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杀了宋言,其他的一切都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啊……我的手!”
“是谁?”
“鬼啊。”
便在这时,各种凄厉的声音,几乎同时从屋外传开。
嘈杂的声音混合在一起,闹哄哄的。
梅子聪不由自主咕咚了一声,吞了口口水,心中期盼着,然而惨叫声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梅子聪的身子不由哆嗦了起来,每一声惨叫,都让他心中的惧意加深一分。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惨叫戛然而止。
旋即,呼的一声,一阵风吹过,偏房的房门被风推开。
一道身着黑色长裙的身影飘入屋内,手里正抓着一条丝巾,仔细的擦拭着染血的手指。视线越过黑衣女子,梅子聪的瞳孔陡然收缩,但见院子里横七竖八的全都是尸体,风裹进屋内,钻进鼻腔的便是浓郁的血腥。
这一刻,梅子聪瞳孔收缩,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全死了?
这……这怎么可能?
这里可是有一百二十个护院,更有一些家丁和婢子。
算下来两百人,总是有的。
莫说是两百人了,就是两百头猪,也不至于这么短的时间全被杀掉吧?
这女人……究竟是人是鬼?
宋言却是无视了梅子聪颤抖的眼神,缓缓往床榻方向走去,眼见着梅武的惨状,眼神中也不由泛起一丝怜悯。不管这位老爷子和他究竟有没有什么关系,那也是曾经保家卫国的将军,不应是这般凄凉的晚景。
老人的头侧在床上,眼角的余光正打量着自己,不知怎地,眸子深处似是有些激动。
抿了抿唇,宋言还是从怀里摸出了一枚玉佩。
宋言身上有两块玉佩,一块玉中含梅,一块玉中含雪。
当玉中含梅的玉佩拿出来的一瞬间,床上的老人忽然激动了起来,身子剧烈的抽搐着,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刺激,浑浊的老眼都爆开了近乎疯狂的光,喉咙中满是嘶哑的声音。
“梅……”
“梅……”
“映雪!”
一切明了。
第390章 改写的命运(一万一)
玉中含梅的吊坠,握于宋言手中,悬于老人面前。
夜风的吹拂中,玉佩微微摇晃。
烛光的映照中,玉佩染上一抹橙黄。
“梅……”
“映雪!”
老人的嘴唇翕动着,吐出艰涩的声音。
再配上之前梅子聪所说的那一番话,虽不知究竟是什么原因,但的确是梅子聪的亲奶奶,将梅迎雪摔死……这,便是所有一切罪恶的起始。
而梅迎雪,又不知怎地侥幸活了下去,辗转之间成了梅雪,成了宋鸿林的妾室,也成了宋言的母亲,最终死于杨妙清之手。
至于眼前这个已经浑身是伤,背部大片溃烂的老人,便是他的外公。
宋言表现的甚是冷静。
他并没有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好不容易寻到亲人之后,便激动的不能自持,痛哭流涕。就连他的表情都没有太多变化,一如既往的冷漠,仿佛不是寻到了血脉相连的亲人,只是机械性的确认了一件事情,仅此而已。
大抵是因为,在母亲和自己最需要的时候,外公这个依靠并不存在吧。
想想也是,若是知晓娘亲的父亲是禄国公,是当朝太傅,无论怎样宋鸿林都会更重视一些吧,便是杨妙清大约也会更慎重一点。
而现在,娘亲早早的走了。
自己也已经爬到了一个不再需要旁人庇护的程度。
这门亲,也就不会有太多价值。
梅子聪的身子还贴在墙上,肩膀上鲜血汩汩而出,无需太长时间,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染成猩红,只是梅子聪似是对身上的情况毫无所觉,眼睛瞪大,死死的盯着宋言手中的玉佩,喉咙中是如同野兽般的低吼。
该死。
之前他只是有所怀疑。
可是现在,亲眼看到这玉佩,梅子聪已经完全确信,宋言便是梅武的外孙。看看宋言,即便是从烟尘弥漫中走出依旧丰神俊朗,再看自己一身血污,肮脏狼狈,两相对比之下,自己就像是在淤泥中翻滚的泥鳅,低贱又丑陋。
仿佛在刺激着梅子聪的神经,让他明白自己的骨子里流的血是何等的肮脏。
强烈的自我厌恶,让梅子聪一张脸近乎狰狞。
为什么?
为什么宋言要回来?
明明自己距离继承国公之位只剩下一步之遥,宋言为何又要出现夺走自己的一切?
梅迎雪那个贱人,老老实实的死掉不好吗?为何还要活下去,还要生出宋言这个贱种?
一个个念头仿佛扭动的蛆虫,不断啃噬着梅子聪的心脏,胸腔中闷疼的难以承受。
“宋言……”沙哑着声音,梅子聪张开了嘴巴:“禄国公之位是我的,你休想从我手中抢走。”大约也是明白,眼下这种情况再去做那些表面功夫毫无意义,梅子聪只是在嘶吼,仿佛更大一点的声音,能给他更多一点的勇气。
宋言却是连看一眼梅子聪的兴趣都没有,只是盯着床上的老者,眼见老者说话困难,便伸手置于老者手腕。
那种无视大约比一番臭骂更让梅子聪羞辱。
他控制不住冲着宋言逼近:“宋言,你看着我……喂,我跟你说话呢,听到没,你看我一眼啊……”
正把脉的宋言被梅子聪打扰,面色略有不耐,瞥了一眼梅子聪。
不知怎地,就是这一个眼神便让梅子聪心中一喜,嘴巴张开刚想要说些什么,宋言便开了口:“打断他的腿吧,莫要让他跑了。”
梅子聪面色狂变。
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感觉眼前身影一闪,花怜月已然出现在梅子聪的面前,近距离之下,梅子聪这才发现这名丰腴妖娆的成熟女子,一张脸美艳的难以置信,花怜月甚至冲着梅子聪笑了一下。
只是此时此刻,梅子聪根本来不及感受一下那笑容中的魅惑。
下一瞬,花怜月一只素手已经落在了梅子聪的肩膀。
紧接着,难以想象的巨力顺着花怜月的小手汹涌而出,刹那间梅子聪只感觉身上仿佛被压上了一座高山。
笔直的双腿根本无法承受这样的重量。
咔嚓一声,双腿从膝盖的位置爆开。
鲜血迸射间,身子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膝盖骨完全碎裂,一些破碎的骨头刺破了皮肤,血淋淋透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白。
啊啊啊啊啊……
原本还想说些什么的梅子聪,嘴巴里发出的声音,便只剩下凄厉到极点的惨叫,一阵阵钻心的剧痛顺着伤口直冲脑门,以至于面皮都在痉挛。
疼啊。
好疼,好疼啊啊啊啊啊。
本就苍白的面色,这一刻更是看不出半点血色,豆大的汗水不断顺着毛孔沁出,汇聚在一起形成水滴的形状。
宋言就有些无奈,更聒噪了。
如果不是还想从梅子聪的口中知道更多的真相和细节,大概是会直接摘了他的脑袋,最起码也要割掉他的舌头,省得他如此吵闹。
“丢出去吧。”
宋言这样说着。
花怜月笑了笑,抓住梅子聪的肩头,便冲着外面拖拽过去,破碎的伤口和骨头便在地面上摩擦,一路走过,短短距离,尽是梅子聪越来越凄厉的惨叫。
待走到门口,梅子聪疼的几乎都快要失去意识。
身后,留下了两条长长的血痕。
还有一些破碎的骨头和皮肉。
随手一抛,梅子聪的身子便飞了出去。
噗通。
这一次他的运气比较好,是屁股着地,至少不至于被摔死。
但运气也不算太好,屁股下面恰好是一块圆滚滚的石头,若隐若现间只听到咔嚓一声脆响,约摸应该是坐骨被摔成粉碎。
惨叫,已经没了力气。
梅子聪的身子便像是一条圆滚滚的蛆虫,于地面上缓慢的蠕动着,翻滚着,扭曲着。眼睛用力的闭上,牙齿用力的咬着,身子像是触电般哆嗦个不停。
房间中总算是安静了,宋言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便再次开始诊脉。
约摸一分钟左右的时间,宋言手指从梅武的手腕上挪开:“中毒了。”又拿起地上的破碗,手指捻了一点黑色的药汁凑到鼻尖嗅了嗅。
“醉马草。”
说醉马草,绝大多数人并不知道这究竟是怎样一种植物,但换另一个名字,绝对是人尽皆知,大名鼎鼎的……断肠草。
武侠小说中的常客。
属于多年生草本植物,根基位置有鳞芽,叶面质地坚硬,边缘卷折,生于海拔一千七百米到四千两百米左右的高山,高原,山坡等干旱的地方。
全株有毒,但相比较毒性断肠草的药用价值更大。
在不过量服用的情况下,能有效缓解神经衰弱,失眠之类的症状,还有麻醉镇静的效果,能缓解关节炎引发的关节痛,根部捣烂咬在牙齿之间,能治疗牙疼。其中蕴含的苦马豆素甚至能抑制肿瘤细胞生长,每毫克价值千元。因马匹食用之后,会出现精神郁郁,步履蹒跚之类的情况,仿佛醉酒,所以才得了一个醉马草的名字。
大量服用,直接没命。
若是极少量服用,便会四肢麻痹,行为异常,精神抑郁不振。
寻常大夫,很难看出来什么问题,毕竟这种症状在任何一个老头身上都能找到。
加之断肠草在中原不多,更是没人会往这方面想。
从这方面来看,这梅子聪算是个有点小聪明的,每次一点点断肠草加在梅武的药汁当中,长此以往,梅武的身子越来越不受控制,已然动弹不得,便是哪天没了性命,于旁人眼中也实属正常。
只可惜,他遇到了宋言。
察觉出梅武的问题之后,宋言便稍稍思索,断肠草的毒性其实没太好的办法,最好的手段便是洗胃,催吐。
只是梅武并不是一次性大量服用,催吐洗胃意义不大。
想了想便离了偏房,于院墙上扣下来一坨黄土。于厨房找到了一个炭炉,一个陶罐,便将黄土丢在陶罐当中,加入清水,引燃木炭,慢慢煎熬。
这是个土法子,名为黄土汤,据说对断肠草有奇效。
煎熬的时间,外面传来了一些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