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刚走到门口,却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郎,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出现在门旁,走在最前面的史子睿,直接跟这少年撞上。
砰。
史子睿只觉好像撞上了一坨金属铸块,骨头似是都快要断掉。在平阳城中,他这个司马的职位也仅次于知州,刺史,那是名副其实的大人物,什么时候被人这般冲撞过,史子睿勃然大怒,似是已经成了习惯,抬手就冲着少年脸上掌掴过去:
“混账东西……”
话还没说完,便见那少年郎眉头一皱,瞥了一眼扇下来的巴掌,忽然便飞起一脚重重踹在史子睿的肚子上。
呼!
砰!
巴掌都还没来得及触碰到少年的脸颊,史子睿肥胖的身子便倒飞出去,砸在桌案之上,只听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桌子上的东西尽皆落在地上摔成粉碎。
史子睿痛苦的哼哼着,身子活像是一条蛆虫,在地上不断的蠕动,牙缝里都是丝丝血迹。
老腰好像快断了。
作为一个读书人,史子睿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对待过,阵阵闷疼,只让那张脸上都满是冷汗。
黄兴文和张灏也是被吓的一哆嗦,眼皮直跳,这脾气够大的啊,敢这样直接踹翻一州刺史的,怕是平阳府都找不出来几个。
眼见来人,刘义生顿时松了口气,忙迎了上来:“大人,您回来了。”
一声大人,也让所有人知晓了宋言的身份。
与此同时,藏身在两边的黑甲士也是面色古怪,师爷交代摔碎茶杯就动手,可刚刚的动静算吗?
那好像不是摔碎茶杯,更像是直接把桌子都给掀了。
算了,不管了,茶杯终归是碎掉了。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脚步声,黑甲士从蜂拥而入,可惜,客堂的位置实在是太小,无法容纳这么多人,倒是客堂外面黑压压的一片。黄兴文和张灏倒吸一口凉气,看着那一双双凶神恶煞的眼睛,还有手里明晃晃的刀,皆是面色阴沉。
这是做什么,打算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吗?
开什么玩笑,他们好歹也是多年老油条,什么场面没见过,又怎会被这种举动给唬住?便是给这宋言熊心豹子胆,他也没那个本事擅杀上官。
宋言也是面色古怪,连续几日紧赶慢赶,总算是返回县城,谁曾想刚回来居然就看到如此诡异的一幕。宋言看向刘义生,刘义生便小声将三人的身份,以及刚刚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听着听着宋言原本还算不错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自从出了宋家到现在,从来只有他抢别人东西,像这样被人上门敲竹杠当真是有些新奇。带着古怪的笑容,宋言冲着刚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的史子睿走去,张龙赵虎跟在身侧,那史子睿正疼的满脸扭曲,看到宋言怒气便倾泻而出:“宋言,你好胆。”
“区区一个赘婿,没教养的废物,靠着洛玉衡的关系混了个七品县令,居然敢殴打身为我这个五品司马,你等着,我定要参你一本……”
话还没说完,便看到宋言眼神一凛,一把抽出张三腰间佩刀,噗的一声就捅进史子睿的心窝。
然后又嗤的一声抽回,一股血箭便迸射而出,视线扫了一眼史子睿:
“废话那么多。”
声音在客堂内回荡。
刹那间,客堂死一般的寂静。
史子睿的身子一点点倒在地上,这一刀直接捅穿心脏,甚至让史子睿连惨叫一声的机会都没有,眼睛瞪得浑圆,死死盯着宋言,似是根本想不到宋言不仅敢打他,甚至还敢杀了他。
几息之后,身子一颤,便再也没了声息。
后方,张灏和黄兴文更是噤若寒蝉,眼前这场面,当真是从来没见过啊。
谁能想到,这宋言居然当真是一点都不按规矩办事,居然真敢杀了自己的上司。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一连串的动作何等流畅,显然不是第一次这样干了。
他们忽然间想起了主家那边调查出来的,有关宋言的情报。
这可是一个一把火烧死了数万倭寇,筑造京观十座,完全不在乎天和的凶人啊,只是那张还略显稚嫩的脸,让人下意识忽略了他的凶名。忽然,他们明白了一个道理:一直以来,张黄两家都觉得,到了平阳府这片地盘,那就要按照他们的规矩做事,可是对于外号屠夫的宋言来说,这规矩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他会杀人。
“想要拿我的粮食,你也配?”瞥了一眼史子睿的尸体,宋言转身冲着黄兴文和张灏走去,两人身子瞬间紧绷。
“刚回来,便逼我杀人,晦气。”
“谁是黄兴文……”
面对宋言冷冽的模样,黄兴文身子猛地一颤。
“看来就是你了。”宋言平静地看着他:“你,刚刚说我管理的新后县所有的店面,住宅,全是你黄家的?”
黄兴文喉头剧烈蠕动:“是我……”
噗嗤!
一刀便捅入了黄兴文的心窝。
黄兴文看着胸口的长刀,满脸不可置信,他刚刚明明是想解释一下:是我哥说的,我只是个跑腿的……
为什么就不能让人把话说完啊。
这样想着,脑袋一歪,很快也就失去了声息。
宋言便看向最后一人,张灏。
许是接连杀了两个人,那刺鼻的血腥味已经将张灏给吓破了胆子,甚至不用宋言开口询问,当眼神看过来的瞬间,张灏便控制不住的尖叫起来:“假的。”
“那些地契,全都是假的。”
“新后县的粮田归新后县的百姓所有,跟我无关。”
张灏感觉这表态已经非常端正了。
果不其然,听到这话,宋言便点了点头,张灏大喜,然后……
噗嗤。
第三刀,扎进了张灏的心脏。
张灏身子抽搐着,不可置信的看着宋言。
“伪造宁平县所有田产的地契,试图掠夺百姓田产,死刑,必须死刑。”
这一瞬,张灏嘴角勉强勾起了一丝弧度,直至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宋言从一开始就没有给他们留下半点活路。
第244章 绣龙袍(3)
中午的阳光还是不错的,积雪似是有了融化的迹象,感觉更冷了。就像是那三具尸体,在失去了呼吸之后,很快就变的僵硬。
宋言在张灏的衣服上将血迹擦拭了一遍,这才重新将长刀插进张龙的刀鞘,他手捉着下巴,眉头紧皱,尽管拼命的思索,也完全想不出来张家和黄家为何要跟自己作对。
钱耀祖那边还勉强能理解。
他一个小县令,不去拜访上官,算得上是个忌讳。
而且,钱耀祖的送亲使还要经过新后县。
可张家,黄家又是为何?
难道他们也跟女真有生意?好歹也像范家那样尝试着拉拢一下呗,虽然范家分支不小心被小姨子屠了,可万一他禁不住考验,成了呢?上来就得罪自己,对两个家族有什么好处?
明明他手上沾染了几万条人命,明明在宁平都被人称作屠夫来着,可看起来他的名头在辽东这一块儿还不够响亮。总不至于是黄家和张家,在平阳府这一块地方做土皇帝太多年,真分不清大小王了?好歹也是两家家主,应不至于如此愚蠢吧。
这样想着,宋言便有些可惜,屠夫的名号虽然不好听,但真的很好用。
“把尸体带下去,我还有用。”宋言摆了摆手。
几个黑甲士便上前将尸体拖走,地面上的血迹,翻倒的桌子,破碎的茶具全都清理的干干净净,一眼望去除了稍显空旷,没有人会相信这里刚刚还死掉了三个人。在旁人全都离开之后,宋言这才望向刘义生:“这你都能忍?”
这可不是宋言认识的刘义生。
刘义生笑了笑:“主公之前答应雷毅,一定会除掉钱耀祖,我知晓主公心中已有对策,我这边冒然行动许是会破坏主动的计划。而且,现在的宁国局势虽然混乱,但各方面终究还没有完全撕破脸,如果我们在这时动静太大,就会变成出头鸟,若是让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我们身上,情况可能会不太妙。”
“最重要的,我只是个谋士。”
谋士只是出谋划策,唯有主公才能做出决定。
宋言吐了口气,对于钱耀祖他的确是有安排,钱耀祖必须死,但不是现在。
女真那边,乌古论部落被覆灭的事情很快就会被发现。再加上送亲使运送的粮草,酒水中断,势必会引起女真的不满,再加上女真大极烈汗的暴虐,只怕无法容忍自己的挑衅,即便现在大雪封山,怕是也会发起对新后县的进攻。
在雪地之中长途跋涉,纵然是女真的骑兵也会受到极为严重的影响。若是能抓住这个机会,在新后县打一个守城战,或许能收割不少女真人的人头。
在这之前,他的确是不能和钱耀祖彻底发生冲突,若是能一次拿下钱耀祖还好,若是不能彻底将钱耀祖除掉,对付女真的时候这家伙从后面来一刀,那着实是有些麻烦。
但是现在,对方已然开始动手,人也已经杀了,那计划自然要做出一些改变。
随意拉了一把椅子,旋即招呼刘义生也坐下,虽说刘义生平日里总是主公主公的叫着,然在宋言心里,两人更像是朋友,毕竟刘义生可能是宋言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遇到的最对胃口的读书人,自己坐着对方站着着实有些无趣:“以后,遇到这种人直接杀了就是,省的留在这个世界上浪费粮食。”
“你安排几个人,将那三人的尸体送回平阳城。”
刚刚坐下的刘义生眉头一皱:“主公,这是在故意激怒他们吗?”
“没错,我就是要激怒那钱耀祖。”宋言咧开嘴巴笑了:“钱耀祖那人,没什么本事,读了几本圣贤书,就以为自己是个厉害角色了,不懂军事还要掌控府兵,这种人有着一种极为脆弱的骄傲,他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又害怕别人戳破,最是受不得刺激。一旦愤怒,就很容易做出一些糟糕的事情。”
“再告诉他,曲明私通女真,已经在新后县被斩杀,马车上的货物,已经被新后县笑纳。安排几个嘴巴毒的,怎么损怎么说。最好能将那老东西气吐血的那种,对了,水太凉一定要加上,杀伤力最大。”
刘义生面色古怪,读书人最是要名声。
对钱耀祖来说,那一句谁太凉简直就是怎么洗都洗不掉的污点,在这种情况下提起,那跟直接抽钱耀祖耳光差不多了。
“你说我们这样刺激钱耀祖,他会怎么做?”宋言笑眯眯的问道。
刘义生认真思考了一下:“或许,钱耀祖会失去理智。”
“主公虽然有威名,但终究没有亲眼见到,钱耀祖会在心里寻找各种理由使自己确信主公不过只是一个少年郎,不值一提。”
“他会觉得这一次在整个平阳城失了颜面,若是无法给主公惩戒,以后在平阳城威严何在,还如何掌控这座城市?”
“他会觉得,曲明这些人死在主公手上,若是无法为曲明复仇,手下人又怎会继续献上忠诚?”
“他更害怕,女真没有收到钱财,女人,会发起报复。”
“然后,他会率领府兵,离开平阳城!”
“他可能觉得,自己打不过女真,难道还打不过主公?”
宋言抚掌而笑,刘义生对人心的把控的确是非常厉害。
钱耀祖志大才疏,又睚眦必报,极重颜面,从某些方面来讲,这种人是最容易对付的。
“而且,别忘了现在平阳城内是什么情况,缺衣少食,每天都有大量百姓饿死,冻死,早已人心惶惶,若是没有手上那一万多府兵和大量地皮无赖强行镇压,只怕平阳城早就暴乱。”
“所以钱耀祖定然会冒险一搏,若是能从新后县抢到粮食,他的统治就还能勉强维持。或许看着麾下一万多毫无战力的府兵,还有成千上万的地皮无赖,这家伙还会信心满满,觉得优势在我。”
“一旦离了城墙守护,钱耀祖麾下那些人渣,就是待宰猪羊。”
刘义生微微点头:“可是,如果那家伙当真是一点面皮都不要,一直龟缩在平阳城呢?”
宋言一摊手:“试试呗,万一成了呢,反正我们也没有任何损失。”
刘义生咧开嘴巴笑了:“主公高见。”
用力吸了口气,刘义生心中有些躁动,他的眼睛里闪着诡异又兴奋的光,乃至于整张脸都是一片涨红。
他知道,主公准备对钱耀祖下手了。
钱耀祖,那可是一州刺史啊,绝不是史子睿那种人能比的。
擅杀一州刺史,于造反无异。
看来,还是得绣个龙袍才行,若是需要给主公披上的时候没有现成的,那就尴尬了。
“对了,之前让你查的事情怎样了。”抿了抿唇,宋言错开了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