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男人的。”
“知道我男人是谁吗?是宁平县下面一个村子里的秀才。”嘴角的笑容有些鄙夷,有些愤恨:“我原本只是一个商户之女,我家男人虽算不得学富五车,却也温文尔雅,我们本来是好好的一对儿,我们会和和美美的生活一辈子,可是直至某一天,你的儿子出现了,就是那个该下十八层地狱的宋震。”
“他瞧上我了。”
“三更半夜便闯入了我家,他身边的那些狗腿子,直接将我相公的腿给打断,然后当着相公的面侮辱了我。”
林向晚的身子都在微微发抖,似是又想起了曾经的噩梦,一张脸都是惨白。
“我的公公上门讨要说法,被你安排的下人打死。”
“好好的一个家,就这样家破人亡。”
“要不是还有断腿的相公要照顾,我早就跳河自杀了。”
宋鸿林满脸惊恐的看着林向晚,平日里的林向晚总是温文尔雅,说话都是柔声细语,可此时此刻,林向晚的声音都透出尖锐的凄厉,仿佛凶恶的厉鬼:“可是,我不甘心啊。”
“为什么我家都已经变成了这般模样,而国公府却是没有受到一丁点的惩罚?凭什么?难道我们老百姓的命,就这么贱?”
贱命。
大抵是真的。
但林向晚就是不甘心。
“我要报仇,我要让国公府付出代价,所以我刻意打扮了一番,故意去你经常去的地方,果不其然你相中了我,将我养在了外面,然后又将我接回了府……你知道吗,每次你的身子压在我身上,我都恶心的想吐。”
“可是,没看到国公府家破人亡,我忍了。”
“跟九少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投靠了九少爷……跟在你身边,还真能得到不少消息,你知道吗,将宋哲给摁死的证据,便是我的哥哥提供的。国公府发生的一切,我都会托人告知九少爷,便是你在这边埋伏了高手,准备袭杀九少爷的事情,我也第一时间告知了九少爷。”
“只要能看到你们国公府死人,我什么事情都愿意做。”
宋鸿林身子乱颤,一只手指着林向晚:“你,你这个毒妇。”
“毒妇吗?”林向晚笑了:“比起你们国公府,我感觉自己已经算是很善良了。”
“对了,要说还活着的亲生儿子,你可能还真有。”林向晚冷不丁的说道。
宋鸿林身子一震,满脸不可思议:“谁?”
林向晚的视线,瞥向躺在地上的宋律。
宋律瞳孔忽地收缩,宋鸿林更是满脸绝望:“不,这不可能……我,我被杨妙清下了药。”
“我知道那些药。”宋言摊了摊手:“无非便是雷公藤,苦参,七叶一枝花,地龙干,蛇床子,山慈姑,点地梅……”
“这些东西可以让人怀孕困难。”
“但,并不是百分百无法怀孕。”
“而且,具有可逆性,只要停药一段时间,身子便能逐渐恢复。”
宋鸿林牙齿剧烈的碰撞着,手足冰凉。手指更是僵硬,弯曲,如同鹰爪。
“我托王管家调查过,在杨妙清怀上宋律之前,你恰好离开国公府了一段时间,约摸有三个月,这段时间足够让你的身子重新恢复活性,可以让你在一定程度上具有让女人受孕的可能。”
“便是在你回来的第一时间,杨妙清就给你续上药,也需要十天半个月才能逐渐生效。”
“而杨妙清怀上宋律,恰好就是这一段时间。”
“素华寺那边,也没有这段时间,杨妙清和宋锦程在寺庙偷情的记录。”
宋言耸了耸肩,眼神中满是怜悯:“所以……宋律应该真是你的儿子。”
“亲生的。”
“你看脸,杨氏八子中,就他跟你生的最像。”
“只是……”
“他快死了,你打的。”
噗。
这一下,最最最致命的一刀,径直捅在了宋鸿林的心脏。
一口鲜血直接喷出。
宋鸿林面皮松弛又呆滞,瞳孔僵硬,唇角下垂,歪斜,牙关紧咬,然后身子直挺挺的冲着后面倒了下去。
宋言眼皮一跳,这怕不是被气的脑出血,中风了吧?
第404章 宋律死了,被你打死的
夜,静悄悄,冷飕飕。
皎白月光变的越发凄寒,条条月华散落,笼罩一方天地。
宋律是宋鸿林亲儿子……说实话这一点便是宋言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因为杨妙清的手段实在是太过毒辣,他一直都以为宋鸿林早就被杨妙清折腾的没了生育能力,是没儿子的。
是断子绝孙的。
而且,宋言长时间不在宁平,对宁平这边的情况了解也不算多,有关宋律真正的身世,还是王管家调查出来的,谁能想到老爷子调查出来的线索,就成了捅向宋鸿林最致命,最痛苦,也是最让他绝望的一刀。
看看宋鸿林现在的模样吧,身子倒在地上,四肢抽搐,口角歪斜,嘴巴翕动着,却是言语不清,只能发出一阵阵沙哑的,啊啊啊啊的声音。
可即便是如此,依旧拼命的瞪大了眼睛,坚持着最后一丝丝清醒的意识,努力转动着脑袋,想要再去看一眼宋律。
亲儿子。
这个,才是他的亲儿子啊。
对林向晚生下的野种,他跪在地上低声下气的哀求;对宋律这个亲生儿子,他让人将其推下河,任凭儿子的腿并发疡症最终沦为废人,每日以泔水喂养,甚至以匕首贯穿亲儿子的肩膀,抓着亲儿子的头发,将亲儿子的脑袋一次次用力的砸在地上……
他自己下的手,宋鸿林很清楚宋律身上的伤势是多么严重。
宋律,活不了多长时间的。
他亲手杀了唯一的亲儿子。
他痛苦。
他自责。
他懊悔。
他绝望。
啊啊啊啊啊……
两行带着猩红的眼泪,顺着眼角一滴,一滴的滚落。
那般模样,看起来让人心头发酸,让人可怜。
可是,这又怪的了谁呢?
宋言也是个医生,一眼便能看出宋鸿林这极有可能是受到的刺激太过强烈,大脑无法接受,脑血管破裂,导致的中风。若是不立刻加以治疗的话,有三到四成的死亡概率。就算是放在现代社会,立马送到当地最好的医院,也有七成以上的概率会留下偏瘫,全瘫,失语,认知障碍等后遗症。
也就是说,宋鸿林的下场几乎已经确定,要么死,要么半死不活的躺一辈子,日日承受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生不如死。
无论是宋言,还是林向晚都没有表现出丝毫怜悯。
宋言面色冷漠。
林向晚清秀的小脸儿,此时此刻遍布令人通体发寒的阴森,眼睛瞪大,圆滚滚的眼球看起来甚至有些恐怖,脸上尽是扭曲的笑,便是呼吸都变的格外急促,一双小手用力抱紧怀里的婴儿:
没错。
就是这样啊。
这才是复仇。
她的相公,她的公公,他的父亲,他的娘亲,终于可以瞑目了啊。
止不住的,眼泪顺着眼角哗啦啦的往下淌。
然后便是放声大哭,就像是这么长时间所有积压的委屈,憎恨,痛苦,全都在这个瞬间释放。
宋言并没有去安慰,对林向晚来说大声的哭出来,许是会好一些。
宋律也还没死。
他的伤势真的很严重,按说早就应该死掉了才对,可现在还活着,或许是宋言和林向晚揭开的那血淋淋的真相实在是太过骇然,让宋律强撑着一口气,便是死也想做一个明白鬼。
此时此刻,他终于听到了一切。
身子像是蛆虫般,蛄蛹着。
躺在地上,瞪大的眼睛满是绝望和仇恨的盯着宋言,喉咙中是咕吱咕吱的声音,应该是刚刚宋鸿林死命掐着他脖子的时候,损伤了声带,他甚至无法说出完整的一句话。
他终于明白,为何宋言要到小院去看望自己,还给他留下一把匕首。
也终于明白,宋言要撺掇着他袭杀宋鸿林。
亲生父子相残。
这便是宋言的目的,他要带给自己和父亲如深渊般的绝望。
他,好毒。
宋律的身子抽搐着,他的目光宋言注意到了,笑了笑便走到宋律身旁,看着地上一张脸肿成猪头的宋律,宋言很好心的开口:“你知道吗,你的七个兄长全都是杨妙清和人通奸生下的野种。”
“但是你不一样,你的母亲怀上你之前,一直都安安分分的待在国公府,哪儿也没去。”
“盛怒中的宋鸿林,只是看到了杨妙清的通奸日志,便下意识以为他所有的儿子都是杂种,包括你。”
赫赫赫赫……
宋律拼命的抬起了头,喉咙剧烈的鼓起,收缩,却也只能发出难听至极的声音。
眼神,如针,如刀。
都是宋言。
都是这个混蛋在背后操纵着一切,如果不是宋言这所有都不会发生。
他就是个魔鬼。
“另外,你知道吗,在你的母亲杨妙清心里,唯有宋震才是她的儿子,毕竟宋震是她和老情人爱情的结晶,但你不同,你只是一个身上流着宋鸿林的血的杂种。”
“是耻辱。”
“抱歉,但……你的母亲,真的从来都没有爱过你。”
咕吱。
咕吱。
宋律的脖子忽然剧烈的痉挛起来,一股股血沫从嘴唇中涌出。
他的右手忽然之间抬起,手指僵直,宛若利爪,缓慢的,一点点的冲着宋言的脸伸了过去,似是想要从宋言的脸上愣生生的撕下来一块皮肉。可就在那手指尖刚刚触碰到宋言的脸的时候,宋律终究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无力的耷拉下来。
快速起伏的胸膛也归于平静。
身子上的温度正迅速消失。
唯有一双眼珠子,依旧死死的瞪着,充斥着不甘。
宋律,死了。
说不清究竟是被打死,还是被气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