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如今不管是匈奴还是女真,都不敢随便对平阳开战。
那他们所能用的手段,便极为简单了,无非便是通过外交施压的方式,逼迫宁国朝廷将自己铲除。
宋言笑笑,他倒是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还能享受一番岳王爷的待遇。
只是可惜,他不是岳飞,没岳飞那么忠心。
宁和帝也不是赵构,没赵构那么软蛋,更不会连发十二道金牌。
三日后。
五千铁骑出平阳,倒卷黄河洗穹苍。
……
东陵城内。
夜风轻拂。
自群玉苑高处望去,能看到小半个东陵城的灯火光芒。
一座座庭院,一条条街道。
檐下的灯笼将暖黄送入夜空。
丝竹之音,袅袅而来。
不管何时,群玉苑总是很热闹的,房间里灯火明亮,纱幔轻摇,靡靡之音撩拨着男人心底最深处的欲望。
一名做男装打扮的丽人,正安静的站在窗口,双眸带着一丝怀念凝视着夜晚的东陵。
她的身材实在是太好了。
腰肢太细。
胸口太挺。
臀部太翘。
皮肤太过细腻,小脸儿又太过精致。
便是换上白色的书生长袍,做男子打扮,只要不是眼瞎,基本上也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个女子,还是个极为靓丽的女子。
想到自己进入群玉苑时,四面八方投来的狐疑,揶揄的目光,洛玉衡便有些无奈。
她本就是个叛道离经的性子,虽身为公主,却是极为跳脱,十二三岁之时,因好奇青楼究竟是个什么模样,便带着宫里面的一个小太监,外加上伴读王少杰,一起乔装打扮,做年幼小公子模样,悄悄混入了群玉苑。
甚至还点了好几个姑娘。
尤记得,小太监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脸上满是委屈。
尤记得,王少杰实在是太过单纯,青楼妓子手指轻轻的触碰,便让他满脸涨红,倒像是一个被调戏的小姑娘。
唯独她自己,一手一个搂住两位漂亮姑娘的腰肢,酒水更是一杯接着一杯,玩儿的不亦乐乎。
当然,重回皇宫之后,便被父亲狠狠地打了手心,还罚跪了三个时辰。没办法,身为公主居然去那种腌之地,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便是父皇宠爱也是要好生教训的。
回想着年少时的荒唐事,洛玉衡的脸上便露出了浅浅的笑,这样懵懂无知的荒唐回忆,总是格外的珍贵。
然后,洛玉衡又轻轻叹了口气,螓首低垂,唯见峰峦,不见脚尖。
也难怪,刚到门口便被人给认了出来。
她返回东陵,也有一些时日了。
未曾去皇宫。
也没有直接去见给她留下书信之人。
仿若一个超然世外的幽灵,游走于记忆最深的地方。
视线扫过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多年未曾回来,东陵倒是比之前更为繁华了。
忽地,洛玉衡身子微微一颤,瞳孔收缩,一道身影倒影于她的眼眸。
那种强烈的熟悉感……
是王少杰?
第475章 刺杀洛玉衡(一万)
漫天星斗之下。
那一道身影,莫名吸引洛玉衡的目光。
素白的长袍。
纤弱的身段。
说是一个男子,反倒更像一个女人。
居高临下,虽然也瞧不见那人的脸,但那种特殊的气质,却是下意识让洛玉衡将其和记忆中的某个人逐渐重合。
洛玉衡的手指都已经放在了窗台上,只是下一瞬,便觉眼前微微恍惚,再仔细瞧去,人群中却已经不见了那人踪影。
仿佛,一切都只是错觉。
洛玉衡挑了挑眉,嘴角泛起一丝浅笑,倒是比想象中的有意思一些。
慵懒的伸了伸胳膊,纤细的柳腰甚至让人担心动作稍微大一点,会不会就此折掉,打了个哈欠,洛玉衡也是有些乏了,便径直冲着外面走去。
大堂中,莺莺燕燕。
不少书生,公子,皆在此处寻欢作乐。
当然,群玉苑比起一般的青楼,自是要高雅一些的:
画阁春融,玉箫声断冰绡幔。
珠帘半卷洇梨云,暗把青丝绾。
忽闻莺舌轻啭,诵慢词半卷:
想当初、罗带分香,剪烛西窗暖!
要的就是一个雅致,朦胧,上档次。
然,即便怀中佳人相伴,当洛玉衡从楼上走下的时候,依旧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一双双眸子里都满是欣赏,这般佳人,当真是生平难见,一身男子装扮,非但没有折损其妩媚,反倒是平添一分别样的诱惑。
于旁人的目光,洛玉衡视若未见。
飘然离去。
直至洛玉衡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群玉苑的大门,大厅之内诸多宾客依旧久久不能回神。便是珠帘后弹琴的清倌人,手上的动作也不由的停了。
当洛玉衡再次停下脚步,人已经到了一处宅邸面前。抬眸望去,王府的牌匾早已不复往日光泽,显得有些暗沉。
正常来说,公主就算出嫁,绝大部分时间也是单独住在公主府的,驸马需每日到公主府请安,除此之外,唯有一些节庆日子,亦或是公主召唤,才有资格出现在公主身旁。
从某些方面来讲,也就是高级一点的赘婿。
是以,中原四国真正有才能之人,大都是不乐意做驸马的,尤其是科举金榜题名的才,谁要是当媒人,将其说媒给公主,那是要一辈子被人戳脊梁骨的。
当初,洛玉衡从长公主府搬到王家,算是给足了王少杰颜面。
大概,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有了她和驸马伉俪情深的传言吧。
在成婚之后宁和帝对王家的赏赐也是极为丰厚,不仅仅只是王少杰,便是王少杰的兄弟都得了恩宠,在朝廷中寻到了差事,不然就王家那些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朝堂上怎会有他们的位置?便是家中妻室也都封了诰命。
可谓满门荣宠。
洛玉衡唇角泛起嘲弄的笑,本就是一场交易,便是没有之前伴读的情谊,她自觉皇家给王少杰的也够多了。
可换来的还是背叛。
暗红朱门上的铜环已经是锈迹斑斑。
抬眸望去,牌匾内侧还能看到一个个蜘蛛网,显然是很长时间无人打理了。
门并未上锁。
洛玉衡用手轻轻推了一下,便听到嘶哑的嘎吱声响,房门已然打开,一股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月光下,还能看到半空中漂浮的尘埃。
到底是在这里生活了几年,抬眸望去,亭台水榭,假山曲湖,阁楼长廊,一切都透着熟悉。
只是,这么多年无人收拾,还是不可避免的破败了。
在王少杰被斩首之后,宁和帝便立马调查了王家。
种种迹象表明,王少杰同杨家的勾连,便是王家人撮合。
随后,便是王家满门抄斩。
没有经过任何正常的流程,没有审判,只是一个晚上,曾经在东陵城也算是有些地位的王家,便死的一个不剩。王家希冀能通过攀附杨家,重新回到最顶级世家门阀的行列,却是忘了纵然皇权衰微,对付不了杨家,解决一个王家还是很简单的事情。
洛玉衡缓步行走于王家宅邸之中,偶尔会停下来看一看……还能看到一些暗沉的痕迹,大约都是喷溅出去的鲜血。
王少杰肯定是死了的。
那又会是谁给自己寄了那封信?
对方甚至是以王少杰的名义和笔迹写下的文字,想来应是要为王家满门报仇。
可这基本不可能,当时因着情况紧急,兄长也是不敢有半点怠慢,展现出前所未有的狠辣。整个王家,上到家主,下到仆役,便是那些刚出生没多长时间的小孩,也一个都未曾放过。
可除了王家人之外,又有谁会费尽心思,为二十年前的事情来报仇?
难不成,当年王家还有漏网之鱼?
心中这样想着,洛玉衡忽地挑了挑眉,她忽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居然已经到了王家的后宅,就在前方赫然正是她曾经居住的卧房。
也不知心中是怎样的念头,洛玉衡迈开步子走了过去,刚想要伸手将房门推开,却又忽然停下脚步,一双眸子死死盯着门框,房门上覆盖着厚厚一层灰尘,唯有门框边缘的地方,留下几个清晰的手指印。
洛玉衡瞳孔微微收缩,有人打开过这扇门。
还是在不久之前。
喉头微微蠕动了一下,洛玉衡伸手将房门推开。
月光自门外挥洒进来,映照出一片亮堂的地面。
从袖口摸出一个火折子,打开,一簇黄豆粒大小的火苗便忽地跳跃起来,借着那微弱的光,房间内的一切赫然映入洛玉衡眼帘。
下一瞬……
嘶。
寂静的黑夜中,忽地便传出了倒吸凉气的声音。
她看到了什么啊。
房间内,一片空旷,床铺,衣柜,桌子,椅子,早就已经被搬走,唯独剩下四面白花花的墙。就在那墙上,一条条猩红的痕迹,仿佛毒蛇,蜈蚣一样扭曲着,勾勒出一个个难以名状的文字:
“去死。”
“死。”
“洛玉衡……”
“宁和帝。”
“去死,去死,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