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还有些不服气。
他承认,宋言的手段的确是阴险毒辣,但他瞧不上这样的手段,他相信若是自己和宋言两人摆开阵势,真刀真枪的干一场,他绝对不会输。
宁国人,实在是太卑鄙了,太无耻了。
至于自己的性命,阿巴鲁也不是特别担心。自古以来,战场上战死者多为兵卒,真正有身份有地位的存在,就算是被俘虏了也是以礼相待。一方面,都是权贵圈子的存在,相互之间都会给对方留下一点体面。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像他这样的存在,活着的价值远比死了更大,比如宋言可以利用他,向匈奴交换战马,牛羊之类的东西。
古今中外,历来如此。
宋言笑了笑,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寻了一根干净一点的树枝,用匕首将其削尖,穿上一块肉干,架在篝火上面之后这才问道:“从永昌县到德化,这一路,你杀了不少人吧?”
“你好像屠了好几座城池。”
阿巴鲁有些得意的昂起肥硕的脑袋,嘴角勾起:“六座城池,五个县城,一个府城。”
“为何要屠城啊?”宋言叹了口气。
“我乐意。”阿巴鲁呵了一声,言语间并无半分悔意,大概就是我想这么做,就这么做了,唯此而已。“不过只是区区汉人,懦弱的绵羊,弱者本就没有活在这个世界上的资格,难道你还想要杀了我,给他们报仇不成?”
宋言的眸子逐渐冷了下来。
浑身上下都渗透着彻骨的寒意,明明篝火还在烧着,可四周隐隐然居然有了一种快要结霜的错觉。
阿巴鲁肥胖的身子激灵灵的哆嗦了一下,明显也感觉到了什么,脖子一缩,喉头下意识蠕动起来,偷偷看了一眼宋言:“你,你莫非还真要杀我不成?你……莫要忘了,我可是匈奴的大王子。”
“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我活着的价值。”
“你杀了我,我的父汗,不会放过你的。”
似是想起了之前烈火焚城的画面,阿巴鲁到底是怂了。
虽然言语间好像还在威胁,却早已没了之前的强势。
宋言笑笑:“怎么会,放心吧,我不会轻易杀了你的。”
听到这话,阿巴鲁整个人骤然松了口气,便是发白的面上都泛起一层潮红,他还真担心宋言这样的疯子,不懂规矩,冒冒失失将自己给杀了,那就太冤枉了。
刚想要开口说话,阿巴鲁便瞧见眼前人影一闪,下一瞬面前的宋言已经消失无踪,与此同时就在阿巴鲁的身后一只大手缓缓冲着阿巴鲁的后颈伸了过去,五根手指张开,就像是什么野兽的利爪,悄无声息之间扣住了阿巴鲁的脖子。
阿巴鲁身子一僵,下意识便想要回头。
可是,来不及了。
只听到砰的一声,阿巴鲁的脑袋瞬间便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愣生生压在了地上。
阿巴鲁脑袋上到处都是烧伤之后起的水泡,密密麻麻,像是熟透了的葡萄。
这一下,脑袋被压在地上,那些鼓胀胀的水泡哪儿能受得住这般冲击,立马就是一阵噼啪噼啪的声响。
成片成片的水泡就这样被愣生生挤爆。
一时间,阿巴鲁的脑袋上都是一层粘液。
这样的滋味显然是不太好受的,凄厉的惨叫声中,宋言的声音也冷幽幽的在阿巴鲁的耳畔响起:
“直接杀了你,那不是太便宜你了?”
“你屠了宁国五个县城,我便屠你匈奴十个部落。”
“你屠了一个府城,我便踏平匈奴王庭。”
“莫要着急,你的好日子这才刚刚开始。”
宛若鬼魅般的声音,直让阿巴鲁头皮都快要裂开。
难以形容的恐惧霎时间涌遍全身。
就在身后,宋言拿出了一瓶盐水,毕竟阿巴鲁身上的伤势看起来实在是太严重了,若是不能及时得到治疗,会死的。身为宁国冠军侯,宋言倒是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外国友人死在自己的地盘上……
盖子拧开。
清冽的盐水,直接洒在了阿巴鲁头上刚刚破裂的伤口上。
下一瞬,宋言便感觉身下肥胖的身子骤然僵直,然后凄厉的惨叫响彻云霄。
这一夜,大概是有很多士卒没能睡好的。
翌日清晨。
用了早饭之后,部队继续北上。
匈奴大王子阿巴鲁,被绳索拴住手腕,一匹战马拖行着。
待到天色渐沉,终于到达了北陵县。
北陵县这边是章寒负责镇守。
看的出来,在行军布阵方面章寒虽然是中规中矩,没有太多巧计,但执行力很强,眼光也足够毒辣。虽然到北陵的时间不长,但城防任务已经完全替换,同时城墙也已经加固,加高,已经足以在防御战中发挥出一定的效果。
这还不算,城墙上已经堆满滚石和滚木。
城外拒马桩,陷马坑之类的也都已经设置的七七八八。
章寒甚至在北陵县,临时招募了数万民夫,帮忙后勤,还招募了数千青壮,这几日正在进行操练,一旦城墙上黑甲士和府兵死伤惨重,这些青壮也能随时顶上。即便那三王子阿格桑率领大军到来,即便占据着绝对的人数优势,想要拿下北陵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宋言心中对章寒颇为满意,短短时日便能做到这般程度,当真是不容易。
只是宋言并不清楚,在章寒心中对他的崇拜更是冲破了极限。
好家伙,他这边布防都还没能彻底完成,侯爷那边就已经将六万匈奴大军全歼?
那可是六万匈奴精锐啊。
太疯狂了。
太厉害了。
不愧是自家侯爷。
瞧着儿子一副舔狗样,章振都是忍不住直翻白眼,感觉面皮都快被这傻儿子丢光了。
宋言也没有浪费太多时间,叫上章振,章寒父子两个,以及军中的一些将领,便去了北陵县衙。
舆图铺开。
“章寒,你是负责北陵的,阿格桑的情况你最清楚,他现在在什么地方?”宋言沉声问道。
“这里……”章寒没有犹豫,伸手指着舆图上的一个位置:“沙坪县。”
“根据我安排的探子,阿格桑正在清缴沙坪县附近的村子和镇子,一旦四周的村镇被清空,阿格桑就会率领麾下兵卒包围县城。”
“现如今阿格桑手下共有兵卒七万多。”
“七万?”宋言挑了挑眉毛,感觉有些惊讶,阿巴鲁多出来的士兵,是偷偷摸摸从匈奴部落中带来的,这阿格桑莫非用的也是同样的手段?
“没错,至少七万多。”章寒用力点了点头,非常肯定这个数字:“若是拿下了沙坪,这个数字可能突破八万。”
“他哪儿来的这么多人?”章振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七万多人中,有四万三是匈奴的骑兵和步卒,是阿格桑麾下的精锐。”抿了抿唇,章寒语气有些阴沉:“剩下三万多,则是投降的汉人,被阿格桑编成了汉奴军。”
呼。
宋言重重吐了口气。
果不其然,之前的预料是对的。
这个阿格桑是个极为难缠的家伙。
不知这所谓的汉奴军,跟清朝时候的汉八旗有多少区别?跟日寇的伪军,又有什么不同?
“阿格桑极为擅长威逼利诱,每拿下一座村子,一个镇子,一个县城,便会控制住所有人,他会从这些人中挑选青壮,并以青壮的父母妻儿胁迫。”
“投降,或者死。”
“不愿意投降的,便会被阿格桑当着男人的面,杀死他的父母儿子,奸污他的妻子,最后再一刀砍了他的头颅。”
“愿意投降的,阿格桑便会保证,他们的父母妻儿不但能活命,还不会受到任何骚扰。”
“而且,不管是杀人,亦或是奸污女人,阿格桑都会命令投降的青壮来完成。”
这就是投名状!
第459章 神秘女人再次出现(一万)
傍晚,天色渐沉。
夕阳染红天边,也将整个北陵县都浸在了暖洋洋的红霞当中。
北风呼呼呼的吹,带来些微凉意。
宋言面色有些阴郁。
到底是撤回了大量锦衣卫,现在留下来的人根本不足以探听到全部的情报,能得到的消息极为有限。在宋言原本掌握的情报中,阿格桑性情暴虐,同阿巴鲁也是一路货色,屠城从未停下。
但北陵县这边得到的消息不同,按照章寒的说法,那个阿格桑显然更难对付。
他很懂人性。
不管是玷污女子,亦或是杀死同胞。
那都是不可饶恕的罪孽,不管他们是为了活命,还是为了妻女,当这些汉人举起屠刀,亦或是扑向女子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自绝于民族,只能靠依附在阿格桑身上存活。
抿了抿唇,宋言尽量维持着平稳的心情:“章寒,你对这边的情况最熟悉,这场仗你说要怎么打?在哪儿打?”
“我们是驻守北陵,打一场防御战,还是杀出去?”
宋言虽然喜欢打仗,自问在行军作战方面也小有几分能耐,但他不是那种独断专行的人。
章寒便认真思索了一番,然后缓缓说道:“我的意思是杀出去。”
“不能等阿格桑杀过来,每被阿格桑占领一座县城,阿格桑的部下就会增长一截,这对我们来说极为不利,等到阿格桑将这两座县城都给拿下,怕是麾下兵卒要突破十万之众。”
“纵然所谓的汉奴军,都只是青壮百姓,本身并没有接受过正规训练,战斗力不强,但对我们来说也是个麻烦。咱们麾下的兄弟,杀匈奴,杀倭寇,杀女真,那都不会有半点犹豫,但要是对自己人动刀子,心中多少会有些抗拒,士气不免会受到影响。”
“所以,我们要主动出击,趁着汉奴军还没有形成气候,彻底将阿格桑打垮。”
“至于地点,可以选在黄石关。”
宋言看了一眼地图:“为何选在这里?”
“我们这边,距离沙坪县还有很远距离,等我们过去,沙坪县怕是早就被阿格桑拿下。”章寒手指戳着舆图,侃侃而谈:“攻下一座县城之后阿格桑多半会在这座县城休整三天,三天之后才会继续出发。”
“我们过去,便只能打一场攻城战。”
“我们兵力太少,说实话,不适合攻城。”
宋言点头,一般来说攻城战进攻一方的兵力,至少要是守城方的两倍,乃至于三倍,才有可能拿下城池。当然这是按照正常的方式计算,有内应,或者说策反了对方部将之类的情况不计入其中。
而章寒这边,就算是宋言过来汇合,总兵力还不到对方的一半儿,就这点儿兵力想要打攻城战,损失将会难以计算。
“若是我们以震天雷轰开城门呢?”宋言想了想,又说道。
“这样自是可以,如此城门破开,便是在城内巷战。”章寒继续说道:“这方面,我们更为擅长。”
“匈奴骑兵擅长野战冲杀,汉奴军没有经过系统性训练,战斗力严重不足。”
“便是硬碰硬,拿下对方也没太大问题。”顿了一下,章寒继续说道:“不过还是那句话,我们的兵力不足,就算是巷战能赢,也是以少敌多,麾下兄弟免不了会出现严重损失,这对侯爷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而黄石关不同。”章寒点了点地图上的位置:“从安州到北陵,黄石关是必经之路。”
“所谓黄石关,便是一条巨大的峡谷,只要我们提前在占据峡谷两侧山峰,堵住出口,一旦阿格桑大军进入黄石关,那就是瓮中捉鳖,根本无路可逃,到那时箭雨,滚石,就能要了这些人的命,而我们的损失也会降低到最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