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事儿做的实在是不地道,太丢脸,便是白鹭书院出身的那些官员也不好意思求情,只能装作没听见。
结果就在孙灏家里抄没白银三十七万两,各种古董字画无算,要知道这只是户部一个郎中……不是侍郎,是郎中,一个五品官,居然就已经贪墨了如此巨额的财富,可想而知朝堂上究竟有多少蛀虫。
宁和帝震怒,于朝堂上怒骂群臣。
宋言便有点可惜,他只是冠军侯,身上挂了个县令的官职,没有宁和帝特诏,是不用上朝的,没能亲眼目睹那场面,不知比起康麻子怒斥群臣如何。
谁曾想那宁和帝倒是个闲不住的,居然偷偷溜出皇宫,还跟宋言见了一面,基本就是在显摆,喜滋滋的,跟走路捡了钱一样。
宋言便在心里吐槽了一句没见过世面,三十七万两就兴奋成这样,老子当初在平阳城抄家灭族,那可是三百七十万两银子都打不住,敲诈一下孔家,范家,那便是五六百万的数字,你这三十七万两算个啥?
瞧把你瑟的。
大抵是穷怕了,宁和帝眼睛里都在闪着光,宋言严重怀疑,宁和帝是不是觉得自己找到了一条能快速发家致富的门路。
“你说,这孙灏明明有三十七万两白银的家财,可去青楼找姑娘都要盖章,但凡花点钱呢,都不至于连累一家子落得这般下场。”宁和帝曾这样问道:“你说,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宋言便笑笑:“或许,对孙灏来说当官最大的意义,便在于享受践踏他人的快感,人上人的感觉让他欲罢不能,若是嫖*给钱,那同其他百姓有什么区别?”
至于接替的平阳刺史还没定下来,主要是孙灏的下场有点惨,谁也不想平白无故丢了性命。
宁和帝原本是准备下达诏令,让洛天权暂代宁平县令,洛天枢则是迁往平阳,暂时代理平阳刺史,被门下省,中书省联合驳回,只能退而求其次,让洛玉衡这个长公主,暂时管理平阳府大小事务。
宁国没有女子当官的先例,不过许是觉得洛玉衡只是一介女流,掀不起什么风浪,而且还是暂时管理,两个门下侍中,杨和同这个中书令这一次反对的倒是没那么激烈,磕磕绊绊的总算是定了下来。
东陵城的权贵也渐渐发现,宋言这人其实也蛮好相处的,虽说嗜杀,但也不是那种正义感爆棚的小年轻,基本上只要不招惹到他,那都能相安无事,他也不会主动过来找麻烦。诸多权贵也就悄悄松了口气,大都于家中叮嘱儿孙,遇到了宋言绕着走……虽然有点丢了颜面,但相比较宋言的报复,这点颜面也就不值一提。
主要是宋言这家伙,不管走到哪儿身边都跟着一个九品武者的小姨子,杀人的手段太过高明,根本牵连不到他身上,杀了也是白杀。
唯独御史台那一群平日里靠嘴皮子吃饭的御史,现如今更是胆战心惊,生怕什么时候就被宋言找上门,据说有几个御史愣生生被吓得生了病。
有时候,宋言也会去一趟长公主府……不对,现在已经换上了冠军侯府的牌匾。修缮进度有些缓慢,原本估摸着有个三五天便能住进去,现在看起来没有七八日的功夫怕是不行,倒不是工部的人偷懒,主要是府邸实在是太大,幸好府邸的主体,大梁这些都无甚要紧,若是连这些都要更换,那基本上就跟重新建造没太大区别了,莫说是七八日,便是七八十日都是不够的。
有时候,宋言也会去青石巷子走一走。
青石巷子里,多是匠人。
木匠,石匠,铁匠。
士农工商,工匠在商人之上。
可实际上,工匠的地位远远不如商人,许是士农工商中的垫底。
宁国并不重视工匠。
于宁国朝堂上的士大夫来说,工匠的手艺不过只是一些奇技淫巧,不值一哂,所谓格物,哪儿有钻研四书五经,探究天地至理来的重要?
据说曾经工部有工匠,发明了一架水车,能够将水从低处引入高处,方便灌溉,于农户耕种有极大便利,最终这个工匠得到的赏赐,也只有五百个铜板。而这一台能大量提升粮食产量的水车,直至现在还放在工部那边,完全没有推广的意思。
毕竟,若是粮食产量提高,百姓都能吃饱饭,还有谁肯卖地卖女儿?
在宋言知晓这件事情之后,原本想要将那些高产种子拿出来的念头便立马息了。
就现在宁国的情况,若是真发现了高产作物,首先迎来的绝对不是举国欢庆,而是数之不尽的刺杀,便是田地里的青苗,也可能会遭遇到诸如水淹,火烧之类的麻烦。
每每想到这些,宋言便对东陵愈发厌恶,愈发想要返回平阳,唯有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方能实现他心中所想。
而游走在青石巷子,也是宋言为了完成心中理想极为重要的一环,那些士大夫不重视匠人,宋言却是极为重视的,于宋言眼中这些工匠才是宁国真正的未来。
燧发枪,震天雷。
终究是要铺开的。
不能全靠他一个人手搓。
还有后面的栓动步枪,也需要更多的匠人参与研究。
宋言便发挥三寸不烂之舌,劝说这些工匠放弃东陵城,迁徙到平阳,他保证在平阳能给这些匠人三倍,甚至是十倍的待遇,给予他们应有的尊重,甚至就连搬家所需要花费的钱财,都是宋言来支付。
绝大部分匠人都以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宋言,大抵是觉得宋言是个疯子。东陵城好好的,谁愿意跑辽东那地方吹冷风?万一女真又打过来了咋整?
现在是允诺了许多好处,可万一到了辽东你翻脸不认账又咋办?
不过还是有一些工匠被宋言说服,拿了搬家的三十两银子和宋言亲笔写的介绍信,便拖家带口的离了东陵。
洛天衣和紫玉都不太明白宋言这究竟是要做什么,总感觉白花花的银子,怕是要打水漂了。
“公子,您就不怕他们拿了银子之后跑路吗?”紫玉这样问道。
宋言便笑笑:“跑,是肯定会有人跑的,说不得绝大部分人都会跑,但只要十个中有一个能去了平阳,那便是成功。”
“你们不懂,格物才是真正的未来。”
紫玉和洛天衣相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神中的迷茫。
她们的确不懂。
四书五经,读书入仕,便是寻常人家最高的追求。
就像是一种常识,一种真理,深深的烙印在这个时代所有人的灵魂。
她们知道格物是什么,但像宋言这般重视格物的,当真是第一次见到。
宋言也没有解释太多,出了青石巷子,便遇到两个人,也算是熟人吧,却是宋明宇和宋明舟。
两人坐着轿子,轿子旁边跟着八个仆人,浩浩荡荡的。经过青石巷子口的时候遇到宋言,便让仆人停下,从轿子里钻了出来,将宋言给截住了,当然,宋明宇和宋明舟也不是找事儿的。
宋哲一条命。
安宁侯府四条命。
禁军统领三口性命。
孙灏九条命。
宋言这才来东陵几天,十七条性命已经证明了他不是个好惹的,这是个煞星,亲兄弟杀,勋贵杀,军队里的人杀,文官士大夫也杀,简直就是个疯子,癫子,愣头青。偏生这家伙身边有一个九品武者的小姨子,杀都杀不死,这种人是最麻烦的,现如今在东陵城招惹宋言是要被人笑话的。
只是他们这一次本就是要找宋言,倒是赶趟了。
宋明宇宋明舟脸上便挤出一抹笑意,冲着宋言拱了拱手:“侯爷。”
宋言笑笑,倒是没有杀人时候的凶厉:“什么侯爷,说起来,我该叫二位一声堂哥的,都是一家人,何至于如此生分?”
宋明宇兄弟没想到宋言居然这么好说话,一时间甚至有点受宠若惊,宋言这态度,比起面对宋淮,宋义的时候,却是要好太多了。说起来,他们兄弟两个之前虽是有瞧不起宋言,却是从未做过任何欺辱宋言的事情,双方之间倒是没什么仇怨,而宋言的报复,也显然是以杨妙清那一脉为主,想到这里兄弟两个心下大定,惧意便去了不少。
“两位堂哥,这大老远的寻着小弟,可是有什么事情吗?”宋言眨了眨眼,面上笑意更浓:“小弟虽然目前只是个小小县令,连代理刺史的职务也没了,可好歹还是个冠军侯,多少应该还是有点用处的,若是小弟能帮上忙的事情,尽管开口,小弟必定竭尽全力。”
宋明宇和宋明舟两兄弟相视一眼,心中对宋言的印象便好了不少。
瞧瞧,这才是真正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啊。
哪儿像宋淮,宋义,宋哲那三个不要面皮的,吃在工部尚书府,住在工部尚书府,不说回报什么了,还时不时给工部尚书府惹来一堆麻烦,着实可恶。便是宋哲这件事,他被差役抓捕的时候,被人射了一箭,房山那家伙便怀疑是有人要杀人灭口,最先怀疑的便是宋锦程……虽没什么证据,却也惹来宁和帝一顿训斥。
宋明宇便叹了口气:“咱们都是一家人,堂弟到了东陵却是一直住在房家,父亲便觉得甚是愧疚,一家人不应如此生疏,便在家中备好酒宴,请堂弟过府一叙,也算是熟络熟络感情。”
宋言脸上笑意更浓。
是为了杨妙清的事情吧。
宋锦程还是坐不住了。
这一次,不坑死你,老子宋言两个字倒过来念!
第356章 你若拦我,我杀你全家(2)
真要算下来,宋言和宋锦程之间,其实并没有什么直接的仇恨。
不如说,在这之前两人甚至根本没有什么交集,在宋言出生的时候,宋锦程便已经入了东陵做官,偶尔返回宁平省亲,也都是宋鸿林和杨妙清在招呼,最多就是见一见几个嫡亲的侄子。宋言这样的庶子,是没有资格走到宋锦程跟前的。至于其他的时间,多半也只是和杨妙清在寺庙里鬼混。
没有交集,自然不会有什么冲突。
可谁让宋锦程是杨妙清八个儿子中七个的亲生父亲呢,该说不说,这宋锦程的肾功能是当真不错,此次都能精准命中靶心。
更糟糕的是这七个儿子多少都和宋言有几分仇怨在身,尤其是宋哲。若是没有宋哲于背后撺掇,母亲大约还能装疯卖傻的一辈子,虽是凄苦,好歹还活着。
宋哲是死了。
可恨,并不会就此消失。
宋言已杀了许多人,杨妙清,宋震,宋云,宋哲,每一次杀掉仇人的时候,心里都是痛快的。可这种痛快并不会维持太长时间,随之而来的便是空虚。许是因为杀的人还不够多吧,若是能将所有的仇人全都杀掉,或许胸腔中的空白便能被填满。
而宋锦程多半是不会坐视不理的。
若是宋言再对宋锦程其他儿子出手,势必会遭受到他的强烈反击。宋锦程和杨妙清之间的事情,许是能拿捏宋锦程一次,但若是次数多了,便是在逼着他鱼死网破。一个深耕东陵一二十年的尚书,便是日渐落魄,手中能动用的能量也是极为恐怖的。
心里盘算着,宋言面上笑意更浓,他微微颔首答应了宋明宇和宋明舟的邀请:“是我的疏忽,应是我这个小辈主动登门拜访的,却劳烦两位堂哥还要跑一趟。”
宋明宇和宋明舟相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神中的满意。
瞧瞧这态度?
都已经是冠军侯了,可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是颇为得体,让人找不到任何毛病的那种,言语间更是给足他们面子。
心中便不免对宋言又多了几分好感。
宋明宇和宋明舟其实也不是个蠢的,正常来说,绝对不至于因着两三句话便轻易相信旁人,可是没办法,有宋哲,宋淮这几人作为对比,这差距可不一下子就出来了?明明是寄宿在他们家,可宋哲宋淮宋义这三个,平日里对他们兄弟可没多少尊重。不知道的许是还要以为他们三个才是尚书府的主子。
宋明宇便笑了笑,上前一步拍了拍宋言的肩膀:“我们本就是一家人,堂弟说这话未免太过见外,我们两个在这东陵城也生活了这些年,虽然身上并无官职,可多少还是认识一些人的,得空介绍堂弟认识……上轿吧,莫要让父亲在家里等太久。”
言语间,天已经有些晚了。
此时,整片天幕都是灰蒙蒙的颜色。
上元节早已过去,不过一些店面商铺门前,还摇曳着豆点般的灯火。
轿子,宋言是有些不太习惯的,三人便沿着节庆氛围尚未完全消散的街道,一路前行。
宋明宇和宋明舟显然是想要和宋言打好关系,一路上大都在主动寻找着话题,说起《临江仙》和《青玉案》两首词,两人便不免好奇,宋言自小没怎么读过书,怎地能做出这般足以流传千古的词,当宋言表示,几位兄长读书的时候,能隔着院墙听到一些,两兄弟便是满脸佩服,只是靠听旁人读书便有这般水准,这天分,当真是恐怖,绝对的惊才绝艳。
又问宋言为何会如此憎恶宋哲?宋言便挑选了宋哲做过的一些事情简单说了,兄弟两个就义愤填膺,表示幸好宋哲现在已经死了,不然定要让宋哲好看。
于这些话,宋言只是笑笑,听听就行了,你若是当了真,那便输了。
无非便是自己现在的身份和地位,于这兄弟两个还有几分用处,是以才表现的稍微有些谄媚,否则,他们大约是不会承认自己这个穷亲戚的。
“对了,言弟。”宋明舟似是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轻轻拍了拍脑袋,言弟是他们兄弟对宋言的称呼,只听的宋言浑身鸡皮疙瘩:“当日,你对父亲究竟说了什么?居然让父亲那么大反应。”
“也没什么,不过只是一些小事罢了。”
只是宋言不说,兄弟两个心中就不免更加好奇,只是这种事情却也不好意思追问,只能笑笑,心里却是抓耳挠腮的难受。
待到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工部尚书府终于到了眼前。
这宅子,自然也是极为奢华的。
只是好歹也在房家生活了那么多时日,再看工部尚书府也就觉得不过如此,没什么大不了的。
宋明舟和宋明宇两人便引着宋言去了客堂。
客堂宽绰,铜炉中柳木炭发出噼啪的声音,外面的寒意被驱散了不少。客堂中间还摆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几碟小菜,一壶酒,一壶茶。
客堂的主位上,安静的坐着一道人影。
他面色沉凝,表情不喜不悲,不知在思考着什么,一张脸方方正正。
许是常年优渥的生活,脸上看不着什么皱纹,面色红润。
却是宋锦程。
偌大的客堂,只有这一个人影,便显得有些孤单。
宋言笑笑便弯了弯腰:“侄儿见过伯父。”宋锦程和宋鸿林是亲兄弟,叫二叔,二伯,伯父都是可以的。这方面倒是较为随意,不像有些地方,叔叔伯伯好像还有专门的区分,比较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