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想要的话可以全部给你,去征战吧,孤把一切都放在军中了!
大汉三百八十六年,光和七年,十月十六日,远赴并州平叛的王师旌旗蔽日,铠甲映着残阳,终于缓缓踏入三河之地。
大军自上党郡南下进入了河东郡,在两郡交界处扎下营寨时,次日清晨,朝廷使者的车驾扬起一路烟尘而来,依例执行收缴董卓麾下军队兵刃。
汉制,传统良家子参军,向来需自备兵器甲胄。
但刘辩很重视军备问题,一向很舍得在军士身上砸钱,不惜耗费武库的资源,为军士配置一套精良的兵器甲胄。
如今的良家子对于朝廷的意义,只是组织度更强且单兵素质过硬的后备兵源。
不过这些出自武库的兵器甲胄,必须全部送回武库之中,即便是损坏的兵器甲胄也不得随意丢弃,若是无故丢失是要受杖刑的!
至于在进入河东郡便收缴兵器,特殊情况下,没有一个朝廷会允许军士穿戴甲胄手持兵器来到帝都之下。
当朝廷使者的仪仗出现在视野尽头,董卓身披玄甲,腰间佩剑,率领一众心腹和将领出营迎接。
董卓浓眉下的双眼突然一亮,远远望见那辆载着朝廷天使的车驾中,一道熟悉的面容探出车帘。
那分明是将作大匠蔡邕!
董卓难掩激动之色,当即下了马,一边挥着手一边奔了过去,口中高声呼喊道:“伯喈!伯喈!”
玄甲随着步伐发出清脆的响声,董卓阔步如飞地朝着蔡邕奔去,本就壮硕的身形又披着一层厚重的玄甲,就像一头笨重的犀牛冲来似的,好像大地都在震颤。
蔡邕望着那裹挟着腾腾气势冲来的身影,眉梢不自觉地微抽,右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几欲转身装作不认识这莽夫。
但念及二人情谊,又是在董卓的一众麾下面前,也不好驳了他的面子,蔡邕终究还是展露出一抹浅笑,整了整衣襟,迎上前去,与董卓双手紧紧相握。
董卓站在相对他而言颇为瘦弱的蔡邕,就像是个看见了玩具的大孩子,激动道:“伯喈,不曾想竟是你来迎我!”
说起来,董卓和蔡邕也许的确是有着某种难以言说的缘分。
同为太子党成员,董卓却格外敬佩蔡邕的品行和才学,尤其是对其出神入化的音乐造诣推崇备至。
起初,蔡邕不过将董卓视为附庸风雅的武夫,可碍于对方身为太子心腹,又是朝廷重臣,当董卓派门客持名刺登门约定会面日期时,他也不便推却。
到了约定的会面日期,蔡邕也就顺手用那张被世人传得神乎其神的“焦尾琴”为董卓弹奏了自己所创作的乐曲《蔡氏五弄》,即《游春》、《渌水》、《幽居》、《坐愁》、《秋思》。
董卓不是一位音乐家,他甚至都分不清宫商角徵羽五音,但他绝对是一位优秀的听众。
一位合格的听众不需要对乐曲的音律进行点评,只是觉得这些乐曲很好听,好听在哪里他也说不出,但却能给出演奏者好评。
但令蔡邕意外的是,董卓竟然与他在精神上发生了共鸣。
这《蔡氏五弄》听曲名便知是蔡邕前些年在扬州避难时所作,自然是充满了被贬的无限忧思和哀愁,而董卓曾经也因为出身凉州而被免去西域戊己校尉职务赋闲在家,最后不得不投靠袁隗才得以复起。
这种精神上的共鸣竟成就了董卓和蔡邕的友谊,二人的友谊迅速升温,董卓还主动邀请了蔡邕和他的两个女儿来到自己的府邸上,蔡邕登堂拜见董卓老母。
董卓则令自己的弟弟以兄礼事之,又令侄子董璜、女婿牛辅和女儿董氏以拜见长辈的礼节向蔡邕行礼,互结通家之好!
因此虽然董卓手劲有些大了,但蔡邕也不嫌弃董卓,而是打趣道:“仲颖此番可是立下好大功劳,真让邕羡慕,日后邕见了仲颖可是要唤一声乡侯(tái)了。”
董卓也丝毫不在意蔡邕的打趣,搂着蔡邕的肩膀亲密道:“食邑二千户的乡侯罢了,我的食邑就是你的食邑,又有什么区别呢?”
随后,董卓带着披着一件狐裘的蔡邕来到了帅帐之中,董卓亲自将蔡邕引至主位旁坐下,又蹲下身子,用火钳拨弄炭火,端起温好的椒酒递给蔡邕。
至于其余军士则是在各级校尉、司马等军官的安排下进行中军的选拔,嘈杂声时不时传入帐内。
“唉,二千户的乡侯,还是封在了右扶风的膏腴之地,这也就罢了,殿下竟然还加封你为中二千石的中护军。”蔡邕轻抿一口椒酒,舌尖感受着酒液的辛辣,嚼着一颗撒了香料又炸得酥脆的胡豆(蚕豆),叹息道,“天道不公,你说怎么这些好事全让你董仲颖碰上了?”
“你就差了吗?从逃犯被免罪担任了秩二千石的将作大匠,还封了五百户的野井亭侯,长女昭姬将嫁给太子殿下,次女也定下了与尚书仆射羊续之子的婚约。”
“再说了,这中护军不好干你又不是不知道。中军改制若是改出了问题,最终这罪责还是要算在我们这些个中护军的身上?”董卓饮了一口椒酒,方才在帐外吹的那阵寒风带来的些许寒意被酒水中的辛辣瞬间压制下去,同样叹了口气道,“自古岂有昏君,只有蛊惑君王犯错的佞臣,保不齐出了差错,某家也能和商君那般落得个车裂的结局。”
蔡邕吐出嘴里的胡豆壳,满不在乎,笃定道:“能出什么乱子,老夫虽不知兵,但卢子干、皇甫义真还有你董仲颖乃是当世三大名将,既然你们三人辅佐着殿下敲定了新的中军制度,那便不会有太大差错。”
“再者殿下以厚禄待之,此间军士怕是恨不得为殿下效死,怎会出乱子?”
董卓点了点头,心道也是。
众军士赐缣二匹,伤残者赐缣四匹,县中足其衣食,为国捐躯者,赐缣六匹,县中足其父母妻儿衣食。
似乎听上去这一次的封赏与先前黄巾之乱后的赏赐是一致的,与军士们奔波数千里平叛的酬劳不匹配,但实际上良家子们简直恨不得为太子殿下效死。
因为太子殿下还定下了另一份厚赐。
太子殿下通过《三河邸报》颁布了朝廷的新政令《退伍军人安置条例》!
有过从征履历的良家子,包括在光和六年太子摄政之前的从征者,若未能通过中军选拔,只要有过杀敌记录,亦可优先补录所在乡中的诸多职位空缺!
汉制,县以下设乡,长官有秩,领朝廷最低品秩百石,其下有乡啬夫、乡佐。
乡以下设亭,一乡十亭,长官为亭长,其下有亭卒。
亭以下设里,一亭十里,长官为里魁。
里魁其下,尚有什长、伍长。
若未能通过中军选拔,肢体健全者,残疾但仍可骑马及书写者,优先补录亭长、亭卒、里魁、什长、伍长之职!
消息传播至军中的时候,全军几乎都沸腾了,一度吓得程昱这个河东郡守还以为军士哗变了,连忙组织人手准备应对叛乱。
太子殿下还在《三河邸报》中表示,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是无上光荣的壮举,这些为国征战的军士们应该获得与他们的忠诚匹配的职位!
想要光明的前途吗?
想要的话可以全部给你!
去为国征战吧,孤把光明的前途都放在军中了!
而你们要付出的只是对孤的忠诚!
(2489字)
第241章 不礼不智不信人,太子笑曰杀杀杀!
亭长月俸600钱,亭卒月俸300钱,里长月俸200钱,什长月俸100钱,伍长月俸50钱。
这些职位的俸禄都很低,一个成年人一个月吃一石米,依照如今一石120钱的粮价计算,即便是亭长的月俸也不过是勉强养活一个一夫一妻三子的五口之家,还没有余钱去购置肉食、衣物、被褥等物。
不过作为良家子,大多也是有仆役代为劳作或将土地租给佃户的地主,即便有所不如也是收入远超家庭开支的富农,自然也不需要依靠这些微薄的月俸养家。
但这些职位却是让他们从民跨越了半个阶级,成为了半官半民的角色。
举孝廉的晋升途径即便是世家豪门每年都要为之争得头破血流,哪里轮得到寻常良家子呢?
良家子的晋升途径,多是通过担任县吏,并通过与县中三位主官的关系将家中子弟也带入县衙为吏,甚至是父死子继。
积累数代人后,积蓄了一定的财富,始终在县中保持着县吏的身份,这样的家族就可以称之为豪强。
若本身又具备一定才学,便有机会疏通关系进入郡中担任郡吏。
又经过数代人的打拼,世代稳定担任郡吏,乃至一跃而为县令等六百石官职,那便可以称之为豪门,终于有了资格去养望,为族中子弟博取一个孝廉的名额。
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这位良家子家资颇厚,打通了县里的门路,否则别说县吏,就连乡长、亭长等也往往都不够资格担任。
然而如今,太子将乡以下职位全部优先补录从征良家子,这也就是为寻常良家子也开辟了一条上升途径,同时也将乡以下职位的任免权从县令手中剥离了一部分。
当然,你必须从征过,也就是为国家效力过,并且有过杀敌记录。
这如何能不让这些良家子们赴汤蹈火呢?
当然,最大的好处还是入中军。
中军的寻常军士皆有官秩,秩比二百石,起点便是县吏中的顶点,稍微打拼几年就能担任与最低级的县尉、县丞同官秩的二百石。
听听外面参加选拔的良家子们的吼声,反对太子的制度改革?
那一定是无礼愚昧的奸佞之徒,而对于这样的人,也就是不礼不智不信人,那就休怪太子笑曰杀杀杀!
酒过三巡,董卓和蔡邕的话题也从政事转移到了私事上,董卓脸上泛起红晕,眼神微醺,突然凑近蔡邕,嘴角挂着狡黠的笑意,道:“昭姬的婚事准备得如何了?某家可是准备为她添一笔不菲的嫁妆呢!”
蔡邕闻言翻了个白眼,手中酒盏重重一放,溅出些许酒液,没好气道:“老夫的女儿出嫁,关你鸟事,要你来准备嫁妆?”
董卓不乐意了,狰狞的脸瞪向蔡邕,脸颊上的横肉微微颤动,抓着他的肩膀道:“嘿,好你个犬入的蔡伯喈,昭姬唤某家一声世叔,这嫁妆就该有某家的一份义务,你莫不是嫌弃某家?”
好友嘛,初识之时自然是有礼有节客客气气的,时间久了就是嫌弃彼此的损友。
这对许久未见的老友也许有着回归保护期,但很显然几壶酒一下肚,这种回归保护期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脏字时不时便从口中蹦出几个,谁能想到闻名天下的蔡邕竟会和董卓勾肩搭背光着脚彼此骂着粗鄙不堪的脏话呢?
“老夫自然是嫌弃你。”蔡邕拍开了董卓的手,丝毫不在意这位体壮如牛的猛将军会生气似的,讥讽道,“休当老夫不知道,你那是从匈奴人手中劫掠来的玩意,沾着刀兵和人命的玩意,你也好意思说要给昭姬添嫁妆?”
董卓一怔,想了想这似乎是挺不吉利的。
哪有把劫掠来的战利品当作嫁妆,在人家女儿出嫁的喜庆日子送去的?
“那大不了老夫差人去买便是了,某家绝不可能让昭姬的嫁妆不如其他人厚重,你要再敢拒绝,某家就……就砸了你的焦尾琴……不行!对,某家就赖在你府上吃你的,喝你的,把你蔡伯喈家吃穷了!”
蔡邕看着董卓这毫无威慑力的胁迫,不由露出一抹无奈之色,对于这孩童心性的家伙故作嫌弃。
他心中是明白董卓对他的情意的。
蔡邕为避难逃到扬州,若非收了吴郡顾氏的嫡长子为弟子,没准早就饿死了,家中哪里有什么多余的钱财。
州刺史一职被太子擢升为秩二千石,去岁他虽任职数月却得到了一整年的俸禄,78000钱和432石米,以及正旦所赐20000钱和1000石米,虽说看似有近十万钱和一千五百石米的财物,但绝大部分是要用于偿还这些年在江东得到顾氏照顾所耗费的大致钱财和泰山羊氏替他照顾女儿所花费钱财,以及逃亡那些年曾接受过的其他好友的接济。
虽说这些人实际上是不需要蔡邕偿还的,但蔡邕却依旧坚持偿还,否则便断绝来往,拗不过他的驴脾气,一众好友们只得接受了蔡邕的钱财,但坚决不要利息。
但即便如此,这些债务也尚未还清。
而蔡邕的将作大匠府虽是朝廷所赐,却需要花费私人钱财进行日常维护,府中仆役、侍女也是开支,蔡邕又好买书和乐谱,又是一笔笔巨大开销,哪里来的余钱?
董卓便是深知这一点,故而主动提出要为蔡琰的出嫁添些嫁妆。
嫁女儿是一辈子的事情,嫁妆的所有权和处置权虽然是归女子的,但嫁妆的厚薄却代表了女子在娘家的地位,并决定了女子下半生在夫家的待遇。
虽说皇宫之中不至于倚仗嫁妆来决定待遇,但平日里赏赐身边宫女、内侍,自然是少不了开支的,嫁妆如何能薄呢?
董卓见蔡邕不再坚持,再次搂住了他的肩膀,嬉笑着道:“嘿,大不了就当老夫提前为孙女入宫谋求个靠山,某家看昭姬贤良淑德,有国母之风,日后白儿入宫说不得还要昭姬照顾一二。”
先前大战落幕后,董卓在曾向太子上疏表示,若是朝廷财力有限,便不必对他恩赏太重,而且太子殿下若是不嫌弃,他希望等孙女董白六年后也就是十三岁的时候送入宫中,为太子殿下的开枝散叶和国家的稳定作出贡献。
而刘辩呢,见董卓这么会说话,将孙女送入宫都和为国家的稳定作出贡献扯上关系了,自然也是愿意与董卓结个亲的。
无论是为他开枝散叶,还是进一步稳固与董卓的关系,娶董白都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
但见蔡邕猛地给了董卓一肘子,却顿觉臂膀吃痛,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该死,竟忘了这厮还穿着玄甲!
蔡邕觉得董卓光天化日之下,也不避讳他人谈论起将来的皇后之位人选简直是活腻歪了,连忙喝止了他,同时警惕地左右张望,见应是无人在旁,才松了一口气道:“切记,后宫之事,不可妄言!”
董卓随意地摆了摆手,似笑非笑地看向蔡邕,他不信蔡邕心中没有几分野心。
蔡邕也不多解释,若说他心中对于那皇后之位没有分毫觊觎,那也未必尽然。
荀慈明,谁还不是天下名士,谁还不是当世巨儒!
去年雒阳城的东门外,在太子殿下面前,老夫的车驾礼让了你的车驾,但如今的皇后之位,老夫的女儿却绝不会再礼让给你的女儿!
(2478字)
第242章 彼可取而代也!
中军的选拔还是颇为迅速的,跟随吕布犁庭扫穴的骑卒在经过最基本的体能测试以及骑术测试后就不必再经过残酷竞争进入中军,包括那两千凉州骑。
太子殿下十分贴心地考虑到了这两千凉州骑的生活问题,为他们及直系亲属提供了一份京城户口,将籍贯从凉州转至雒阳,并提供了住所,将因战功赐予的田地封在三河之地。
自此以后他们就是高贵的京城人了,再也不是来京城要饭的臭外地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