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只是参议权罢了,连决策权都没有,不过是天子的幕僚机构,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权力,不过是位高权轻。
甚至还有人疑惑,天子似乎对潜邸之臣过于薄待了?
就连尚书令刘陶和尚书仆射羊续二人都未曾意识到这个问题,但参与了侍中寺改革筹划的卢植却是不免摇了摇头。
这些朝臣们习惯了太上皇治国中后期将政事委任尚书台,却似乎忘却了当今天子并非惰政之人。
也就是说一切决议的决定权都是在天子手中握着的!
作为天子幕僚机构的侍中寺实际上是能对天子的决策作出影响的,他们所掌握的实际话语权,远比外人眼中要重得多!
而且,入选侍中寺的官员,参议尚书事数年之后,若是被调入尚书台,岂非既合天子心意,又在尚书台获取了足够的经验?
天子这分明是釜底抽薪之策!
还不待卢植感慨,天子的第三封正式诏书也颁布了。
天子将纳执金吾荀爽之女荀采为婕妤,纳将作大匠蔡邕之女蔡琰为婕妤,纳五官中郎将伏完之女伏寿为美人,纳南阳尹氏女尹姒为宫人。
对于天子登基后一口气纳入四位新人这件事,并没有任何人认为天子这是登基后不再压抑本性的荒诞。
天子后宫仅有两位婕妤,历代天子岂有如此不近女色之人?
这家里是真有皇位继承,怎能只娶两名妾室?
荀采、蔡琰是太子两年前就定下的婚事,伏寿是由阳安公主经太上皇后何氏安排进宫的,尹姒亦是太上皇后所安排,又如何能说天子荒诞?
实际上仅仅六名后妃,在百官们看来还远远不够,但谁也没敢在这件事上提出太多反对意见。
毕竟天子年仅十五,一切都还早,若是等天子年二十了还未有子嗣,那就要百官联名上奏要求天子大规模采选了。
三封正式诏书颁布完毕,刘辩还准备议一议盐铁政务。
原本刘辩一直认为两汉盐铁官营,自己既然命平准令甄逸将食盐价格下调,那地方上售卖的食盐价格应该也会被下调。
却不想这条政令仅仅在中原地区实行了,也就是三河地区食盐的价格被成功下调至180钱一石。
这令刘辩很愤怒,认为地方盐商竟然敢对抗他的政令。
然后刘辩这才发现,后汉的盐铁实际上早已并非官营!
后汉初期,世祖光武帝废除食盐专卖,但仍在产盐地区设置盐官,主管征收盐税。
孝章皇帝元和年间一度恢复官营办法,但孝和皇帝却是将之废止,允许盐业民营。
这其实也还好,至少和平时期的食盐价格还是正常的。
但那位孝和皇帝竟然将盐铁经营的权力下放给了各郡的郡守,郡守允许自行组织人手经营盐铁贸易!
(305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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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郭图:我不解决问题,但我能把制造问题的人给解决了!
准许郡守自设盐官、铁官的后果是什么?
不要小觑盐官与铁官的胆子,或者说莫要小看利益给人壮的胆有多大。
一旦朝廷遭遇天灾人祸,哪怕朝廷依旧实力强健,这些人也依旧敢为了几百倍、几千倍乃至几万倍的利益铤而走险,将食盐价格暴涨。
民不聊生?
一段时间不吃盐又不会死,无非是生不如死罢了。
哪怕真死了,你们失去的不过是微不足道的烂命一条,老爷们失去的可是足以让家族进一步繁荣的暴利啊!
而吃不上食盐,就会导致一大批铤而走险的私盐贩子诞生。
猜猜有多少反贼是以贩卖私盐起家的,又造成了多大的规模?
比如王仙芝,黄巢,张士诚,否则你以为这些个人是哪来的钱财聚集兵马造反的?
真当反是落个榜就能造的?
贩卖私盐者本就聚集了一帮时刻顶着杀头风险的盐民队伍,贩卖私盐和造反都是死,又有什么区别?
私盐贩子积聚了一帮亡命之徒和足以募集军队的钱财,趁着朝廷衰弱之际举兵造反,这也是历朝历代打击私盐贩子的另一个原因。
除了这些原因外,郡守们亲自安排人手经营盐铁,也会致使地方坐大。
汉末的所谓“诸侯”起兵的本钱在哪里?
虽说许多人背后都有家族支持,但却难以长久,说到底还是拥有了盐铁的暴利得以募集军队。
有了经营铁矿权力,就能锻造兵器。
而有了盐铁的暴利,就能短时间内募集兵丁成军。
“朕欲收回地方盐铁经营之权,效法孝章皇帝盐铁官营,诸卿以为如何?”
刘辩向百官提出了新朝的第一个议题,扫视着三公九卿以及尚书台席位上的重臣们脸上各异的神色,微笑着提醒道:“朕向来不专断,也不以言论治罪,卿等依本心言之即可。”
对于天子骤然将这件事放在台面上议论,百官虽说有些惊讶,却也是早就有所预料。
天子已然小范围召集过重臣讨论过这件事,实际上盐铁收归国有这件事早就在朝野间流传了,只是天子在担任摄政太子时始终未曾正式提出罢了。
三公席位上,太尉的坐席是空着的。
杨赐自从观礼见证刘辩登基后便彻底一病不起,昨日至今都只苏醒过不到半个时辰。
按照太医丞张机的说法是,老太尉的身体早已耗尽了元气,能坚持到现在也只不过是因为心中还有执念罢了。
见证了刘辩受禅登基,杨赐的这口心气也就散了,身体自然也就彻底垮了。
司徒席位上的刘焉并没有要发言的意思,反而是盯着九卿和尚书台的一众官员,等待着驳斥即将跳出来的反对者。
司空席位上坐着的,则是前任廷尉崔烈。
刘辩最终还是满足了崔烈担任三公的梦想,避免了他如同历史上那般花五百万钱买三公爵担任司徒而为人所唾弃的命运,至少如今的崔烈依旧是士人们所敬重的博陵崔氏家主,河北名士之首!
至于为何最终选择任用崔烈为司空,崔烈这个人不在乎小节,也就是甘愿为天子鹰犬,但心中也有大节,对汉室又有着足够的忠诚。
而崔烈对于天子盐铁官营的意见?
天子的鹰犬不需要有个人意见,天子的意见就是他的意见!
九卿席位上,对这件事最具发言权的曹嵩就差举双手双脚赞成了,只要能捞钱充实国库,就算让他这个大司农去摆摊他都愿意!
至于其余九卿,能担任九卿的没人是蠢货,天子让你提意见你真提啊?
平素里倒也没什么,但今日是天子新登帝位后的第一场大朝会,又是下达的第一条具体的国家政令,若是遭遇百官驳斥,那天子的威严何在?
这种时候去触霉头?
但是这年头,总是不缺看不清形势之人的,或者说因为背后的利益庞大到他们足以有胆量去对抗天子。
民曹尚书侍郎郑泰起身向天子行了一礼,正色道:“启禀国家,臣以为此举不妥!”
你真吃啊?
刘辩目光缓缓落在郑泰身上,眼底的阴沉之色一闪而过,但嘴角依旧挂着那一抹温和的笑意,道:“卿且试言之。”
“启禀国家,世祖皇帝心系百姓,故而准允小民经营盐铁,这是仁德的表现,今国家初登大位,怎能与民争利呢?”郑泰手持板笏向刘辩再次行了一礼,“诚恳”道,“臣闻古贤人贵德而贱利,重义而轻财,盐铁官营看似为朝廷谋利,却是败坏了淳朴的社会风气,致使民众走向背义而趋利的道路!”
郑泰见天子直视着他,尽管明知这是在与天子唱反调,但依旧挺直了腰杆,全然没有惧怕,甚至有几分不卑不亢之相,倒像是个为了国家大义挺身而出犯颜直谏的忠臣。
对,只是像!
郑泰拿捏了天子的想法,盐铁是自孝昭皇帝时就被部分放开的,甚至为了这件事还举行了一场载入史册的“盐铁之议”。
贤良们全面抨击了孝武皇帝时制定的政治、经济政策,要求“罢盐铁、酒榷、均输”。
而这些贤良们手中最为锐利的武器,便是郑泰今日手中握着的仁德!
没有哪个皇帝愿意被史书骂作暴君,所以只要谈及与民争利,只要谈及仁德,那帝王们往往就在势头上弱了一筹,因此历代皇帝要么是选择了退让,要么是选择了放弃盐铁官营的想法。
同时也是郑泰敢站出来反对天子盐铁官营的倚仗。
哪怕天子不采纳他的建议,他也不会被治罪,反而能因此扬名于士林。
我为仁德发声,我为万民发声,难道天子要因为言论而斩杀我吗!
见天子沉默不语,倒是有投机之人也随着郑泰一同站了出来,就连民曹尚书张喜都在刘辩阴鸷的目光下站了出来,反对盐铁官营。
民曹尚书,主缮修、功作、盐池、园苑事务。
除了大司农,朝中对于盐铁之事最有发言权的,莫过于张喜这个民曹尚书。
“臣民曹尚书喜昧死以陈!”
“一曰:夺民利以伤本。盐铁者,生民所资也。官鬻则价昂器窳,农工重困,岂不违《尚书》‘正德利用厚生’之训?”
“二曰:启贪渎之弊。有司主榷,猾吏借威。秤欺于市,索贿于途,怨毒结于下,非朝廷仁政之本意。”
“三曰:绝商贾之途。昔民得煮海冶山,货殖流通,百业俱兴;今尽归少府,市井萧条,此管子所谓‘利出一孔’之害也。”
“四曰:违三代仁政。圣王治世,山泽不禁,关讥不征。今夺锱铢之利,是与贩夫争道,何以昭德化?”
“五曰:官作多糜费。铁官冶器,务充其数而不精其用;漕盐转输,虚耗公帑而民受其贵。”
“六曰:激黎元之变。方今豪右兼田,流人载道。复夺盐铁之微利,犹决堤防于积薪之上,臣窃忧之!”
张喜的观点总而言之可以概括为,垄断盐铁贸易会使得盐铁质量低劣价格高涨,盐铁官员也会滋生贪污腐败,断绝商贾的谋生之路,官府经营还会增加成本,这是违背夏商周三代仁政的行为,会激起民变。
一句话,我们不管这么做对国家有什么好处,官方垄断盐铁,那就是在与民争利!
与民争利就是不仁德,不仁德就是政治错误!
刘辩看着张喜,眼中尽是冷意。
难怪张济死前会说张喜最多只能担任九卿,绝不能担任三公。
张喜此人在张济病故后便偏向了士人阶级,唾弃宦官派系,与宦官派系光速做了切割。
对此刘辩是能理解的,谁不愿意当一个堂堂正正的清流士人,为人所赞颂,谁又喜欢被人骂作阉宦走狗?
但你想洗白,不该拿国家的利益来作为投名状。
就这番说辞,怎么可能是一向不善言辞的张喜能说出的?
恐怕是背后有人指导,而且是在当初朝中传出盐铁官营之事时就准备好的。
呵!
刘辩冷笑了一声,但并未评价郑泰和张喜的论调,就这么坐着,似笑非笑地看向张喜。
张喜和天子对视了一眼,突然心中有些不宁。
但六条陈辞都甩出去了,投名状都纳了,他也没有后退的路了。
不过刘辩表现得很平静,他没有急着收拾张喜,自有人会充当他的嘴替的。
真当他的侍中寺只是摆设?
但不料侍中寺这边还在决定谁先上场,有一位让刘辩意想不到的朝臣手持板笏,张口就是一套熟悉的丝滑连招。
郭图手指板笏,指向郑泰,面向天子道:“国家,臣弹劾民曹尚书侍郎郑公业,其人家富于财,在河南尹开封县有上田四百顷而食不足,据察乃因其阴蓄死士,有谋反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