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一名专业锦衣卫,这点眼光还是有的。
看了看破破烂烂的茶摊,齐成轩嘴角勾起弧线,想他半年前虽不是勋贵,不是权宦,却也是富家公子,那时候大抵做梦也想不到,有朝一日居然会做起这样的小生意吧。
可那一日,他遇到了锦衣卫,听到了锦衣卫的信仰……身着锦衣,行于黑暗,寻找光明!
那一刻,他感觉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触动。
现在的宁国可不就是这般模样,被黑暗笼罩吗?
现在的宁国,不正是需要一群有志之士,在黑暗中开辟出一道光吗?
他加入了组织。
组织中忠诚的唯有一人,那便是宋言,因为锦衣卫中的每一个成员都相信,唯有侯爷,才能给宁国带来这一束光。
为了心中理想,他们心甘情愿舍弃从前优渥的生活,舍弃原本的身份姓名,匿身于黑暗,便是死了,便是一辈子也见不着那光究竟是怎样的滋味,便是他们的辛苦,功劳和牺牲都无人知晓,那也值了。
大抵,这便是信仰吧。
想了想,齐成轩又在小本本上记了一句:
“疑似为侯爷而来。”
“小哥,来杯茶。”
唰的一下,齐成轩脸上原本略显激动的表情,霎时间变的和煦如春风,堆满了笑容:“来了您呢,承惠一两银子。”
他们所做的事情就是这样简单,匿身于市井之中,记录下来所有听到的,看到的。
……
另一边,林雪和楚梦岚也重新回到马车。
查验了通关文牒,便顺利入了城。
马车吱呀吱呀,背靠着车厢,一言不发。
气氛稍显压抑,楚梦岚到底是有些受不了这样的气氛,抿了抿唇:“大师姐,说起来,你和宋言究竟是怎么认识的?”
“难不成是你之前进攻宁国的时候遇到的?这也不太对吧,按照刚刚那人的说法,宋言多是在宁国北边,东边活动,却是没去过楚国边界的。”
“你和宋言究竟是什么关系?他该不会是你的情人吧?”
这些事情,已经在楚梦岚心中压抑了很长很长时间,这一下忍不住,便一口气全都问了出来。
噗。
饶是林雪面色清冷,骤然听到这话,也是忍不住喷了口口水。
什么鬼?
宋言怎地会成了她的情人?
这要是娘亲还活着,怕不是大耳刮子抽她。
一时间,林雪的面色都显得尤为诡异。
可在楚梦岚看起来,林雪这般模样那自然是被自己说中了心事,顿时便愁眉苦脸了起来:“这下可是遭啦。”
“你的恋人,却是要和师尊成婚,你这次来宁国,莫非就是为了抢亲?”
“难道要师徒反目?”
不得不说,楚梦岚的脑袋瓜子当真是相当灵活,短短时间便脑补出来了一场大戏。想到原本关系亲密的师徒,因为一个男人就要反目成仇,楚梦岚心中很是悲伤。
“放弃吧,你打不过师尊的。”
“照我说,这样随随便便就变心的男人也根本配不上你,你值得更优秀的选择。”
比如说,那个受虐狂的太子哥哥。于楚梦岚眼中,宋言这样的男人,解毒还勉强凑合,成亲大可不必。
“还是说,你准备和师尊一起嫁给宋言,共侍一夫?”
“那你和师尊的辈分该怎么算?是师徒还是姐妹?”
“还是各论各的?”
楚梦岚本就是个活泼性子,这时候说话语速更是极快,噼里啪啦便是一大堆,愣是让林雪没能寻到插嘴的机会。好不容易等楚梦岚停了下来,林雪这才有机会,抬手便在楚梦岚脑袋上敲了一下。
邦!
很响。
楚梦岚吃痛,一手捂着脑袋,一边泪眼摩挲,可怜巴巴的望着林雪:
“大师姐,你打我作甚?”
林雪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打你是轻的……你这妮子,脑子里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谁跟你说宋言是我恋人的?”
真想将这妮子的脑壳撬开,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东西。
“那你们是什么关系?”楚梦岚心中顿时愈发好奇:“不是恋人,你怎地会那么关心宋言。”
林雪吐了口气:“宋言,那是我弟弟。”
抿了抿唇,林雪眸子忽地变的有些复杂,过了一会儿又幽幽开口:“亲……弟弟。”
目光望向远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时,楚梦岚用力眨了眨一双大眼睛,然后就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陡然尖叫了起来:
“那你们的辈分,岂不是更乱了?”
林雪:“???”
第469章 把高阳嫁给他吧
夜了。
东陵的夜晚和楚国皇城有些不同。
许是因着天气的缘故,楚国皇城一旦到了夜里,除却一些烟花之地,便甚少见到人影,可东陵即便已是戍时末,街上依旧是人来人往,很是喧闹,大抵要入了子时,街上才不会这般闹腾吧。
微暖的夜风时不时掀开车帘,便能看到长安街上灯火通明。这长安街就让楚梦岚和林雪莫名有些亲切,毕竟楚国的皇城中也有一条长安街……听说梁国,赵国也有,大概都是想要寻一个好兆头吧。
路边的杨柳,偶尔会有一些叶子被风吹落,飘飘荡荡也就到了地上。
林雪头上大抵是一脑门子的问号,她知晓楚梦岚性子向来跳脱,却怎地也想不到居然跳跃到这般地步……知道师尊的相公冠军侯是她的弟弟之后,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辈分乱了?
难道不应该关心关心两人为何会是姐弟关系吗?望着咋咋呼呼的楚梦岚,林雪笑了笑,笑容中多少带着一点宠溺的味道……自从知晓弟弟没了之后,她大概是将楚梦岚这个师妹,当成了亲妹妹一样宠着。
视线望向车窗外黑乎乎的夜幕,深邃的眸子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东西,有些画面便在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只是因着时间过去的太久,便有些记不太清了。
亲弟弟吗?
她似是记得一些。
那还是她很小很小的时候,那时候弟弟只是刚刚出生不久,一张小脸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她已经记不太清母亲的模样,却依旧记得那时候母亲的表情很是温柔。她有点好奇,有点想去抱抱小不点,想去捏捏小不点的脸。
却又不敢。
心里害怕,害怕母亲有了这个小不点之后便不疼爱自己了。
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她已经记不起了,只有那种害怕却留了下来,想来应该是很重要,很重要的原因吧。
母亲似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冲着她很温柔的笑了,然后招了招手,温柔的摸着她的头。
林雪用力晃了晃头,她当初应该还说了些什么的,应该还是极为重要的话,可每每想到这里,脑子里便嗡嗡作响,分外难受。
这次也是一样。
林雪缓缓吐了口气,也就没有再去勉强自己想起那些东西,瞧见身旁的楚梦岚,又不由想起了刚刚楚梦岚说的那些话。
这人,说话有些不经大脑……但,至少刚刚那句话的确是有些道理的。
若是师尊当真嫁给了弟弟,那再遇到师尊,该叫啥?
师尊还是弟妹?
师尊该叫自己什么?
姐姐还是徒儿?
这样的想法,之前曾经在脑海中一闪而逝,可惜那时候刚听到弟弟的消息,一门心思只是想着如何重新寻回弟弟,却是没有过多思考。
现在稍稍细想一下,当真还是个麻烦。
莫名的,林雪心头有些烦躁。
两只手用力拽了拽头发,最终也只能决定走一步算一步,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车到山前必有路。
楚梦岚叽叽喳喳的声音又在旁边响起,大抵就是在询问一些小时候的事情,林雪便挑着一些还记着的事情说了,只是因着林雪本身也就和宋言相处了三年时间,加之那时候林雪自己还是个小女娃,能记住的东西便是极少。幸而马车也寻到了一处客栈,林雪终于从楚梦岚那边挣脱,客栈看起来颇为奢华,想来在这东陵城应该也是极好的。
只是,林雪和楚梦岚刚准备入了客栈,眼角的余光却是齐齐窥视到一条身影。那身影,仿佛有着难以形容的魅力,下意识便吸引了两人的目光,同时冲着侧面望了过去。
那是一个女子。
但见那女子,应是有三十来岁,身段饱满丰腴,如云的秀发于脑后盘起,端庄优雅。
一张脸更是美的惊心动魄。
林雪和楚梦岚本就生的极美,素女阁那种地方最不缺的也是靓丽的女郎。于两女来说,平日里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子,应该就是自家师尊,可眼下虽只是瞧见了一张侧脸,却莫名感觉这女人怕是比自家师尊还要好看几分。
一时间,居然有些呆住了。
那安静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长安街的女子似是感觉到了什么,便有些狐疑的转身。但见那女子,眉目如画,一张脸便说是倾国倾城也绝不为过,纵然是林雪和楚梦岚这般极为自信的女子,心中居然也不由浮现出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从女子面上成熟的气质来看,应是有三十来岁,可那张脸显然是保养的极好,风霜几乎没有在脸上留下半分痕迹,一眼望去似是也不过二十多岁的模样。
配上一身纯白的襦裙,飘飘然,仿佛天上下凡的仙子。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似是蕴着笑意,并未责怪两女视线太过无礼,反倒是冲着林雪和楚梦岚点了点头,旋即便迈着优雅的步子离开了。
明明只是随意的走路而已,可是自背后望去,便觉得每一步落下仿佛都像是舞蹈一般,有着一种别样的韵味。
林雪和楚梦岚眸子里也多出了些微的恍惚,待到两女身子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还哪儿有那女子的身影?
似是就这样凭空不见,又仿佛只是融入了眼前密密匝匝的人群。
……
与此同时,东陵城。
房家。
虽然已是深夜,可房德的书房中依旧灯火通明。
书房中还有一个不该出现的人,房海。
身为松州刺史,按说没有特别事情不能随意离开,眼下可远远还没到述职的时候,陡然现身东陵,按说便是违了规矩。
不过房家在宁国权势极大,这点小小的问题,倒是也别想将房家怎样。
房海安静的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个茶杯,时不时的抿一口,偶尔会抬起头看看对面的老爷子,老爷子手里拿着两封信,翻来覆去的看。
信本就是房海带回来的,里面的内容自是极为清楚。
其中一封信,是高阳写的。
说实话,在最初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房海也是被吓了一跳。
高阳是坠河失踪,可这么长时间没能寻到人,几乎所有人包括房海在内都已经认定高阳是在伊洛河中淹死了。按照宁国律法,失踪超过一年没能寻到人,便可以建衣冠冢,立碑悼念了。
谁曾想,在失踪将近七八个月之后,居然收到了高阳的书信……信中内容大约便是解释了一下当初发生的事情……在坠河之后,高阳于下游一处地方爬上了岸。没曾想又遇到了一伙山匪,危急时刻,恰好遇上临时驻扎在林子里的宋言和黑甲士,总算是得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