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用长公主想要冲喜的心思,逃出宋家,说明此子善于抓住机会。”
“最重要的是他在军事方面的天赋,自从知晓宋言成了新后县县令,我便差人去了宁平,调查过宋言所做的一切,那功绩多少是有些水分的,然率领护院,备倭兵,以少胜多却是事实。”
“或许,此刻已经不是宋言仰仗长公主府,而是长公主,宁和帝要仰仗宋言手里的兵权。”
“现在宁国乱局已现,过得几年说不定便要天下大乱,到那时方是这种人大放异彩的时候。”
孔令云啧了一下嘴巴:“他当真有大哥你说的那般厉害?”
“只强不弱。”孔令辰呵的笑了:“此子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心狠手辣,我大概算了下,就今年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死在此子手里的人怕是已经有四五万之数。”
“不过,这也是他的缺点。”
“许是在国公府压抑了太长时间,一朝得势便猖狂。”
又抿了一口茶,孔令辰轻轻摇着头,那般姿态颇有点煮茶论英雄的高高在上:
“这种人我见得多了,半点不懂得收敛,做事情也丝毫不知留下余地,便是有才,下场往往也不会太好。”
“就像这宋言,击退倭寇便击退了,为何还要将倭寇赶尽杀绝,还要将倭寇的脑袋砍下来……这便是将事情做绝了,倭寇杀不完的,便是清理了宁国边境的倭寇,可旁处的倭寇还是会出现,而他宋言便会成为这些倭寇的眼中钉肉中刺。”
“于宁平县之时,那杨妙清对他虽是不好,可终究也是杨和兴的嫡女,杀了便和杨家结下不死不休的仇。”
“格局放开一点,自身展现出足够的才能之后,故意留下杨妙清一条性命,同杨家结下一个善缘不好吗?或许,杨家还会因为他的才能拉拢他,嫡女是配不上的,但庶女总是可以,如此他背后也便有了一个庞然大物做靠山,可惜这样一个好机会便被他浪费了。”
说着,孔令辰便叹了口气:
“据说到了新后之后,立马便率兵偷袭了乌古论部,将乌古论灭族了,女真这边也是不死不休。”
“灭了黄家满门,看似是痛快了,却是得罪了所有的世家门阀,相信我,现在宁国世家中想要弄死他的不计其数。”
“杀光平阳城一百三十三个官员,宁和帝也因此震怒,西林书院出身的官员,都要彻查,这些当官的,身上有几个干净的?他们不敢将火气洒在那几个相国身上,又够不到宁和帝,那恨上的可不就是宋言了吗?”
“西林书院数不清的读书人,也因他断了前程。”
“大抵,那些文官对他的印象也是极差。”
“你看看,这才多长时间,这宋言得罪了多少人?倭寇,女真,世家门阀,文官集团……”
孔令辰又饮了一口茶:“这些可都是庞然大物,不过是暂时没空搭理他罢了,若是抽出机会,他便会如虫子般被捏死。”
出身世家子,便是有着比兄弟更广的见识,却也免不了世家子高高在上的骄傲。宋言是个有才能的但性格有着眼中缺陷的莽夫,行为做事完全不在乎规矩,这样的人,只能一时嚣张,终究是活不长的。
于他眼中,宋言所做的一切无非是在使尽手段去证明自己的价值和才能。
做的再好,终究是他人手中棋子,到头来,也不过只是一场令人发笑的表演。
“是以,我平日里才多番告诫你们,不要太过跋扈,如若不涉及根本,待人接物的时候给对方几分颜面又何妨?”
孔令云边点了点头,冲着大哥行了一礼:“谨遵大哥交汇。”顿了下,便再次开口:“既然这宋言活不长久,为何还要让长姐和这宋言联姻?”
“这岂不是将长姐往火坑里推?莫非家中族老……”
孔令辰又是无奈叹了口气,看向孔令云的视线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连我都能看出来的事情,族老们岂能察觉不到?”
“只是,世家女,联姻便是宿命。”
“同宋言联姻,也不过是为了这两年商路畅通罢了,要知道黄家,范家分支都已经被灭,这条商路短时间便只剩下我孔家一家,若是能抓住这个机会,两三年的时间,便足以为家族赚来千万白银。”
“长姐虽是庶女,可和我们毕竟有点血脉联系,若是这两三年过后,宋言死去,自是要想办法留住性命,长姐相貌不差,便是再联姻也是可以的……我记得,族中护院教头,便甚是喜欢长姐,若是将长姐嫁给他,至少也能收获一个高品武夫的心。”
“长姐也是嫁过一次的人,能有这样的归宿,也是极好的。”
“你要记住,那宋言纵然是和长姐成婚,也终究只是外人,为了他惹上那么多对头终究不好,不过若是长姐跟着他过得好,倒是能保一保他的子嗣。”
孔令云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可若是那宋言不知趣,拒绝和长姐成婚,拒绝同孔家合作呢?”
孔令辰抿了抿唇:“那便……”
“只能捏死他了。”
看了看窗外,时候也不早,孔令辰便起了身:“走吧,寻个住处,今夜怕是不能离开平阳城了,不然到不了新后县,便只能在野外过夜。”
虽说是同女真人交易,但他们的交易方式有些特殊。
孔令辰,孔令云是不会进入女真地界的,他们只会将货物送到新后县,然后便安排几个高手骑乘快马,进入女真寻到王庭,商议大概的交易内容,若是可以,女真便会前往边境附近,到得此时,他们才会安排人分批次将货物送出。
女真毕竟是蛮子,若是遇到一些贪心的,蠢的,在野外被截杀,那当真是冤枉。
到了楼下,孔令云忽然嘿嘿笑了下:“大哥,许久没来这平阳城了,我想先去逛逛。”
孔令辰自是明白三弟心中想法,无奈叹了口气:“罢了,随你。”
“不过,那两个小丫头的身份定要调查清楚了,莫要惹上不该惹得人。”
“明白。”
孔令云喜滋滋的答应着,却并没有放在心上。
平阳这种小地方,能有什么人是他孔家惹不起的?
……
到了一个新的地方,小丫头总是想要好好逛一逛,好玩的,好吃的,大都不会放过。
小小的身子里,似是有着用不完的体力。
虽说现在的平阳城百废待兴,却也有不少摆摊的,小丫头手里多了很多东西,什么烧饼,冻梨,糖人,两只小手都快抓不下了。
嘴巴也跟小仓鼠一样,鼓鼓囊囊的,里面塞满炒栗子。
甚至说在两个小丫头的怀里还抱着两只雪白的兔子,却是从一个猎户手里买下的,小小的……据说是掏了兔子窝,并未有太多损伤。
毛茸茸的很可爱,两小只甚是喜欢,准备带回去养着。
当宋言提出,麻辣兔头很好吃的时候,便惹来了两双泫然欲泣的目光,仿佛中耳畔似是能听到娇滴滴的声音在回响:兔子那么可爱,你怎么能吃兔兔。
莫名便有点想吐。
直至天色渐晚,两小只才终于感觉到疲惫。
宋言一手一只,回到刺史府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同往常一样,洛玉衡便在门口等着。
门子脸上都有点无奈,总感觉这份工作似是要保不住了。
见着宋言回来,洛玉衡便喜笑颜开,看到两小只手里的东西,怀里的兔子,又有些无奈:“你呀,就是太宠着她们了。”
“吃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会坏肚子的。”
虽是在表达不满,语气中却也没太多责怪。
洛玉衡大抵是将宋言当成亲儿子一样对待,哥哥妹妹能相处的好,她自是开心的。
只是这话,却是让半夏,空蝉,步雨几个有些无语,太宠了?您说这话,当真合适吗?
总感觉,您宠姑爷似是更加过分。
随意揉了揉两小只的头,洛玉衡终究没有训斥什么,便让她们自己回去了,两小只便喜滋滋的抱着兔子,于刺史府四下翻找起来,大概是要找点木板,给兔子做个窝。
“对了。”
洛玉衡忽然想起来了什么,双手叉腰,看起来有点凶巴巴的,只是人长得太好看,以至于没多少威慑力:
“言儿。”
“莫要嫌弃娘亲多嘴,以后不要到处拈花惹草。”
第271章 你不会真喜欢年长的吧(六千)
拈花惹草?
宋言脑子有点蒙。
他大抵算不得拈花惹草的,若是真有这心,身旁的女子怕是要多上好几倍。
自从花怜月的事情过后,他便老实的紧,随着受封伯爵兼任平阳刺史,府城边关军事政治大权一把抓之后,每日登门拜访的人不知有多少。纵然是有长公主坐镇,可依旧有不少大户人家想要将闺女塞进刺史府。
那可是刺史,是平阳府的天。
便是做不成正妻,只要能做一个妾室,也算是和刺史攀上了关系,于这平阳府内便能擢取无数好处。
这些人,他一概不理会,这拈花惹草又从何而来?便是张赐那嫡孙女,那生的小巧玲珑,如花似玉的张嫣他自问也没有半点逾越之举。
这罪名,可当真是委屈的很了。
眼见宋言一脸懵的模样,洛玉衡也是心知这事情怪不到宋言身上,只是心里面却是郁闷的很,只能鼓了鼓脸颊:
“人现在还在府内呢,今天若是见不着你,怕是不会轻易离开了。”
宋言的眉头便皱了起来,洛玉衡的性格宋言是知晓的,莫看对他,对洛家自己人甚是不错,可对待外人那便是另一幅模样,看的顺眼那还好,若是遇上不对付的,那当真是半点面子都不给留。
张扬,跋扈,不尊礼法,离经叛道……
这些便是洛玉衡身上的标签了。
甚至在一些人心里,这位长公主殿下,可是比宁和帝更不好对付的存在。
至少,宁和帝办事儿还在规矩之内,而洛玉衡可不在乎那许多,是以在背地里洛玉衡大抵还有一个泼妇的称号。只是宋言却是知晓,所谓的泼妇只是洛玉衡的伪装,只是用来保护自己的一种手段罢了。与泼妇斗,斗输了丢脸,斗赢了也没什么好骄傲的,大约会让人产生一种我惹不起还躲不起的念头。
真正的洛玉衡,其实是一个很温柔很温柔的人。
想到这里,宋言便重重吐了口气:“娘亲,究竟是什么人?”
洛玉衡的面色也恢复正常,秀眉紧锁:“是孔家的人。”
宋言便立马想到了芳翠楼下停靠的马车,只是以洛玉衡的身份和性格,倒也不至于因为孔家人便感觉为难吧?似是看出宋言心中所想,洛玉衡便略显无奈的吐了口气:“孔家虽为晋地八大家之一,却也还没到连我都得罪不起的地步。”
“只是,孔家来的这些人有些特殊,就像是那泥鳅一样,便是我说你可能要很晚才回来,也只是笑眯眯的说着没关系,不着急,便是我说的重了,那脸上也依旧是笑眯眯的,纵然想要发火也没地发。”
宋言顿时恍然,这是遇到滚刀肉了。
“来的人有三个,其中一个是孔家家主的庶弟孔兴怀,一个是孔家嫡次子孔令延,最后一个是孔家庶长女孔夕颜。”
“我也是寻了个借口才从厅堂出来的,现在厅堂内是天璇在那边对付着。孔家来这一趟,应是没存什么好心思,也不知他们从哪儿打听出来的,说你喜欢年长一点的女子,便招了那孔夕颜过来,显是想要把那孔夕颜留在你身边。”
“你小心应对着便是。”
宋言脑门上便是一层黑线,喜欢年长的?这究竟是谁在背后给小爷造谣?岂不知背后谗人者,生子当无孔乎?
像往常一样,洛玉衡踮起脚尖伸手在宋言脑门上拍了拍:“走吧,我们回去。”
依旧是那样的柔声细语,丝毫没有这些烂桃花而生气的意思,宋言便乖巧的跟在了身边:“言儿,你是知道的,娘亲从来没有禁止你纳妾什么的,半夏就不说了,本就是我安排的,杨思瑶,花怜月这两人我也都接受了。”
“言儿有一身好医术,将天璇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我是很感激的,因着天璇的身子,迟迟不能圆房,便是圆了房也不能给你留下子嗣,这些天璇应该也都跟你说了,她的身子终究是被肺痨折磨多年,亏空的厉害,按照大夫的话来说,虽不是完全不能怀孕,只是这机会终究是要比正常女子小很多,许是终生无子,是以我便想着给你一些补偿,你身边若是有旁的女人照顾着也好。”
宋言便有些尴尬:“子嗣什么的……我还小。”他大概明白洛天璇为何忽然提起子嗣的事情,又隐瞒身子的情况,或许只是洛天璇不想让他因此对她产生什么嫌隙,却又不愿意耽搁自己,所以便希望自己能和半夏,思瑶先生下孩子。
洛玉衡便又揉了揉宋言的头:“什么还小,你也十六了,这个年纪有子嗣也是正常,哪里还小了。”
这时代,十四五岁成婚的比比皆是,十六岁有后代的,倒也不少。
“天枢,天权,天阳年岁都比我大,他们三个莫说是孩子,连媳妇儿都没呢。”宋言便反驳了一句。
“他们三个情况不同。”洛玉衡便笑着摇了摇头:“他们的婚事轮不到我操心,大概也都是安排好了的,只是时候不到罢了。”
“可你不一样,娘亲是真将你当亲生孩子对待的,若是你呀,能有个娃娃,娘亲也能抱孙子了。”洛玉衡笑了笑。
宋言眨了眨眼睛:“不是外孙吗?”
洛玉衡便在宋言脑袋上敲了一下:“是孙子。”小小的执拗,孙子听起来比外孙更亲一点。
宋言也不多话了,孙子就孙子吧,毕竟自己是入赘的,从这方面来讲孙子也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