封赏,还增了食邑六百户,初时吕布兴高采烈,却又得知被免去了越骑校尉的职位,并且迟迟没有后续的职位调动命令,这让吕布很不安。
他甚至担心是不是因为他对匈奴人的屠杀太过,为向来仁德的太子殿下所不喜,失去了太子殿下的宠信呢?
“夫君!”严氏柳眉倒竖,一声娇喝,将吕布从忧愁之中唤醒,轻轻抚上吕布的手背,正色道,“切不可有此念!”
“若是没有殿下赏识,夫君穷尽一生也不可能有今日的荣华富贵,切记殿下是我们一家的恩人,你必须相信殿下,况且即便殿下不再重用夫君,也万不可有他念!”
被自家夫人这么一吼,吕布挠了挠后脑勺,粗糙的手掌覆上严氏柔嫩滑腻的柔荑,咧嘴挤出个笑容,解释道:“为夫还不至于如此愚笨,那孙文台、刘玄德、高孝父、曹子孝、夏侯妙才不也是匆匆带着兵马回到雒阳,连同平定了泰山郡叛乱的黄汉升不是也一样被免去了官职吗?”
孙坚被增加食邑四百户,超过了亭侯最高千户的限制,因此转封西湖乡侯,食邑一千二百户。
刘备、高顺、黄忠被增加食邑四百户,曹仁、夏侯渊被增加食邑三百户,但尚未超过千户,因此几人依旧是亭侯。
刘备的两个兄弟关羽、张飞这次也因功封了亭侯,关羽被封在家乡河东解县北部的董亭,食邑二百户;张飞稍差了些,虽说也是封了老家涿郡,但并非涿县的亭侯,而是范阳的樊舆亭,食邑二百户。
吕布麾下的成廉、魏越有夺旗和斩将的军功,加之前后大小战事得封第十二等左更爵,赵云、张辽初露头角,也都因功得第六等官大夫爵,曹性、郝萌、侯成、魏续、宋宪得封第八等公乘爵。
总体而言,众人都算是得到了丰厚的赏赐,而太子一次性将他们北军五校尉和羽林左、右骑监都罢职,显然是有些重要的安排。
况且以太子重情重义的性子又怎会是过河拆桥的人呢?
那刘玄德还是太子殿下的同门师兄呢,不也是被罢官了,前途自然不是他需要担忧的事情,他只是有些舍不得雒阳的繁华,不希望被外放为将。
回了一趟九原老家后,再回到雒阳,吕布愈发觉得雒阳是个养人的好地方,将来他家小铃铛兴许也能成为雒阳城里的大家闺秀呢。
忽然,一身常服的张辽小跑着进入了内院,道:“将军,太子殿下差人陈公台请你入宫,陈公台说是新的职位任命下来了。”
吕布一怔,连忙让严氏为他更衣。
无论太子会不会将他外放,但他又没有治理郡县的本领,那定然还是武职,而校尉往上升至少也是个中郎将,吕布自然还是颇为兴奋的。
永安宫内,刘辩虚扶着行礼的众将,眼角眉梢尽是温和笑意,轻轻摆了摆手道:“一个个的都等急了吧?”
最为耿直的吕布和张飞面露尴尬之色,局促地搓着手,刘备、孙坚、黄忠等人倒是丝毫不在意,反而纷纷笑着回应。
刘备更是与太子玩笑着道:“殿下封赏如此厚重,若臣整日无所事事,实在愧领这八百户食邑”
刘辩闻言,大笑伸手指向刘备,满是调侃道:“你刘玄德可别乐呵,孤可是要给你们重重地加担子的!”
领先了众人一步,最先得封乡侯的孙坚意气风发,胸膛一挺,笑道:“加,烦请殿下狠狠地加,臣不怕殿下加担子!”
谁还怕身上的担子重呢,担子重至少说明太子殿下仍然宠信你,若是哪天真赏个闲职,那才真是要忧愁呢!
“行了,都别和孤耍贫嘴了,孤还真不是与你们说笑。”
刘辩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神色瞬间变得郑重,目光如炬地扫视众人,被太子目光扫到的人也都瞬间正襟危坐。
他缓缓站起身,袍角扫过地面发出细微声响,正色看向了众人,面对这群由他一手提拔的纯粹武人,开门见山道:“孤要改禁军军制,裁撤北军、羽林军、虎贲禁卫以及太子府卫士。”
众人脸上闪过一抹惊色,但很快恢复镇定,屏息凝神,聆听太子详述新的禁军军制。
雒阳城内的常备军,除去执金吾和城门校尉部外,是北军五校的一万人、虎贲禁卫三千人、羽林骑四千人,以及太子府卫士三千人,合计二万人。
而新禁军军制下,雒阳常备军号为中军,中军由武卫营、中垒营、中坚营、骁骑营、游击营,合计五营兵马组成,合计四万四千人万人,按照现在的物价,每年粮饷开支至少五亿钱!
武卫营员额两万人,为宫中禁卫,分左、右武卫将军,各统万人,互不辖制。
左武卫将军麾下设异力校尉、典军校尉,积弩校尉、上骑校尉、越骑校尉;右武卫将军麾下设重甲校尉、助军校尉、射声校尉、飞骑校尉、屯骑校尉,每校尉各领兵马二千。
中垒营设中垒将军,屯西郊;中坚营设中坚将军,屯东郊;骁骑营设骁骑将军,屯南郊;游击营设游击将军,屯北郊,所部各六千人,麾下设校尉三人。
各将军皆秩真二千石,校尉秩比二千石。
中二千石对于这些中军将军而言官秩过高,二千石又显得与寻常杂号将军无二,故而定为了几乎不再使用的真二千石官秩。
真二千石是为前汉为区分诸侯王国相与地方郡守,而单独设立的官秩,但由于诸侯王地位逐渐降低,国相自然也没有什么与众不同的,故而诸侯王国相也都降为了二千石。
如今将贵国相而轻太守的真二千石重新用在中军将军们身上,倒也符合这个官秩被设立的初衷。
这个编制让众人都有些兴奋,他们原本也就是期待着被拜为中郎将,却不想太子殿下所设立的新中军制度下竟然有拜为将军的机会。
然而僧多粥少,左、右武卫将军之位显然非典韦、许褚莫属,这两个位置他们是觊觎不得的。
但剩下四个将军位,却有五个北军校尉和两个羽林骑监竞争?
众人纷纷皱起眉头,低声议论起来。
众人正思索间,刘辩抬手示意安静,眼神扫过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命太子中庶子许靖宣读诏令。
“擢典韦为左武卫将军,许褚为右武卫将军,高顺为中垒将军,黄忠为中坚将军,吕布为骁骑将军,孙坚为游击将军。”
话音落下,获封将军者先是一愣,随即喜上眉梢,却又齐齐将目光投向落了空的刘备。
尽管曹仁和夏侯渊的职位也落了空,但他们二人本就在职位和爵位上都落后,虽有些失落却也能理解。
但此刻的刘备无比愕然,他怎么也想不到与太子同出一门又是汉室宗亲的自己,反倒是落了空。
刘备那溢于言表的失落自然是没有逃脱刘辩的目光的,他缓缓起身离席,行至刘备身旁笑道:“玄德莫非只愿为将军乎?”
刘备虽然失落,却还没有失智,他从太子的口中听出了些许不同的意味。
“孤看过玄德的战报,你在北地郡对叛军和本地豪族的处置十分妥当,安置了百姓,南容称玄德有治州之才!”
“玄德莫要多虑,卿之才非止于武将。”刘辩看着失落的刘备,笑着宽慰道,“荆州宗贼盛行,江夏郡守韩说年七十,病逝于任上,玄德可愿去江夏历练一番?”
刘备微微愣神,旋即俯身大拜,道:“殿下但有所命,臣无不往之!”
他全然没有想到太子会让他军转政,不过这条路的前途显然更加宽阔。
除三公九卿外,中二千石官职也并不在少数。
而军职最高不过将军,且大将军、骠骑将军多授予外戚,重号将军只余车骑将军、卫将军和前后左右将军。
如今各地战事平靖,即便将来征战鲜卑,又有多少立功的机会,又有多少人能脱颖而出?
军功的大头终归是在皇甫嵩这样的统帅身上的,刘备自问是做不到达不到皇甫嵩的治军水平的。
再者,战争终归是会结束的,当将军们没了用武之地,不就成为了闲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