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梅老太爷,似是不相信女儿就这样死了,发了疯一样到处寻找,旁人都说梅老太爷是受不了打击,也疯了。”
“不过半年之后,梅老太爷便忽然放弃了寻找女儿的打算,至于过继的事情也是提都不提,直至多年之后,才忽然从梅家村中过继了一人,作为嫡孙。”
“也就是梅子聪。”
“这时候,隆泰帝早已驾崩多年,元景帝上位,梅老太爷也从军武之中退了下来,于杨和同的建议之下,加封太傅,平日里赋闲在家。”
“自此,梅家和杨家,虽然曾经闹得极不愉快,但在那之后,却再未发生过任何冲突,一直相安无事。”
宋言面色沉凝,不知在思索着什么,良久这才缓缓开口:“梅子聪此人,如何?”
“标准纨绔子弟。”紫玉给出了这样的评价:“但又很有分寸。”
“他是群玉苑的常客,吃喝嫖赌样样都会,却又只是浅尝辄止。”
“也会跟其他勋贵后裔争风吃醋,却从不会爆发出不可收拾的矛盾,相反绝大多数冲突之后,梅子聪甚至能和对方成为好友。”
寂静的夜幕笼罩之下,两人的声音于风中飘散。
紫玉这边掌握的各种情报当真是不少,而且,极为详细。宋言便安静的听着,试图从其中分析出一些有用的东西。直至半夜,紫玉都有些口干舌燥的时候这才停下,两人便各自回房休息了。
明日,还要去解决宋义,总归要养精蓄锐。
……
于宋言的隔壁,却是有一人于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此时此刻,洛天衣的形象大约可以用不修边幅来形容?乌黑的长发杂乱的散落在床上,双手抱着软枕,两条笔挺修长的玉腿夹着厚厚的棉被,身子好像一条白花花的虫子,于床榻之上滚来滚去。
女侠的风采,是荡然无存。
呜咦!
时不时的,还能听到口中传出一阵阵的悲鸣。
啊啊啊啊……
洛天衣啊洛天衣,瞧瞧你都干了什么?
那是你的姐夫啊。
明明都已经下定决心的。
洛天衣忽地便不动了。
时不时洁白的贝齿紧咬下唇,时不时鼓一鼓脸颊。
她好像在生气,却又不知气从何来。
吱呀。
呜。
洛天衣卧房的门被推开,一阵冷风席卷过来。
以洛天衣现在的实力,这点凉意自然是用不着在意的,但就像是本能,还是紧了紧身上的被子。
寒风中裹挟着熟悉的,如同百合花一样的香味,朦胧中洛天衣转过身子,然后便是火折子的猩红,一道模糊的人影吹了两口气,火苗便跃了出来。
烛火被点燃。
黄豆大小的火苗轻轻摇曳着。
借助着烛光,一张熟悉的,漂亮的,温柔的脸便出现在洛天衣的眼前。
是姐姐。
大抵是因为做了不好的事情,忽然间见到大姐,洛天衣就有些心慌,视线不由错开到一旁,不敢去看洛天璇的脸:
“姐,你……你回来了?事情办完了?”
“嗯,一点小事,合欢宗的宗主,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聘请我对付一个宗师级高手。”洛天璇便伸了伸懒腰:“谁知那宗师级高手居然是怜月姐姐,我们便演了一场戏,装模作样的打了一场,最后怜月姐姐不敌,便溜走了。”
“合欢宗不愧是武林门派中最会赚钱的一个,除了将紫玉卖给我之外,还额外支付了三十万白银的酬劳。”
“平阳是相公的根基,那边要用钱的地方很多,三十万虽然不多,但多少也是一点贴补。”
活动了一下手腕,虽说是演戏,但也算是真真切切的交手了,宗师之间的对抗果然不太一样,洛天璇明白自己和花怜月之间还是有小小的差距,若非是演戏,否则她是打不过花怜月的。
“我和怜月姐姐已经商量好了,每隔一段时间,她便去合欢宗闹腾一番,我再去救场,又是三十万。”洛天璇便有些喜滋滋的笑了,吐了吐舌头,似是觉得这样的计划实在是太过邪恶。
不过,三十万白银想要买断一个宗师级高手却也不可能,宗师还不至于这般廉价。
这边的事情解决了,她便可以继续留在相公身边了。
几日不见,心中便止不住的想念。
便在此时,洛天璇也注意到了洛天衣的表情,眼角微微一挑,莫看这个妹妹平日里总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可在她这个姐姐面前还是挺活泼的,今日这是怎地了,无精打采的?
忽然,洛天璇似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柔和起来,婀娜的身子慢慢冲着床边走去,坐于洛天衣身旁,双手拥住洛天衣纤细的身子,樱唇凑到了洛天衣耳边:
“二妹……”
“可是和你姐夫之间,发生了什么?”
洛天衣身子止不住的一颤,眼睛猛地瞪大:“你,你怎么知道?”
我的傻妹妹啊。
你那点心思,怎能瞒得住姐姐?
天衣和相公总算是成了,不枉自己这一番辛苦谋划,给他们创造单独相处的机会。
这样想着,洛天璇便有些欣慰的笑了。
……
与此同时,东陵城。
外城。
一处民房。
虽已经深夜,民房中却燃烧着篝火。
漏风的土墙吹进凄冷的风,火苗便随之摇曳。
篝火旁边围绕着四个人,若是宋言在这里,便能轻而易举的叫出他们的名字:宋淮,宋义,宋靖,宋安。
杨妙清八个儿子,除却宋律之外的四人,全都在了这里。
宋淮面色阴沉。
宋义左眼只剩下一个黑乎乎的窟窿,眼眶四周的皮肉虬结在一起,火光的映照下,散发出暗红的光,有些渗人。
宋靖则是瞪大了眼睛,眼眶四周是深沉压抑的黑,眼球之上遍布血丝,不知怎地,他呼吸急促,面门时不时的痉挛,抽搐,透出几分怪异。
宋安则是面色淡漠,好似什么事情都未曾发生,一双眸子格外冷静,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只是在听到宋靖剧烈的喘息的时候,这才忍不住皱了皱眉:“三哥,你这是怎么了?”
忽然听到老四的声音,宋靖身子一颤,似是恢复了正常,用力摇晃了一下脑袋,深吸一口气,勉强扯开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没什么,只是最近修行武道有些太过辛苦,精神有些疲乏罢了,不碍事的。”
宋安便道:“你能突破到九品,这是一件好事,我虽不修武道,却也明白这种时候,要做的是稳固当前的境界,而不是贪功冒进。”
“若是一个不慎,走火入魔,反倒是不好。”
宋安虽然只是老四,做的也是下九流的商人。
可不知怎地,说出来的话却透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力量,让人下意识便觉得他说的是对的,应该听他的。
便是大哥宋淮,说话之间都没有这种奇异的力量。
宋靖便点了点头,平日里,他是很听老四的话,但这一次却有些不以为意。
自从上次返回宁平,誊抄了《金刚罗汉功》全本之后,修行起来的确是一日千里,曾经的关卡一层层突破,便是九品武者的境界,都没能阻拦他太长时间。他觉得现在正是修炼的关键时刻,他从未像现在这般进境速度如此之快。若是能持之以恒的修行下去,便是突破宗师也指日可待。
该死的。
谁也别想阻止他修炼!
第381章 贪恋(七千)
修炼!
修炼!
修炼。
于现在的宋靖来说,修炼几乎已经变成了生命中的唯一,任何不让他修炼的存在,都会下意识让宋靖心头烦躁,甚至是厌恶。也就是宋安于兄弟几个中说话颇有分量,而且他能坐稳禁卫军统帅的位置,还有宋安砸了钱在里面的因素,是以宋靖对宋安的话还能勉强忍耐。
也不知这老四究竟是什么情况,平日里都是走南闯北,一年半载见不着人影,这一次怎地就跑到东陵城来了,而且一待便是将近一月,更是将兄弟们聚集在一起,说什么有要紧事要商谈,打扰了他的修炼,着实可恶。
脑海中又浮现出一些奇怪的念头,于最初誊抄《金刚罗汉功》的时候,他是有感觉不对的,总觉得一些口诀,前言不搭后语,只是尝试修行了一下发现进境速度飞快,宋靖这才相信这份秘籍是真的。
至于所谓的走火入魔,宋靖其实是不怎么放在心上的……
他心若磐石。
千军万马亦不可撼动。
走火入魔这种事,绝不会发生在他身上。
风还在呜呜呜的吹。
门窗的缝隙中渗入丝丝寒意。
地面上跃动的篝火也随之偏斜,浓烟便落在宋靖脸上,宋靖本就烦躁的心情变的更加糟糕。拿着搅火棍扒拉了一下火堆,眼见没什么用处:“该死。”低声咒骂了一句,手指却是忍不住用力,啪嚓一声响搅火棍便被愣生生捏断。
宋安有些狐疑的看了一眼宋靖,眉头紧锁,总觉得半年时间不见,三哥的脾气似是火爆了不少,动不动便生气。
不过宋安也没多想,一方面宋靖本就是个火爆的性格,又是武人,脾气粗陋,一个不顺骂两句也实属正常;另一方面,这不到一年的时间,宋家兄弟八个也实在是命途多舛,八兄弟现在只剩五个,还有一个成了独眼龙,心气不顺也能理解。
至于秘籍被人改写这样的事情,饶是宋安聪慧,却也从未往这方面想过,毕竟谁会闲的没事儿干,胡乱改写秘籍?
“好了,一些小事,暂且放下吧。”抿了抿唇,宋安的双手搭在篝火上取暖,一边说道:“现在要说的是宋言的事情。”
此言一出,宋淮目露凶光,宋义仅剩下的一只眼更是迸发出浓郁到极致的仇恨。便是宋靖,都控制住了胸腔中的烦躁,面色阴沉,他对宋言也是有着极大恶意的,没来由的,就是想要折磨,想要弄死那个杂种。
“前一段时间,我多在松州府和宁平县活动。”
“之前的一些事情也渐渐有了头绪,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娘亲,宋震和宋云的死,都是宋言的手笔。”
“宋云死于松州府。”
“那段时间,宋言恰好也在松州。”
“两人甚至还参加了同一场诗会,诗会上,宋言故意陷害宋云,导致宋云被松州几个官宦子弟敌视,我拜访了当时的每一个人,从得到的消息来看,这些官宦子弟虽然参与了殴打,但也只是拳打脚踢,并不致命,而宋云身上的伤,明显是被石头砸断四肢,最后在倾盆暴雨中,被活生生疼死,亦或是淹死。”
“只是当日夜里天降暴雨,却是寻不到什么目击证人,甚至就连宋言留下的一些痕迹,都被雨水冲刷。”
“但能下这种毒手的,除了极为憎恨宋云的宋言之外,别无他人。”
宋安的声音很平静。
就像是在平铺直叙的讲述这一个故事,并未掺杂什么感情上的波动。
但是,宋淮,宋义,宋靖三人眼睛却是都多出一丝丝猩红,呼吸也变的急促起来。他们大约能想象得到,老七死亡的时候,是何等的凄凉和绝望。
“该死的杂种。”
“可恨没能早日杀了他,居然让这杂种成了气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