姿态依旧是潇洒飘逸,宛如一缕风,纵然是抱着洛天衣,也是轻松惬意。
看着那般模样,宋言心中不免羡慕,可惜了,他就没有这么好的轻身功法,若是拼尽全力去赶路,速度也是飞快,想要跨越城墙也不是难事,可像花怜月这般终究是做不到。
看来,回去之后还是得想办法弄一本轻身功法才是了。
焦俊泽啧了一声,微微有些羡慕。
那一声相公,他也是听在耳中的。
长公主府的姑爷,倒是一位了不得的存在,便是身旁的女子,都是一个赛着一个优秀。
入了城,焦俊泽并没有直接引着宋言去刺史府,也没有去什么酒楼之类的地方,反倒是先去了一家成衣铺子。宋言挑了一套厚实一点的内衬,又选了一条白色长袍换上,整个人便正常许多。
考虑到洛天衣和花怜月,又买了两套女装,花怜月的尺寸自是记得,小姨子的话,相处的时间长了,倒也知道个大概。
至于那熊皮,正好用来抵账,店铺掌柜一副赚大了的表情,那可是熊皮,虽是不完整的,却也能卖出不少钱了。
一路走过,但见百姓来来往往,脸上多有笑意。
不知不觉停下脚步,抬眸望去眼前便是溪河酒楼。
说是酒楼,实际上更像是路边的苍蝇馆子,装点并不奢华,一个柜台,大厅里几张黑乎乎的桌椅板凳,仅此而已,楼上似是还设置有包间,但估摸着应是没什么人。
现在才清晨时分,是以酒楼虽然开门,却并未迎客,唯有一个小二正拿着一条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抹布擦拭着桌椅板凳。
宋言很难判断,抹布和桌椅究竟哪个更脏一点。
“宋老弟莫要看这里不起眼,做出的菜,味道倒是不错。”似是注意到宋言的目光,焦俊泽笑了笑,然后走到柜台面前,砰的一巴掌拍在上面,柜台里面那正在打盹儿,准备来的回笼觉的掌柜,身子便猛地跳了起来。
准备发火,当发现眼前之人是焦俊泽之后,立马又来了个极限变脸,谄媚的笑着:“哟,是刺史大人啊,这还没到中午的,您怎么就来了?”
看的出来,是常客了。
“废什么话,拿手的好酒好菜都给我上。”
“那钱……”
“老规矩,记主簿账上。”
这时候的焦俊泽,看起来更像是个老赖。
掌柜的撇了撇嘴巴,终究是没说啥。
焦俊泽却是没有半点老赖的觉悟,招呼着宋言便上了楼,寻了个包间坐下,敞开的窗子吹来冷冽的风,居高临下能看到街道上的熙熙攘攘。小二上了茶,说了句客官稍等便转身离去,只是考虑到这酒楼现在怕是连菜都没能备齐,这稍等大概是要等很久的。
在包间无人之后,宋言终于问出了胸中疑惑:“焦兄,你之前说让我小心福王,究竟是什么意思?”
焦俊泽笑笑,似是有些犹豫。
他其实并不是很想卷入某些混乱,但当下的宁国本来就已经乱做一团,岂是你想躲就能躲开的?
更何况,之前已经开了个头,既然如此继续遮遮掩掩的反倒是落了下乘,这般想着焦俊泽便缓缓开口:“宋老弟可知晋地八大家?”
宋言摇头。
说实话,他对宁国也只是有一个大概的了解,很多事情并不是很清楚。
焦俊泽也不在意:“乔家,常家,曹家,侯家,渠家,亢家,孔家,外加上这一次被灭了一支的范家。”
“晋地八大家皆是商贾,说八大家的财富富可敌国,那简直是在羞辱八大家,八大家的财富便是宁国的国库翻个十倍都比之不得。”
“而八大家能有如此财富,皆因他们什么生意都敢做,往灾荒之地高价卖粮,给女真,匈奴,甚至是倭寇提供兵器……”
“哪里利润大,哪里就有晋地八大家的身影。”
“虽以晋地为名,实际生意遍布整个中原和异族,宁和帝就曾经说过,只要有人能开的出价格,他们能将宁国都给卖了……只是,皇帝陛下说的怕是也不太对,晋地八大家不是能将宁国给卖了,而是已经在卖掉宁国的路上了。”
“这和福王有什么关系?”宋言挑了挑眉毛。
焦俊泽吐了口气:“具体的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只是安插在范家的眼线带来的情报显示,范家走私到女真的粮草和军械,其中应该也有福王一份。”
“另外,我还打听到,福王的王妃姓孔,只是福王和王妃的婚礼极为低调,只说是福王年轻时在外游历意外遇到的女子,因两情相悦,便请求先帝赐了婚,草草了事,但我怀疑有可能是孔家人。”
“而现在,范家被弟妹灭门。”
“宋老弟又镇守新后边关,再想要像之前那样走私粮草军械,进入女真地界,怕是不会像之前那样容易。”
“所以,我才会提醒宋老弟要小心福王。”
宋言沉默。
福王和晋地八大家有关,倒是超出宋言的预料。
按照焦俊泽的说法,八大家极为有钱。
那这么多年,背靠八大家,福王又能积攒多少财富?
这么多钱,能用来做什么?
许是因为手底下掌握着一支军队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刘义生那反骨仔的影响,宋言下意识便想到了几点:粮草,军械,兵马。
然后……造反!
若是福王当真要造反,那高阳……
第232章 乱成一锅粥(2)
宋言用力吸了口气,重新稳住心神。
焦俊泽说的话不多,但带来的冲击却是极为夸张的。
福王。
对于这个人,洛玉衡都甚少提及……不对,应该说从未在洛玉衡口中听说过这人。
元景帝死的太早,死的时候膝下只有三子,景王,福王和晋王。
其中,福王年龄最大,是长子,景王是老二,却是皇后所出为嫡子,至于晋王,宁和帝刚继位便去了封地。
三位皇子中,景王有才能,可治国,可安邦,虽然现在宁国的情况甚是糟糕,朝堂上被世家门阀,文官集团挟制,对外刚刚给楚国割让两座城池,对边关连战连败,但这其实怪不到宁和帝的头上。
毕竟,宁国沉疴已久,积弊太多。
纵然宁和帝有能力,也根本没有大展拳脚的机会,只能在各方势力的夹缝中寻找改变现状的机会。在这种压迫之下,宁和帝能做到现在这般地步,已是相当不易。若是上来就大刀阔斧的改革,怕是刚露出苗头,就要去陪元景帝了。
至于晋王,擅军略,懂战阵,更适合做一个开疆扩土的将军。
实际上宁和帝也是这样安排的,宁赵两国边境,便是晋王封地,楚国进犯的时候,赵国也想要浑水摸鱼,若是宁和帝将兵卒调往楚国边境,赵国说不得就会趁机拿下一些土地。只是,瞧见晋王摆开军阵,觉得硬碰硬讨不到什么便宜之后,赵国就息了这心思。
而晋王世子,待在东陵,从某些方面来看,未必没有做质子的意思。
当然,考虑到宁国现在的局势,宋言有理由怀疑,晋王可能是宁和帝埋下的另一个棋子。
一个棋子是洛玉衡。
若是真有人篡了宁国,洛玉衡可能就会以公主身份起兵造反,重新夺回江山。
另一个棋子,可能就是晋王。
毕竟洛玉衡只是公主,虽有皇室血统,却终究名不正言不顺,号召力,影响力终究是差了些,这个世界可还没来得及出现武这种存在。
而晋王是皇子,正统名分在手,又擅长军阵,重夺江山的可能性远比洛玉衡更大。
送往边关,或许在世家门阀,文官集团眼中,是发配,是流放,是宁和帝对这个弟弟的忌惮,甚至想要借着赵国的手除掉这个弟弟,可考虑到宁国的情况,更像是一种迷惑和保护。而且,身处边关,那里还是晋王封地,更方便晋王培养出一批忠诚于自己的官员,士卒,若有朝一日神器更易,晋王也更容易打回东陵。
只是因着自己的出现,镇压了宁国沿海的倭寇,才让洛玉衡这边异军突起,在棋盘上变的更为重要。
思考到这里,宋言都有点佩服宁和帝了,毕竟这个男人在朝堂上几乎吸引了所有的压力。
至于福王,则是三位王子中最不显山不露水的一个。
对于此人,宋言了解的也不是很多,只知福王不喜权势,不慕荣华,虽有封地可更像是个摆设,整日不在封地待着,常年游山玩水,拜访各路名山大川。
他还修道,自己炼丹自己吃,结果一个不小心吃中毒了,幸好宁和帝连忙派遣太医过去,才保住一条性命。
最重要的是,福王虽有女儿,但并无儿子。
身死国除。
这可能是皇帝最放心的兄弟了。
就像是那种典型的,只喜欢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
是以,宁和帝的棋盘上,根本就没算上福王这枚棋子。
可按照焦俊泽的说法,这福王才是隐藏最深的一个。
宋言抿了抿唇,他并没有完全相信焦俊泽的话,而是继续思索着,思绪不由自主的飘到高阳身上。
高阳遇袭,房俊被杀。
之前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但……现在想想,高阳能活下来本身就有些不对。
那可是前不久才卷走了无数人命,摧毁了数不清的房舍的伊洛河啊,高阳有那么好的水性吗,皇室女子到河里学游泳,完全就是一件难以想象的事情。而且,高阳刚上岸,就恰好被埋伏袭击自己的劫匪绑架,又恰好被自己救下……未免太过巧合了一些。
被救下之后的反应也颇为怪异,不回王府,不去东陵,不回房家,而是非要跟着他……若是焦俊泽所说都是真的,他的推测也是正确,那高阳跟着自己便是有所图谋。
是炼钢之法?
是练兵之法?
还是他本人?
宋言眉头越皱越紧,心情有些不太舒服。
说实话,他对高阳的印象是很不错的,并不想这种关系之中掺杂其他的谋算。然后他便感觉有些头疼,宁国的局势本就混乱,现在看起来简直乱成一锅粥。
许久,宋言重重吐了口气,压下心头烦躁,再次看向焦俊泽:“焦兄,想要让我做什么?”
“如果我说只是单纯想要跟你交个朋友呢?”
宋言盯着他,不曾言语。
焦俊泽便摊了摊手:“好吧,我说实话,我是想让你通过房家,或是长公主的关系,帮我在朝堂上求求情。”
他脸上的表情便有些愤怒:“我这个定州刺史的位置,早就有不少人眼红了,这一次我将女真击退在定州城外,斩首数千,按说也是大功一件,可我的人带回来的消息却是非常糟糕,朝堂上已经有人准备以见平阳沦陷,拒不出兵为名将我弹劾。”
“该死的,我要是出兵,弹劾我的罪名恐怕就是没有皇帝圣旨和尚书省调令,私自出兵了。”
“那些文官,总能找到理由。”
“我在朝堂上并无根基,只是因为功勋一步步擢升到现在的地位,陛下的恩情我自是记得,只是,陛下这一次未必能抗住压力。”
简单来说,他需要一个能在朝堂上说上话的靠山。
宋言眼睛微微眯起,视线扫过焦俊泽。现在的他,早已不再那么单纯,焦俊泽的话他是不太相信的。
若是真没背景,他能坐上一州刺史的位置?
开什么玩笑。
功勋那种东西,没背景的话纵然你有天大功劳,也早就被上司瓜分完了,哪儿有加官进爵的机会?
不过焦俊泽不想说,他也未曾逼迫,虽不知焦俊泽的目的,但至少目前看来对方并无恶意,而且,他也不想同焦俊泽交恶,这位可不是钱耀祖那种废物,若是在他对付女真的时候,焦俊泽突然从后面捅一刀,那后果是无法承受的。
言语间,小二便上了菜,两人便适宜的转移了话题。
……
与此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