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范闻言,俯下身子向郭嘉行了一礼,声音带着哽咽:“奉孝今日之恩,范永世不忘!”
所有人都知道郭嘉手里有天子赐下的一块名刺,虽说没有任何实际权力,但是走到哪里都会有人卖郭嘉一份情面。
以张范如今罪臣之子的身份,显然是见不到执金吾荀爽的,哪怕是要见到雒阳令华歆都未必能做到,但有了郭嘉帮忙,这些人都会愿意出手帮衬一二。
“不!”
郭嘉本已走到学堂门口,闻言却骤然脚下一顿,止住了步履,猛地转过身,回首抬眸看向张范,那双勾得雒阳城中无数待嫁闺中的少女沉沦的桃花眼中透着,此刻不见半分轻佻,只有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严肃,目光锐利地逼视着张范,一字一句沉声道:“你要记住的,不是我的恩情!张公仪,还有你的两位弟弟,都要给我牢牢记住这一点!”
郭嘉斩钉截铁强调道:“一切都是天子的恩德,只不过是借着我的手来施恩,万不可本末倒置!”
张范怔怔地看着郭嘉,从未见过这位玩世不恭的好友如此正色凛然。
这一刻,他似乎有些明白天子为何如此看重郭嘉了。
张范深吸一口气,郑重应道:“范,记住了。”
随即,他拉过张承和张昭,强按着两位尚在抽泣的弟弟,三人一同跪伏在郭嘉手中的那块天子名刺前,重重叩首,行三跪九叩之礼。
“太学生张范,携弟叩谢天子圣恩!”
郭嘉侧着身子避开了三兄弟的礼节,只是稳稳地高举着那块名刺,让它代替远在宫中的天子,承受了这三兄弟的叩拜之礼。
(480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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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张延的三个儿子感觉……天生和东吴犯冲。
张范以丞相参军祭酒身份参与军事决策,张承则是在魏国初建时出任丞相参军祭酒兼领赵郡太守,都以清直和善谋闻名,因此张范与张承被人称为“二张”(东吴的张昭、张在徐州也被称为“二张”),然后他们的三弟叫张昭,和东吴的张昭不是同一个人,然后东吴的张昭长子又叫张承……绝了。
第267章 董公,还是忠厚人呐!
就在雒阳城内声讨张延丧师辱国的浪潮汹涌之际,董卓身为这次事件中的另一位主角,却是闭门深居府邸之中。
没有人怀疑董卓能否收拾黑山贼,甚至不少人都认为派董卓这位名将来对付一群贼寇,颇有些杀鸡用牛刀的意味,唯有知兵之人才明白,这件事情究竟有多么棘手。
“国家的这柄‘汉兴剑’,不好拿啊……”
董卓俯身凝视着铺满地板的巨幅舆图,这是由冀州、并州与三河地图精心拼合而成,不仅勾勒出山川地势,更详细标注了各郡县的驻防兵力。
董卓布满老茧的手指摩挲着布满胡茬的下巴,眉头越锁越紧,心头的沉重感也随着目光在太行山脉的复杂地形上逡巡而愈发强烈,也逐渐意识到平定黑山贼这件事有多难办。
侍立一旁的左将军府长史李儒,同样目光凝重地钉在舆图上,片刻不曾离开,良久方叹了口气,声音低沉道:“确是如此,‘汉兴剑’乃国之重器,岂能轻授?当日天子以此剑激励将军时,将军就该想到这担子的分量,做好心理准备了。”
正当两人对着舆图沉默思索时,董卓的弟弟、左将军府右司马董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嗓音洪亮道:“兄长,他们来了!”
董卓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们”指的是谁,连忙起身,连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就急匆匆往外走,走出大堂正要去府门外亲自迎接。
左将军作为重号将军,董卓自然是拥有开府之权的,并统辖一千左将军府府兵。
但董卓行事极为谨慎,自任右将军起,便只任命了跟随多年的谋主李儒为长史,弟弟董为右司马,再招募了几位凉州乡党担任令史做些文书的活计,其余如假司马、从事郎中等要职,皆悬而未决。
一者,董卓不希望太过张扬,他在朝堂根基浅薄,又因凉州籍贯为中原士族所轻视。
若有一、二朝臣在天子面前进谗,尽管他相信天子不会被谗言蛊惑,但万一呢?
他如今的显赫地位,全赖天子宠信。
若是在太上皇时,朝中多酒囊饭袋之徒少有知兵之人,他或许还会滋生些许野心。
但如今天子麾下骁将、良将辈出,并不是非他董卓不可,他绝不愿做任何可能动摇天子信任之事。
当然,故意表现得粗鄙贪财好色以安君心,那是另一回事。
至于二者……也是凉州籍贯的硬伤,实在难以招揽到合适的文人才俊。
凉州多出名将,却罕有相才。
仅有的几位杰出文士,也早已各有其主,如那贾诩、左灵等人。
官位相仿者,亦不愿屈就于他的左将军府。
所幸天子还是爱他的,此番应允为他派来了不少助力。
董看着兄长光脚就往外跑,又瞥见地上的那双鞋履,连忙弯腰拾起,一边追赶一边高呼道:“兄长!鞋!穿上鞋啊!”
可赤着脚的董卓跑得飞快,反倒是穿着鞋的董竟一时追不上。
李儒看着这对兄弟的表演,不着痕迹地露出一抹怪异的笑容。
转眼间,董卓已奔至府门处,看到了天子派来的助力。
然而,当他看清府门外那群人的面孔时,不由愣住了,粗犷的脸上露出一丝错愕,因为眼前竟都是些熟悉的陌生人!
接替张延的新任冀州刺史秦颉,此人在黄巾之乱中力保南阳郡不失,有治民之才也不失良将之器。
赵融他也知晓,凉州汉阳郡望族。
汉阳四姓姜、阎、任、赵虽是凉州人,却颇受朝廷重用,如今的益州刺史赵昂亦是汉阳赵氏,而且与赵融俱是作为嫡支的西县赵氏。
赵融虽没有赵昂这般外出镇一州的才干,却也是先前太上皇在太子摄政前任命的射声校尉,这般人想来应当也能听他号令。
真正让董卓惊异的,是这两人身后的一众人,赫然是昔日车骑将军何进府中属官!
前车骑将军府长史王谦、左司马范曾、右司马许凉、从事中郎郑达、东曹掾蒯越、东曹属伍孚、府掾王匡、府掾邹靖、府掾韩卓、府掾綦(qí)毋萌以及军假司马伍宕!
乖乖,天子把这群人送来了?
自何进被罢黜,袁绍伏诛,大将军府的一众属官便仿佛人间蒸发。
除参与作乱的部曲将吴匡等被诛杀外,其余人虽保全性命,却被尽数软禁雪藏,几乎被朝野遗忘。
董卓万万没想到,天子竟会将这批人拨给他用。
只是,这群人对董卓显然也没什么好感。
倒非有什么旧怨,纯粹是中原士族对凉州武夫的天然轻视。
即便董卓如今贵为重号将军,按礼制,他们这些下官见到董卓这位左将军,理应主动报名并俯身行礼以示尊敬。
然而,这群曾在地方上享有“贤名”的士人,骨子里的傲气并未因一年多的雪藏而消磨,面对董卓这般骤然显贵的暴发户豪强,自然是没有那么多敬畏的,他们只是沉默地站着,无人开口报名,更无人行礼,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兄长!你鞋都没穿上,若是伤了脚,或是寒气侵体,又该如何是好!”董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大口喘着粗气,提着董卓的鞋履,毫不客气地大声抱怨着。
董卓恶狠狠地瞪了董一眼,旋即脸上堆起尴尬的笑容,竟主动朝着这群士人俯身行了一礼,解释道:“诸位莫怪,某粗野鄙夫,在家中跣足惯了,方才出门急切,竟忘了着履,绝无轻视怠慢之意!”
众人看着眼前这位赤着脚的左将军,又看看董手中那双鞋履,先前那份疏离和审视的目光,不知不觉间缓和了许多。
董卓举止间那份粗鄙,此刻在他们眼中,也都透出几分憨厚与率真。
好歹是大汉的左将军,如今大汉仅次于太傅卢植与后将军皇甫嵩的名将,在大汉有着赫赫威名的大人物!
这样一位开府而治的重号将军,竟能如此放下身段,礼待他们这群被冷落许久的车骑将军府旧臣,无论是否是作秀,单就这份谦恭的姿态,已足以让他们为之动容。
前车骑将军府长史王谦,作为这群士人的领头人,看着董卓那讪讪的笑容,再回想起昔日何进那厮对待他们的态度,心中感慨万千。
他王谦的祖父是故太尉王龚,父亲是司空王畅,好歹也是二世三公之家,若非受党锢之祸牵连,又怎会拜入何进的车骑将军府?
若非先受党锢之祸,又遭何进牵连,如今也至少是个二千石朝臣!
落难时受到的尊重,反倒是更能进入人心。
董公,还是忠厚人呐!
王谦神色一整,郑重地整理了一下衣冠,向董卓深深弯下腰回了一礼,朗声道:“古有周公一沐三捉发、一饭三吐哺,以待天下之士!今观董公,亦有倒履相迎之诚!(注1)”
“谦,拜见左将军!”
(2504字)
注1:历史上第一次倒履相迎,应该是蔡邕和王灿(王谦之子)的故事,曹操和许攸那个则是跣足出迎,意思是一样的,但时间晚于蔡邕。
《三国志魏书王粲传》:邕才学显著,贵重朝廷,常车骑填巷,宾客盈坐。闻粲在门,倒屣迎之。
《曹瞒传》:公闻攸来,跣出迎之。
冀州刺史郡守左将军府
冀州刺史+郡守+左将军府
冀州刺史:秦颉
治中从事:韩卓
别驾从事:王匡
簿曹从事:郑达
兵曹从事:赵融
钜鹿郡守:郭典
常山郡守:孙瑾,任成国任城人
信都郡守(故安平国):李燮
清河郡守(故甘陵国):周崇(拥立刘宏的太尉周景之子,袭爵安阳乡侯,周瑜伯父)
魏郡太守:张则(谏议大夫陈雅的侄女婿)(文武兼备)
中山国相:刘表(142年)
博陵郡守:王朗【(162年)字景兴,杨赐弟子】
河间国相:陈延
左将军:董卓
长史(秩比千石):李儒
左司马(秩六百石):邹靖
右司马(秩六百石):董
正行参军(秩六百石):蒯越
功曹(秩六百石):伍孚(孚著小铠,于朝服里挟佩刀见卓,刺杀失败被族诛)
主簿(秩六百石):王谦
门下督(秩六百石):尹端(曾在凉州和董卓征战羌胡,也曾是朱的上官)
帐下都督(秩六百石):杨腾(氐人杨氏,世居陇右,为豪族,白马氐部落大人)
府掾:范曾,许凉,綦(qí)毋萌,伍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