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别这样! 第219节

  身为商人,张赐自然是极为爱财的,但他很清楚什么钱该拿,什么钱不该拿,若是他当真不知死活的想要拿下七成的利润,那指不定什么时候宋言缺钱了,张家也就被摆在肉案上了。

  一个眼里只有钱的商人,注定是活不长久的。

  虽是让出去了绝大部分的利润,可只要能垄断这条商路,三成照样是张家之前想都不敢想的数字。如果能傍上宋言这条大腿,再加上这条商路带来的收益,张家许是也有机会成为整个宁国最顶级的门阀。

  宋言很想表示这是在践踏宁国的律法……可是,张赐画的饼实在是太大了,又恰到好处的击中了他的软肋,以至于这一次的考验,终究是没能通过。

  “罢了,我可以答应,不过我还有几个条件。”

  呼。

  话音刚落,张赐便重重松了口气,只要宋言同意就好,至于条件什么的不重要,便是宋言要将利润改成二八分成他都能接受:“爵爷,请讲。”

  “第一点,商队中必须要有一个精通绘制舆图的人跟随。”宋言的面色忽然冷峻起来,便是说话的声音,都平添了一份压力:“而且,商队也不能局限于安车骨部,我要你的商队踏遍女真每一片山川,走遍每一个部落。”

  在这没有导航的年代,舆图是军队判断方位,寻找敌人最常用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法子。

  “舆图必须要详细,哪里有河流,哪里有大山,哪里是森林,必须标注清楚。”

  张公也是个聪明的,心头一颤便已经明白,眼前这位爷是准备彻底将女真给吞了啊。当然,这个目标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完成的,或许需要几年,也可能需要十几年,这段时间已经足够张家赚的盆满钵满。

  “没问题,爵爷安排,自然会尽全力满足。”

  “第二点,我要知晓女真各个部落的详细情况,我还要知道他们有多少匹战马,多少战刀,多少战士,首领性格如何?同其他部落之间的关系,盟友,敌人等等……”

  “总之,关于这些部落的任何情报,我都要。”

  “作为回报,若是张家有人想要做官,只要你将此人逐出族谱,我便可以安排出仕。”

  既然想让对方给自己干活,那该有的好处是不能少的。

  反正宁和帝说了,平阳府内的情况,他可以自行决断,县令,司马,通判,别驾之类的官员还是可以安排的,像这种商贾世家走出来的子嗣大都精明强干,能力方面应是没什么问题,当然,如果对方无法收敛商人贪财的本性,犯下什么过错的话,宋言也能随时将给出去的官位收回。

  士农工商。

  商人位于最末,属于贱籍。

  商人中也有一些有才能的,可三代不能为官这一条,便将商人给限制的死死的。

  宋言相信,他允诺张家一人为官,对张老爷子定然有着极大的吸引力。

  果不其然,张公一张脸瞬间变的涨红,便是呼吸都格外急促,胡子一翘一翘的:“多谢爵爷,爵爷还有什么条件尽管提,老夫保证完成。”

  有了钱,果然还是想当官。

  宋言笑了笑:“还有便是……战马。”

  “这一条不强求,能从女真那边买来战马最好,买不到也没关系。”宋言神情冷淡,语调不高,也没有什么抑扬顿挫,似是做着简单而平和的陈述:“反正我会去抢。”

  张公嘴唇抖了抖,最终也没有说话,这位爷倒是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贪婪。

  “既然你过来找我谈,想必商队应该都准备好了吧?”宋言走到床边,随意望了望窗外,随着平阳城的开放,城内倒是多出了不少人,一眼望去,当真有了几分热闹的景象。

  “人手已经备齐,货物已经装车,寻摸着,若是今日顺利明日便启程,前往安车骨部落。”

  “我给你写个条子,今天就出发吧。”

  凝望着窗外,宋言脸上露出浅浅的笑……下一波对女真的打击,就从安车骨部落开始吧。

  忽然,宋言眉梢敲了敲,他转而望向张赐:“张公,你可知孔家?”

  “晋地八大家之一,自是知晓。”

  一边说着,张赐来到了宋言身侧,顺着宋言的视线往下看去,便见雪楼前方的街道,一排车队缓缓而行。

  车队上,悬挂着孔家的旗帜。

  扯上似是只有一些杂货,能看到一些麻袋,酒坛子之类的东西。

  车速缓慢,行驶过去,地面便是两条深深的车辙。

  宋言默默的注视着下方车队,忽地想到一个问题,高阳郡主的母亲,福王的王妃,似是就姓孔。

  却是不知那福王妃是否和孔家有关。

  孔家,是否和孔子有关。

  青鸾那女人离开也有一段时间了,也不知让她们调查的事情怎样了。

  想来皇城司的人,多少还是有点本事的吧。

第269章 孙悟空定住七仙女(六千)

  太阳偏斜。

  刚过午时,许是一日之内气温最高的时候,街上也热闹起来,人流量比之前更大了。不远处,芳翠楼已经重新开了起来。

  没办法,不管什么时候,青楼都是刚需。

  虽说才被女真劫掠过,又经过宋言的一番清洗,不过平阳城终究是府城,有钱人还是不少的。

  于这些人来说,憋闷几个月终于有机会出来消遣,砸起银钱的时候,自然是更为豪爽。寒冬腊月,于暖阁之中,看着窗外雪景,尝尝糕点小吃,听着清倌人抚琴唱曲儿,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女真毕竟没能攻破平阳城。

  芳翠楼中的妓子,多半也是不会离开城市的。

  老鸨又使了银钱,当初抓捕女子往海西那边送的时候,芳翠楼中的妓子也没受什么牵连,一些客人见着曾经的相好,居然有种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的感动。当然,感动过后,终究还是要到小房间里活动一番,方能愉悦身心,不过这些便不足为外人道了。

  街道算不得拥挤,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可便是如此,那一行六辆马车也显得颇为扎眼。只是在看到车队上,孔家的旗帜之后,一个个便很识趣的将目光挪开。

  那可是孔家。

  孔家的老巢不在平阳,可在周边这一片地面,孔家的旗帜很多时候可能比官旗还要有用,便是路上遇到劫匪,多半也不敢拦的。

  “张公,你猜他们马车上运送的是什么东西?”雪楼二楼,窗口旁,宋言笑吟吟的问着。张赐随意扫了一眼,便呵呵笑道:“谁知道呢,看那一个个陶罐,当是酒水吧,就是密封不太好。”

  “还有,这马车装的有点多了,看看这路给压的……”

  “呵呵,老奸巨猾。”

  “我可七十多了,让别人听到怕是又要说爵爷你不尊老了。”

  车队终在芳翠楼停下,六辆马车分停两侧,然后便见着一辆马车上走下来两个身穿锦绣华服,肩披兽皮大氅的青年,抬眸望了一眼,便抬脚踏入了芳翠楼。

  旅途枯燥。

  能在芳翠楼消遣一下,却也不错。

  至于其他近百名汉子,则是守在马车旁边,不许任何人靠近。

  便在这时,小二也上了菜,宋言和张赐也重新回了座位,便是之前离去的张嫣也重新归来,小丫头依旧是怯生生的,只是小脸儿不再像之前那样煞白,多了点颜色,看起来倒是自然顺眼了许多。

  便是在给宋言斟酒的时候,也不再像之前那样的哆哆嗦嗦。

  看着餐桌上的菜,宋言陷入了沉思。

  张老爷子点了八个菜。

  三个人,八个菜,有点奢侈。

  只是,于张老爷子这样身份的人来说,请客吃饭已经不是够吃,吃好那么简单,要的是体面,是让客人感受到被重视,被尊重。

  莫说是八个菜,便是十八个,二十八个,都是可能的。八个菜,其实已经相当吝啬了……只是当菜盆端上来的时候,宋言忽然觉得,这张老爷子还是挺重视自己的。偌大的圆桌堆满了,圆桌中间是一个瓷盆,盆子里是一只好像小鹿,又好像麂子一样的东西,宋言有点儿认不出来,但他至少知道上辈子要是吃了这玩意儿,可能要进去好几年。

  酱汁浇的很浓,暗红油亮的色泽,属于那种一看便让人胃口大开的那种类型。

  瓷盆旁边,则是松鸡,雪兔,便是连熊掌都能看得到,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宋言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肉,大概都是很刑的那种。

  唯一熟悉的菜式,便是狮子头……只是,松州那边的狮子头多是一盘四个,甚至是三个,两个的,雪楼这里却是八个,拳头大小。宋言估摸着,便是没有别的菜,单单只是这八个狮子头都够填满三人的肚皮。

  这大抵便是辽东特有的豪爽吧,盘子里的东西少了,那便是瞧不起人,张嫣不知何时距离宋言更近了一点,拿着长长的筷子布菜。

  对于这个世界的食物,宋言其实是有点瞧不上眼的,粗盐的苦涩,调味品的缺失,总是让各种菜肴缺少了几分滋味,只是这一餐却是吃的肚皮溜圆。

  一方面,雪楼的厨艺的确不错。

  各种野味,尽皆软烂香滑,便是粗盐的苦涩都被盖了过去。

  另一方面,也是张嫣的原因了。

  那小手儿颇为灵活,碗里的肉从来就没断过。

  待到酒足饭饱,宋言便再次立于窗口,冷风吹散了身上的酒意,便是稍微有些迷茫的意识也恢复了清醒,放眼望去,孔家的马车依旧停于芳翠楼。

  “张公……”

  “这孔家跟衍圣公,可有什么关系?”

  中原有两个显赫的孔家。

  一个是便是晋地八大家之一的孔家,另一个便是衍圣公的孔家了。

  衍圣公是孔子嫡系后裔的世袭爵位,“衍”意为传承,“圣”指孔子,合起来便是“圣裔繁衍不息”。

  其核心职能便是代表国家礼制,主持曲阜孔庙祭祀。

  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这样的事情,在这个世界也是发生过的……就像是某种历史必然性,百家学说终究一点点退出历史舞台,最终唯独剩下儒家。

  其实这也很好理解,毕竟法家主张严刑峻法,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样的学说自然被高高在上的帝王所排斥,纵横家,则是一群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墨家更是一群铁头娃……

  相比较下来,儒家主张忠君,仁孝,礼治,德治,算是最适合驭民的思想,甚至都不需要统治者去做太多,只要稍稍表现出自己对儒学的喜欢,封赏官吏的时候稍稍向着儒家学子倾斜,要不了太长时间,儒学便会大兴,其他学派便会悄无声息的没落。

  册封孔子后人为衍圣公,算是对儒学的一种拉拢,同时作为儒学正统传承者,孔家也需为统治者提供合法性背书。

  如果说晋地八大家之一的孔家,代表的是财富,那么衍圣公的孔家代表的便是地位,是天下读书人心中的圣地。

  张赐便笑了笑,摇了摇头:“谁知道呢。”

  “有人说,晋地孔家是衍圣公一脉旁支,也有人说不是,晋地孔家和衍圣公一脉,对于这种传言也是从不回应,不否认,也不承认,是以各种猜测都有。”张赐也瞥了一眼车队,眼神中微微闪过一丝鄙夷:“不过,多少应是有些关系的吧。”

  “毕竟衍圣公一脉,对孔这个姓氏可是重视的很呢,恨不得全天下唯有他一家能姓孔,若是当真没什么关联,怕是早就站出来辟谣了。”

  宋言笑笑,心中大概都理解了。

  说白了,衍圣公地位甚高,简直就是万千读书人心目中圣人的化身。像这样的存在,若是沾染商贾之道,简直就是圣人形象上的一坨泥垢,这是孔家绝对不能容忍的。而晋地孔家,很有可能是衍圣公一脉在很早之前特意分出去的,应该算是衍圣公的白手套,目的就是为了……搞钱。

  也不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眼见时间也差不多了,宋言便起身告辞,张公一直送到了门口,甚至还想让张嫣继续送一送,却是被宋言给拒绝了。

  “嫣儿,给爷爷一个准话,你觉得宋言此人究竟怎样?”眼见宋言的背影消失在人群,张公脸上的笑容这才逐渐隐去,脸皮轻轻哆嗦了一下,一连维持笑脸将近一个时辰,这脸上的皮肉都有些僵硬,似是不受控制了:“虽说,爷爷想让张家和宋言扯上关系,可终究还是要看你自己的意思。”

  “若是你实在害怕,那便算了,家族里还是有其他女子,再找找总是能找到合适的。”

  “若是你有点好感,爷爷便是豁出去这张脸,也要去长公主殿下面前求一求,总会如愿的。”

  张公浑浊的老眼中闪出一些鄙夷。

  都是一群蠢的。

  随着宋言册封伯爵,暂代平阳刺史,上赶着巴结宋言的人不知多少,便是将女儿孙女之类送上门的也有不少。

  对这些人,宋言一概不理会。

  他张赐虽然做的是同样的事情,却从未对宋言说过,要让自家孙女给他做妾,只是在和宋言见面的时候,孙女恰巧就在旁边罢了。旁人都以为宋言身为赘婿,在长公主府定然是受尽磋磨,可实际上根据他掌握的情报来看,情况完全相反,长公主殿下对宋言甚是宠溺,宋言对长公主也是极为敬重。

  想要和宋言结亲,走宋言这边毫无用处,只要长公主殿下同意,便是宋言不喜也不会拒绝;若是长公主殿下不同意,那便是将女子扒光衣服放在宋言床上也是毫无用处。

  之所以带着张嫣,纯粹只是想要看看孙女的想法。

  许是张公这一番话说的实在是太过直白,张嫣终究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俏脸便泛起一层红润,之前是有些害怕宋言的,可现在却觉得也没那么吓人了。

  看孙女的模样,张公便已然明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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