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言憋了一肚子邪火,忍不住又在马汉腿上踹了一脚,胸腔剧烈起伏着,显是被气的不轻:“给老子说实话,你们从哪儿听来的这些闲言碎语?”
“整个平阳府,这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儿吗?”
噗。
宋言差点儿吐血。
老子的名声啊。
他真不是曹操,对人妻没什么特殊癖好的好吧?
究竟是哪个混蛋在背后给老子造谣?莫要让老子抓到,抓到之后定要将那混蛋扒光衣服吊在青楼门口,滋滋放血。
用力吸了一口气,宋言勉强压下按住马汉的脑袋,狠狠在树干上撞几下的冲动,然后用尽量真诚的语气说道:“兄弟们,你们都误会本将军了,本将军不是喜欢年龄大的……还有,我也不喜欢人妻。”
准确来说,他喜欢的是十八岁到二十多岁这个年龄段的。
像花怜月那样,青春常驻的也没问题。
主要是,上辈子的教育,不允许他对十四五岁的小丫头下手,负罪感太强了。
至于人妻,大抵属于那种不会特别喜欢也不会特别讨厌的情况。
“嗯嗯,我们都明白,都懂,那将军你继续,兄弟们先下去休息一下,看看能不能寻摸点吃的。”
马汉笑嘻嘻的吆喝着百来个骑兵,勾肩搭背的便离开了。
留下宋言一个,伸了伸手,终究是什么话都没能说出来。
你懂?你懂个锤子。
奶奶的,回到平阳府,马汉这混蛋训练强度加三倍,累不死你。
宋言已经懒得再解释了,解释无用,于这些混蛋眼里,解释大概就是掩饰。
吐了口气,宋言便冲着那王妃走了过去,眼见宋言的动作,那王妃一张小脸瞬间煞白,身子都在瑟瑟发抖,地上的人棍完颜宗敏更是目眦欲裂:“王八蛋,不许你伤害王妃……”
这货,当真是个舔狗啊。
明明四肢都断了,血都快流干了,可牵涉到王妃,那叫一个中气十足。
懒得搭理这蠢货,宋言径直走过去,于王妃身侧擦肩而过便到了后方,伸手将一处凸起的积雪拨开到一边,露出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便一屁股坐下。
“你就是黑水部的公主?”挑了挑眉,宋言这才看向这女人,慢吞吞的问道,语气有点不太好,现在的他心情很差,火气很大。
王妃身子一颤,落入敌人手里,她还是有点害怕的,不过这女人终究跟一般女人不太一样,比寻常女子更有胆气一些,抿了抿唇面色已经恢复了平静:“是。”
“你叫什么名字?”
“纳赫托娅。”
宋言便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地上血流如注的人棍:“这家伙你认识吗?他叫什么名字,王庭什么身份?”
短短一刻钟的时间,许是因着血流的太多的缘故,以至于宋言感觉这人都瘦了一圈。
纳赫托娅瞥了一眼完颜宗敏,便摇了摇头:“不认识。”
刹那间,宋言能清晰看到完颜宗敏的身子猛地一颤,本就雪白的脸更是看不到半点异色,瞪大的眼睛中似是都充斥着不可思议。
“他可是豁出性命来保护你,你居然不认识他?”
纳赫托娅再次摇头:“我只知道,他是完颜广智安排的用来保护我的三十二个亲兵之一。”
看吧,这就是舔狗的下场,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哪怕是命都豁出去了,于王妃来说跟其他人也没啥区别。
现场陷入了短暂的宁静,唯有完颜宗敏又短又急促的喘息,显得异常明显,那张脸已经灰败,便是双眼,也失去了光。
仿佛……一个会呼吸的死物。
便是呼吸,也变的越来越衰弱。
大抵是快死了。
“你要如何处置我?”纳赫托娅终究不像宋言这么好的耐性,过了一会儿便忍不住开口。
宋言想了想:“是要带回去,交给皇帝的吧。”
毕竟是女真族大极烈汗的王妃。
算是贵重的身份。
按照各种规矩,他不能轻易处理纳赫托娅。
至于马汉这些人所以为的,直接在这冰天雪地里就将纳赫托娅给办了,先不说太冷,没兴趣,真要做了,那便是僭越。
哪怕是异族,哪怕完颜广智算不得皇帝,却至少也能算是一个王爷,羞辱王妃,被人参奏一个有谋逆之心都是轻的。
这种级别的俘虏,按照规矩也只能由皇帝裁决。
纳赫托娅大约能看的出来,宋言似是没有对她下手的意思,这让她松了一口气:“做个交易吧。”
“你放了我。”
“我告诉你你想要知道的,女真族的情报。”
地上躺着的完颜宗敏身子猛地一颤,脑袋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居然抬起了一点角度,一双灰败眼珠子死死的盯着纳赫托娅,满脸不可置信:“王妃……大极烈汗对您用情至深,您……您怎能背叛大极烈汗?”
纳赫托娅呵的笑了:“用情至深?”
吐了口气,纳赫托娅似是放弃了什么,干脆直接坐在了地上,手被绑在身后,仰望着头顶的星空。
今日的天气不错,满天繁星,眨了眨的。
“便是完颜广智对我用情至深,大概也会逼着我到深山老林里面去吧,毕竟在我之前的那些女人,大都是这样的下场。”
“我呀,终究还是想要活下去的。”
“活下去好。”宋言便点了点头:“不过,有价值的人才能活下去。”
“我明白,您想问什么?”纳赫托娅显得极为配合。
宋言想了想:“你刚刚说的深山老林是什么意思?”
“那是完颜广智用来统治王庭的一种手段,你应该知道女真这边生活大都困苦,每当冬日来临,便会出现缺衣少食的状况,不同部落之间,同一个部落之中不同族群之间,便会发生冲突。”
“那是真的流血冲突,每年,都有不少人会死掉,死的人多了,剩下的粮食就够用了。”
宋言点头,这些他也知道。
“在完颜广智上位之后,便严格禁止年轻力壮的勇士相互之间厮杀,他曾说过,年轻力壮的勇士,是女真族最重要的财产,每一个勇士死去都是极严重的损失。”
“所以,当冬日再次来临,完颜广智便会强迫年老体衰之人,重病之人,身体孱弱的幼童,过了生育年龄的女人,进入深山老林自生自灭,这样的规矩已经施行了十几年。”
“为做表率,完颜广智将他一个先天体弱的儿子,赶入大雪山。”
“他的女人,只要超过生育年龄,也会被驱逐。”
听到这话,宋言只觉一阵寒意袭来,胳膊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依旧小看了完颜广智。
虎毒尚且不食子,可对完颜广智来说,只要对自己的统治有利,自己的儿子,女儿,妻子皆可以舍弃。
“完颜广智曾说,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女真族更加强大,而他做到了,在完颜广智的统治之下,勿吉部年轻力壮者越来越多,部族的势力越来越强。”
“自此,王庭之中,再也无人反对完颜广智下达的任何命令,所有年轻体壮的男子,都对完颜广智敬若神明。”
宋言的面色逐渐沉了下来。
原本他觉得,搅起女真内乱,许是能趁机将完颜广智灭掉。
可现在却隐隐觉得,女真彻底乱起来,对完颜广智来说未必不是一个机会,于这样的枭雄来说,乱世方能展现风采。
他有种预感,完颜广智将会成为宁国,乃至中原最大的敌人之一。
第304章 王妃的价值(1)
有点冷了。
宋言紧了紧棉服。
这时代纺织技术还较为粗糙,一阵风吹来,丝丝寒意便顺着布料和棉絮的缝隙灌入其中,身子就冷飕飕的。
宋言笑了笑,脸上的凝重逐渐放开。
听纳赫托娅的话,那完颜广智当是一个枭雄,现在女真陷入混乱,大约就是这种枭雄展现自身才能的时候,或许完颜广智会趁势崛起,彻底成为宁国东北方的心腹大患……只是这样的念头也只是在心中一闪而逝,很快就平静下来。
宋言承认,这完颜广智是个狠人,但要说心腹大患,大抵还是配不上的。
这一次他给完颜广智留下的是一个极为糟糕的局面。旁的不说,王庭被攻破,颜面大损,之前想要投靠完颜广智的那些人自然要掂量一下,现在的完颜广智是否还有投靠的价值。
人都是趋利的。
没有价值,那投靠还有什么意义?
其次,勿吉部这一次损失的蛮人还是小事儿,真正麻烦的是一把火烧掉的所有帐篷,大量粮食和御寒的衣物,以及用来取暖的柴火。这个冬天还很漫长,按照宋言估计至少要到一月末,甚至是二月中才有可能变暖,几十天的时间,勿吉部的蛮人拿什么扛?要冻毙几何?
到那时,整个勿吉部将尸横遍野。
而这灾难,完全是完颜广智率领勿吉部精锐围剿安车骨引起,如此,族中之人还会拥戴完颜广智继续做极烈汗吗?
纵然是完颜广智还继续坐在那个位子上,又该如何让族人渡过这个冬天?
继续劫掠平阳?
显然是不现实的。
厚重的步人甲,震天雷,足以让完颜广智明白,在这种时候攻击平阳府,并非明智之举。
那就只能劫掠其他女真部落。
勿吉部人口十数万,又要劫掠多少部落,才能塞满这么多嘴巴,填饱这么多肚子?一旦大规模用兵,便是整个女真族彻底的混乱。这还不算,勿吉部大量战马被宋言带走,剩下的全部杀掉,最后还一把火给烧了,如此一来,勿吉部战马缺损,还要饿着肚子去干架,纵然蛮子彪悍,又能发挥出多少战力?
真遇上那些大部落,谁赢谁输还真不好说。
最重要的是,勿吉部中有不少人失去了父母,儿女,妻子,还失去了所有活下去的物资,这些人大约是不敢找他宋言报仇,便只能将这份恨意放在完颜广智头上。还有那些跟随着完颜广智出征的精锐,一旦他们知道因着完颜广智的命令,导致部落中的亲人被屠戮,他们还能维持对完颜广智的忠诚吗?说不定弄死完颜广智的心都有了。
当真是一个烂摊子,便是宋言这个始作俑者都感觉头疼。
完颜广智要是个聪明的,在知晓王庭变故之后就应该中途想个办法逃之夭夭,若是回了部落,这条命怕是保不住。
这样想着,也就不觉得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宋言舒展了一下腰身,打了个哈欠,长时间的赶路,厮杀,终究是有些倦意的。
顺手从地上捞起一捧积雪,放在掌心,慢吞吞捏的瓷实,宋言试图捏出个什么形状,只可惜,他实在是没什么艺术水平,捏了一会儿也只是捏出来了一个四不像。
纳赫托娅也看出,宋言没有杀掉或者是侵犯她的想法,心中原本惧意也逐渐散去,宋言暂时没有询问,她也就没有再次开口。
直至过去了好一会儿,宋言耸耸肩,将手里看起来有点奇怪的雪人随手丢在地上,笑了笑:“你之前说,完颜广智安排了三十二个人保护你,全都在这儿了吗?”
“没有,这里只有三十一个,逃掉一个。”纳赫托娅很老实的回答。
地上的完颜宗敏身子又抽了抽,他已经不太能说话,但还能听到声音,他没想到纳赫托娅出卖女真居然出卖的如此彻底。
“那人应是个擅长藏匿的,许是躲在树上,许是藏在雪堆,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刻钟,便是再想要找到也来不及了。”
宋言便点了点头,也没太过着急:“你们为什么会走这边,莫不是有什么小路,能快速前往安车骨?”
纳赫托娅就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宋言:“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