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上,几乎没怎么合眼。
带回来的战马,已经交给了马汉,马厩和骑兵训练的场所都在抓紧时间营建,只是现在天寒地冻,想要建成还需一些时日。
宋言也拿不准,女真王庭那边知晓乌古论部落覆灭究竟要多长时间,即便一直发现不了,长时间拿不到钱耀祖提供的物资,女真王庭也会察觉到不对,定会安排人过来询问。
如此一来一回,少说也要五六日。知晓送亲使被停止,没有免费的粮食,连带着乌古论部落都给毁了,以女真大极烈汗那爆裂的性子,可能无法容忍他眼中孱弱汉人的挑衅,从集结军队,到大军压境,至少也要十几日。
宋言抿了抿唇,望向平阳城的方向,也就是说他必须要在二十日之内,彻底将钱耀祖解决,如此方能避免面对女真的时候被人背后捅刀子。
时间稍稍有点紧。
当然,女真也未必会马上报复,拖到开春也是有可能的,但不管怎样,他必须要做好万全准备。这样想着,宋言便叹了口气,还是时间问题,若是有个三五年慢慢去发育,大抵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局促吧。
不经意间,视线又望向了南方,也不知天璇现在怎样了?
丈母娘现在如何了?
两个小姨子有没有乖乖听话。
虽然分开的时间还不算太长,心里居然已经有些想念了。
摇了摇头,宋言将心中杂念压下,不管怎样,先好好休息一晚,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
到得后宅,却发现院内没什么人。
顾半夏,杨思瑶和空蝉几个小丫头都不见踪影,许是去逛街了吧,小丫头总是喜欢玩闹。
刚回来的花怜月则是被洛天衣缠上,似是想要跟花怜月比试一番,看看自己和花怜月之间究竟有怎样的差距。虽说九品和宗师只是差了一个档次,三个小姨子加起来恐怕也不是花怜月的对手,切磋纯粹就是找虐。
宋言打着哈欠,坐在屋内透过窗户看着两人在院中交手。
这许多时日,小姨子枯竭的内力是完全找回来了,剑术方面又有精进,以宋言现如今五品武者的实力,也只能看到漫天剑光,宛若寒星闪闪。
嗤嗤嗤的声音接连不断,锃亮的寒芒几乎已经完全将花怜月笼罩,便是四周地面,瓦舍上尚未融化的积雪,都被剑气卷起,一时间入眼所见尽是一片苍茫,仿佛又是一场大雪笼罩地面。
而花怜月则是身姿飘摇,好似弱柳扶风,漫天剑光随时都能将其身子撕成碎片,却始终无法触碰到花怜月的身影,便是那雪花也不曾有一片落于花怜月的肩头。
看着看着,宋言便觉得一阵倦意袭来,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何时便睡了过去。
……
待到再次睁开眼睛,人已躺在了床上。
衣服换过。
脏污的身子也已经清洗过了,没了之前浑身僵硬的不适,甚是轻快。
身旁传来轻微鼾声,还有诱人的体香,转头望去却是顾半夏,几根青丝落在鼻尖,让他有种想要打喷嚏的冲动。
应是顾半夏回来之后看到自己睡着,便帮着将他身上的衣服脱掉,还将身子清理了一番,然后搬到了床上,换上了睡袍,他的体重可不轻,对一个女人来说可是有点难度。
熟睡中的顾半夏看起来便更加安静,半边脸压的红红的,嘴角居然还挂着一丝丝口水。一张脸还是柔和,恬静,不知怎地,只是看到这张脸宋言便觉得心中安稳了许多。
笑了笑,宋言便伸出手指将顾半夏脸上几根青丝拨开。
窗户,发出吱呀的声音。
很小。
微不可查。
今天晚上的月光很不错,眼角的余光能清晰看到,一道身影顺着被推开的窗户,鬼鬼祟祟钻进了房间。
四下张望了两眼,抬脚便冲着床榻走来。
恰在此时,宋言扭过头去。
四目相对,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便出现在宋言面前,来人身段高挑,纤细,身着黑色长袍,长发竖起,戴着学士巾,做读书人打扮。
唇红齿白,肌肤细腻,倒也生了一副好皮囊。
那人似是没想到会出现这样一幕,被吓了一跳,嘴巴一张就想要发出声音。
“嘘。”
“她睡着了。”
“莫要吵醒她。”
那人喉咙剧烈的蠕动了一下,愣生生还是将到了嘴边的声音给吞了回去,看向宋言的眼神显得尤为古怪。
宋言并未搭理这人,而是从侧面悄悄将身子挪下床榻,动作小心翼翼,重新给顾半夏盖好被子之后,拿起桌面上准备好的新衣服披在身上,这才冲着门外走去,经过黑衣人的时候还使了个眼色,示意对方和自己一起出去。
脸颊鼓了鼓,似是有些不服气。
可已经被发现,终究无可奈何,还是老老实实跟在宋言身后出了卧房。
后宅院子里有一个小亭子,亭子里有一张石桌,几条凳子。
没有茶,当然也不是在意这些小事的时候。
“你不会觉得,换上男人的衣服,便没人能看出你是女人了吧?”坐下之后,宋言慢吞吞的说着。
第247章 胸大肌太过浮夸(五千)
做男人装扮的女人吓了一跳,剧烈的咳嗽起来。
然后便瞪大眼睛,满是不可思议的盯着宋言,似是不明白她如此精妙的伪装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眼看女人的模样,宋言便有些无语。
这女人,虽算不得熟人,但也算有过一面之缘。
数月之前,那时他才刚入洛府没多长时间,因着一次意外遇到吕长青和赵安泽,还有崔世安,被三人强行带到群玉苑。
那还是宋言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进入青楼。
出来的时候,便见着顾半夏坐于隔壁茶楼,对面便是这个女人。
那时宋言就已明白,顾半夏身份有些特殊,这个喜欢装作男人的女人,就是顾半夏的接头人。随着后面掌握的情报越来越多,顾半夏的另一层身份也呼之欲出,那就是……皇城司。直属宁和帝的情报机构,是掌握在宁和帝手中的,最强大的一股力量。
皇城司,由宫女和太监构成。
将顾半夏安排在他身边,大概也是为了监视吧。
宋言也并不在意,毕竟顾半夏从未做过任何对他不好的事情,相反他已经习惯了顾半夏在身边照顾,若是哪天离了顾半夏,便觉得哪儿哪儿都不适应。
脑海中便浮现出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眼看着面前的女人看看他又上下打量她自己,似是到现在都搞不清楚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宋言便忍不住叹了口气:“乖,听我的,以后用不着这样,你越是遮遮掩掩,就越是引人注目。”
女人便咬紧了嘴唇:“很明显吗?”
“只要眼睛不瞎,都能看的出来你是个女人。”宋言抿了抿唇,外面还是有点凉的,他便将身上的衣服紧了紧,便是那扣子也一粒一粒扣上。
抬眼望了望天边,距离清晨应该还有一个时辰左右。
昨日直接从中午睡到现在,有够久的。
“女人就是女人,男人就是男人,便是伪装的再好,终究还是能看出来一些破绽。”眨了眨眼睛,宋言忽地想起上辈子抖音上的几位大佬……好像,也不是那么确定了。
然后他便将视线落在女人的胸口:“如果想要伪装成男人,拜托你下一次勒的狠一点,没有哪个瘦瘦的男人,胸大肌会如此浮夸。”
胸大肌?
女人一下子不明白这三个字究竟是什么意思。
直至注意到宋言的目光,这才反应过来,面色腾的一下红了,瞪了一眼宋言,肩膀下意识便缩了起来。
还敢瞪我?
你以为你是咱小姨子啊,信不信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宋言就瞪了回去,可能死在他手上的人真是比较多吧,身上带着一点煞气之类的东西,眼神比较凶,看过去的瞬间,女人便缩成一个鹌鹑,瑟瑟发抖。
那般模样,顿时让宋言有些无奈。
不是,皇城司都是这样的人吗?
不输才怪了。
当然,宋言这是不清楚他在某些情报人员眼里究竟有多么可怕。
火烧数万人。
十座京观。
堆积如山的头颅。
填满整个山涧的白骨。
或许一般人觉得这是在夸大其词,可这些情报人员却是非常清楚这些都是真的,那种场景只是想一想都觉得毛骨悚然,更何况是亲眼目睹。
是以,对于这些人来说,宋言的存在就是货真价实的屠夫。
即便是宋言之前温柔的帮顾半夏掖好被子,在这女人眼里都透着一种难以形容的阴森,仿佛一个屠户正在审视自己的猎物,思索着该从什么地方下刀比较合适。
瞪了一眼宋言,是女人本性使然;当宋言瞪回来的时候,那便是毛骨悚然。
鹌鹑般的样子,让宋言立马失去了兴趣,总觉得是在欺负人:“行了,你在皇城司是什么职位,代号是什么?”
女人喉头蠕动了一下:“她连这些都告诉你了?”
“没有,我自己猜的,很难吗?”宋言眨了眨眼睛,顾半夏之前是跟他坦白过,但自然不能明说:“他的命都是我救的,想必给我透露一点情报,他应该不是很介意。当然,如果实在是为难的话,可以不说!”
宋言是有很多事情想要知道,但也没有强迫这女人的意思。
女人看了看宋言,过去了几秒终究还是重重吐了口气,站起身来,在宋言面前单膝跪地:“皇城司,人字号,第七小队队长,青鸾,见过郡马爷。”
“从今日起,第七小队尽数归郡马爷调遣。”
宋言眼皮忽地一挑。
这算什么?
是故意在自己身边安插眼线?
亦或是,因着自己的药救了他的命,所以又给自己安排了一些精干的助手?
宋言的眼睛眯起,视线扫过单膝跪在地上的女人,虽然这个女人看起来有点笨,但皇城司能跟杨家,西林书院,白鹭书院斗争这么长时间,本事自然还是有的,只是他这边很多事情并不想让旁人知晓,即便是宁和帝也不行。
这关系到他的身家性命。
但是,人家既然已经送来,这么直接推出去也不太好。
这样想着,宋言便随意摆了摆手:“起来吧。”
青鸾长身而立,整个身子几乎完全融于黑暗。
亭子内,陷入了长时间的寂静,青鸾并不知晓宋言究竟在思考什么,然长久以来的习惯,在上司未曾下达命令之前,她不会表露出任何的意见。
就像是精美的人偶。
虽然残酷,却早已习惯。
与之相比,顾半夏能有现在的生活,大约是她都不敢想的。
之前虽只是匆匆一瞥,却也能看的出来宋言对顾半夏甚是宠爱。
这样的沉默,一直持续了很长时间,直至宋言忽然开口,总算是将寂静打破:“这是陛下安排的?”
宋言又确认了一次。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