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天权,天阳他们……罢了,就看他们自己的命了。”
总算是有个记住洛天阳的,当真是不容易。
宋言叹了口气,短暂的迟疑之后,宋言冲着远处招了招手。
洛天衣一直注意着这边,看到宋言招手下意识便想要装作没看到,但抿了抿唇还是向着这边走来。
等洛天衣到了跟前,宋言忍不住又小声呼唤了一句:“天璇?”
下一秒,一道声音从大树的后方不远处传来:“相公叫我?”
转身望去,却见那一道素白长裙的身影,款款走来。
正是洛天璇。
事情办完之后,洛天璇虽然没有公开露面,却也是时时刻刻注意着宋言的,当宋言呼唤出声的时候,总是能在第一时间出现。
两姐妹并肩而立。
两张脸凑在一起,便越发让人觉得相似。
忽然间瞧见洛天璇,洛天衣,便是宁和帝也有些控制不住,身子微微一颤,只觉眼前甚至都有些模糊。
他想笑,眼睛却格外酸涩。
他想哭,嘴角却扯起弧线。
这就是他的女儿啊。
自从两个小娃娃从皇宫里抱出去之后,能见到两个女儿的次数便少之又少,便是偶尔偷偷摸摸去了玉衡家里,也只能远远看一眼,便觉得心满意足,根本不敢有稍微亲密一点的接触。
他的身子在哆嗦着,右手抬了起来。
似是想要摸摸闺女的头,摸摸闺女的脸。
可抬起的胳膊,终究还是稍显无力的垂落下来。
不管心头有多么期盼,多么渴望,却依旧拼命控制住了自己。
宁和帝的模样让宋言都有些不忍,只觉得甚是可怜,之前遮遮掩掩,是为了几个儿女的安全,可是现在,又何必在意那许多?
宋言看了眼魏良,魏良便去了另外一侧,同紫玉一道,一人守着一个方向,这边的动静根本传不出去。
“天璇,天衣……”
宁和帝那颤抖的眼神,看的两女都有些莫名其妙,还有点慌张,听到宋言的话视线便转了过来,眼神中都是询问,似是想要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宋言叹了口气:“叫声爹吧。”
洛天璇,洛天衣身子都是猛地一颤。
好看的眼睛瞪得圆滚滚的。
眼神中满是震惊,不可置信。
无论是洛天璇还是洛天衣,从小到大,生活中根本就没有父亲的位置。
对她们来说,父亲是极为陌生的词汇,现如今忽然告诉她们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她们的父亲,心里最先涌现出的想法,不是欣喜,而是……
抗拒。
和排斥。
更何况,洛天璇的父亲,早就被宁和帝砍了脑袋啊。
这样的眼神自然瞒不过宁和帝,眼神中原本的激动便逐渐暗淡了下来。
他明明是一个皇帝啊。
九五之尊。
可此时此刻,就像是一个老农,表现的极为拘束,身子都下意识勾了起来,手足无措,一双手都不知该放在什么地方。脸上甚至挂着讨好的笑:“没……没事的,宋言你不用再忙活了,现在这样便挺好的。”
这时候的他,根本就不是什么皇帝,只是一个有些害怕得不到女儿原谅的老父亲。
第386章 宁和秘史(一万一)
聪明人之间,有些事情便是不说也都明白。
宁和帝和宋言都很清楚,宋言这一次离开便不会再轻易回来。
这一次因着鬼洞的事情,看起来是宁和帝占了便宜,但无论白鹭书院还是杨氏门阀,那都是心狠手辣的主儿,若是真将他们逼急了,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狗急跳墙。宁和帝也不忍心让洛玉衡,洛天枢几个卷入东陵城的漩涡。
或许,这一次分别,就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
于宁和帝来说,能见一见女儿,那便是极幸福的事情了。
女儿心头排斥,他能理解。
毕竟女儿自小便是生活在一个没有父亲的环境当中,甚至他还是杀死了女儿的仇人。
心中虽有酸涩,却不曾埋怨,手有些不知所措的在身上掏摸着,似是想要在身上寻到什么合适的物件,好歹也能做个礼物什么的……只是他这个皇帝,穷惯了。
便是这一次抄家收获不少好东西,也多是丢在库房里放着,是决计不舍得拿出来挂在身上的,一时间居然找不出来什么好玩意儿,脸上的表情就有些尴尬。
涨红,涨红的。
嗫嚅着,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宋言自是看出了宁和帝的窘迫,便越发觉得眼前这中老年男人着实可怜。
转而望向洛天璇和洛天衣,两姐妹也正盯着宋言,那大大的眼睛里满是询问,显然是想要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单亲家庭已经过了十几年,怎地忽然多了一个父亲?
宋言便抿了抿唇,觉得这件事还是自己在中间说一下比较合适,毕竟两姐妹对宁和帝的态度可算不上好,这样想着宋言便开了口:“我来说吧,虽然我这边知道的大都是我推测出来的,若是这里面有什么不对,你便纠正一下。”
宁和帝就点了点头。
“娘子,天衣……”指着宁和帝,宋言缓缓说道:“这位,是当今陛下。”
两姐妹显然是被吓了一跳,瞳孔收缩,当今陛下?那不是娘亲的大哥?她们的舅舅?
为何相公又说是她们的父亲?
难道说,是娘亲和舅舅……
再联想到娘亲和宁和帝之间关系不睦的各种传言……总不会是舅舅强迫了娘亲吧?
刹那间,洛天璇和洛天衣脸上的表情就变的极为精彩。
如果说原本是抗拒和排斥,那这一刻就是浓浓的厌恶,仿佛眼前的宁和帝,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渣,畜生。
只是看两个女人脸上的表情,宋言便知道她们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脑门上便是一层黑线,忍不住在两人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以洛天璇和洛天衣的实力,宋言这脑瓜崩自然是能躲开,只是洛天璇却是完全没有躲开的意思,愣生生挨了一下,然后手捂着头,一脸泫然欲泣的看着宋言,好似受了什么天大委屈的表情。
我见犹怜。
这小表情,便让宋言觉得甚是可爱。
洛天衣本没当回事儿,姐夫动手的那一刻就已经知道力气不大,一点都不疼。
只是见姐姐这般模样,还是有样学样,捂住了额头,鼓着脸颊,气鼓鼓的河豚一样幽怨又委屈的望着姐夫。
这小模样,看的宋言忍不住笑出了声,气氛倒也缓和了一点。
“慢慢听我说。”宋言眼睛瞪了一下:“宁和元年,当今皇后有了身孕。”
“恰好长公主也就是娘亲同样有孕在身,怀孕和生产时间也极为接近,皇后便邀请长公主一起入宫待产,最终皇后诞下一名公主,长公主诞下龙凤胎。外界传言宁皇心头郁结,遇驸马,问之。驸马答曰:吾喜得龙凤胎。帝大怒,斥曰:自楚以来,以帝为龙,以后为凤,汝言龙凤胎,岂非以帝为子以后为女乎?”
“怒而杀之。”
洛天璇面色阴郁,这事情她自然是知道的。
正是因为这件事的缘故,她自小便没了父亲,是以洛天璇对皇室并没有什么感情,甚至有些仇恨。
现如今,她拥有宗师级的实力。
如果不是担心会给宋言惹来麻烦,她大约会夜闯皇宫,直接以利剑横在宁和帝的咽喉,问问他当初为何非要杀了自己的父亲。
难道,就因为那一句龙凤胎?
宁和帝则是面色尴尬。
“实际上,这传言是有些问题的。”宋言便叹了口气。他斟酌着言语,一点点将曾经皇宫中的秘闻,揭开神秘的面纱,“若是我猜的没错,当初诞下男婴的,应该是皇后,长公主诞下的才是女儿。”
唰。
此言一出,洛天璇忽然抬起头,一双明亮的眸子死死的盯着宋言,瞳孔在微微颤抖。
“皇宫那是什么地方?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宁和帝张了张嘴,似是想说自己居住的皇宫也没那么不堪,只是想了想还是没说话,身为皇帝后宫的那点儿破事儿还是知道的。
肮脏无过皇宫。
这话可不是说说而已。
那些女人狠毒起来,便是宁和帝都毛骨悚然。
“皇后诞下的儿子,那便是嫡子,又是长子,可以说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妥妥就是太子,是下一任宁皇。”
“但,也要明白宁和元年是怎样的局势,陛下初登大宝,杨家如日中天,把持朝堂,便是房家和白鹭书院都只能偏安一隅。”
“后宫中,又有杨氏女为贵妃。”
“宫女,太监,不知有多少都是杨家安插的眼线。”
“这样一个皇子,想要在皇宫中长大成人,简直难如登天。”
“是以,陛下同娘亲商议,交换子嗣,将皇长子养在娘亲膝下,如此活下来的机会便大了许多。”
洛天璇身子微微一颤,面色有些苍白。
宁和帝不语,显然是默认了宋言的话。
“只是当初究竟是交换了一个还是两个,我就不清楚了。”
吐了口气,宁和帝缓缓说道:“两个。”
“当时皇后诞下的是龙凤胎,原本只准备将天枢交换出去,天璇留下,毕竟公主的威胁并不大,杨妙云便是丧心病狂,应该也不至于对一个公主下手,只是后来又担心天枢天璇是双胞胎,若是长相太过相似怕是会引人怀疑,便全都送到了玉衡那边。”
洛天璇的面色渐渐恢复了冷静,她大约已经相信了这一番说辞。
倒不是宁和帝的话有多少可信度,纯粹是相信自家相公。
只是,她还有些不太明白:“为何当初一定要杀了驸马?”
“这件事,原本知道的人只有我和玉衡,还有皇后,除此之外便只剩下两个从小照顾我们的嬷嬷,只是交换的时候,不小心被驸马撞见了。”
宁和帝说着,脸上泛起一丝痛楚。
“驸马和我,并不是简简单单大舅子和妹夫的关系。”宁和帝脸上露出一抹苦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是公爵之子,虽族中无优秀之人支撑,家族逐渐破败,可公爵世子的身份,也算是尊贵。”
“自小他便被送入皇宫,为太子伴读,是那种老实巴交,平日里甚少说话的人。”
“同我和玉衡之间,关系都是极好的。”
“那时候我也觉得,将玉衡交给他足够安心,虽不可能权势滔天,权倾朝野,却至少是个对玉衡好的。”宁和帝脸上的表情更加苦涩了:“只是,我怎地也没想到,他居然会背叛我和玉衡,他知道,我和玉衡做的事情若是传入杨家耳中,我们性命不保,杨家绝对不会允许这样一个不受控制的皇帝上位。”
“大约,我们都会忽然因为莫名的原因暴毙,就像隆泰帝和元景帝。”
“然后,扶持刚刚出生的幼子登上皇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