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
酸!
沉!
痛!
那是内力近乎枯竭带来的折磨。
透过冰层,宋言能看到洛玉衡的小脸儿,一如既往的温柔,恬静。
她微微闭着眼睛,仿佛只是睡着了。
啊啊啊啊啊啊……
宋言的喉咙中,忽然传出一声近乎疯狂的嘶吼和呐喊。
不甘心啊。
他不想洛玉衡就这样消失。
他依旧小小的奢望着,什么时候他出了远门,回家的时候能看到家门口,一道靓丽的身影坐在门槛上,安静的等待着。他奢望着,洛玉衡能点着脚尖,温柔笑着拍拍他的头,说一句:回来了。
两只眼睛用力的瞪大,几乎快要从眼眶中暴突出来。
喉咙中是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这一刻,宋言近乎压榨性的榨干了身体当中最后的所有的内力,内力灌注到了左手之上。
手指,紧握成拳。
双眸死死的盯着面前的冰山。
下一秒,拳头呼的一声砸了上去。
“给我……破啊!”
这一拳,蕴含了宋言全身上下所有的内力,所有的力气。
砰!
一拳下去,冰山似是都微微一颤。
咔嚓。
那是指关节几乎同时骨折的动静。
血,渗透了冰山上的裂纹,密密麻麻似是一张巨大的蛛网,笼罩了整个冰层。
内力和蛮力,顺着血纹浸透。
几秒钟之后……
啪嚓。
清脆的声响。
就在宋言面前……冰山,炸裂了!
刹那间,漫天飞舞的是细碎的冰花。
洁白的,猩红的。
朦朦胧胧。
月光的映照下,折射出瑰丽的光彩。
失去冰山的支撑,洛玉衡的身子缓缓软倒在地。
宋言的身子,还在摇晃着,他的眼睛已经完全看不到东西了,是花花绿绿的光点,是难以名状的斑块,胸腔和脑海的闷痛已经达到极限。
全身上下最后一丁点的力气也被抽干,身子再也支撑不住,微微摇晃冲着前方扑倒。
没有想象中摔在地上的疼。
他似乎倒在什么柔软的东西上。
就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他感受到了些微的震颤。
那是……心跳!
第502章 合欢宗的阴谋
弦月皎洁。
夜风幽冷,卷起破碎冰晶,在半空中飘着,荡着,时不时还会折射出亮眼的光。
宋言就这样晕倒了,倒在洛玉衡身上。
破碎的冰晶慢慢散落下来,覆盖了厚厚一层,洛玉衡的身子还有些凉,但至少已经不似寒毒爆发时那般夸张。没了寒毒支撑,冰晶便被宋言的体温融化,身上被冰水湿透。
宋言晕倒也将紫玉,雷毅,还有诸多兵卒,以及跟在银甲卫身后,才出现在后宅中的高阳给吓了一跳,面色狂变,便下意识的围了上来。距离最近的紫玉,更是一个箭步冲到宋言的跟前,一只素白小手已经落在宋言手腕,脉搏虽然微弱但还存在,手指放在宋言鼻尖前方,也能感知到微弱的气流,紫玉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无妨。”
“宋言无事。”
“只是脱力了。”
被孔念寒击了一掌,伤势是比较严重的,加之内力枯竭才会昏迷不醒,但只要好生调养,便无碍性命,不过一段时间不能剧烈运动罢了。
高阳,雷毅和诸多兵卒这才稍稍安心。宋言便是整个辽东无数军民的主心骨,他们实在无法想象,若是没了侯爷,辽东会变成什么模样,他们又会变成什么模样。
紫玉的小手又落在洛玉衡心口。
眉头微微蹙起。
相比较宋言,似乎眼下洛玉衡的情况还要更麻烦一点。
心跳微弱到感知不到的程度,而且频率极低,大约只有常人十分之一,手指又换到洛玉衡的鼻翼前方,呼吸更是难以察觉。若非偶尔指尖还会传来些微气息流动的痕迹,怕是紫玉都要以为洛玉衡早已没了呼吸。
身子亦是冰冷刺骨。
不过这倒是正常,任谁在冰山里面被封了那么长时间,大约都不会暖和的。
“准备一辆马车,先回侯府。”想了想,紫玉安排道:“另外,需要有人进入皇宫,唤洛天璇,花怜月回归。而且,尽量避开太监宫女,直接寻到洛天璇和花怜月,毕竟我们不知皇宫里究竟谁是皇后的眼线。”
眼下这种情况没有宗师境强者坐镇,到底是不太安稳。今日这件事,实在是太诡异了,皇后诏请洛天璇,花怜月入宫的时间实在是太过巧合,紫玉不得不将从未谋面的皇后娘娘,往更糟糕的方向去想。
“还有,冠军侯府所有人,无论是谁,便是银甲卫的兵卒,只要出行务必结伴,不得落单。”毕竟是曾经的合欢宗圣女,对于危急情况下的紧急处理,紫玉还是很有手段的。
“皇宫我去过,我也知晓皇后居住的宫院在何处。”高阳想了想,开口说道:“但眼下的情况是宫门已经落锁,我进不去。”
“我带一部分人随郡主一起过去。”雷毅沉声说道:“现如今守卫皇宫的,还有章寒率领的两千多银甲卫,想要进入皇宫倒也算不得多难。”
事情便暂时定下。
就在暂寻马车的时候,紫玉趁机检查了一下被银甲卫解决掉的那些江湖高手。一个个摘下面纱,看看对方的脸,紫玉的面色逐渐变的凝重。
这一批江湖好手,总计五十四人。
所有尸体归拢在一块,却只有五十三具。
少了一个。
而少的那个人,正是孔念寒。
虽然不清楚孔念寒究竟是如何在重重包围之下做到的,但她的确应该是逃走了。
仔细回想,似乎这些江湖高手被院墙外面的弓弩手逼退,重新聚集在后院中的时候,似已经瞧不见孔念寒的踪影。
果然不是个易于之人。
马车寻来,紫玉将宋言和洛玉衡转移到马车之内,随后在一千五百银甲卫的护送之下返回侯府,至于雷毅,则是率领一千银甲卫同高阳直奔皇宫。
马车吱呀吱呀的晃。
宋言的脖子枕在紫玉腿上。
紫玉的身段也是很不错的,虽然比不得林雪那般天生大长腿,可一双大腿也是浑圆如玉,弹性极佳,用来做枕头,绝对是无与伦比的享受。
只可惜,这般享受宋言却是感知不到。
马蹄哒哒哒的声音,似是躁动在紫玉心头,让其心中没来由的一阵烦躁,便是面上表情也变的有些古怪,眉心紧紧皱着,一双眸子直直的盯着宋言的脸。虽是昏迷,可宋言的身子依旧承受着莫大的痛楚,这一点从宋言扭曲的脸颊便能看的出来。
莹白的贝齿轻轻咬着下唇,紫玉心中莫名便浮现出之前画面,就在她被江湖高手围攻,更有孔念寒在一旁虎视眈眈的时候,是宋言丢过来一枚震天雷,直接炸死炸伤不少人,让她不至于在厮杀刚刚开始便落入重重包围之中。
从震天雷丢出来的时机来看,宋言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和迟疑,在孔念寒那些麾下包抄过来的第一时间,便已经做了这样的打算和准备。
这其实算不得明智的决定。
毕竟她对宋言来说,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她不是宋言的亲眷,更不是宋言的女人。
她只是一个曾经因为试图对宋言下手,而被花怜月和洛天璇双重惩罚的罪人,只是宋言身边的一个奴仆。
这个时代,奴仆的命,算命吗?
宋言更正确的决定,应该就是眼睁睁看着她和孔念寒还有那些江湖人士厮杀,直至两败俱伤,甚至是死掉,如此他需要面对的威胁便会降低许多。宋言丢出一枚震天雷,虽然炸死不少江湖高手,但同样也让他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让孔念寒的杀心直接锁定在他的身上……不然的话,应该不至于这般狼狈的。
这样想着,紫玉俏脸上表情便有些复杂,素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宋言苍白的脸颊,眸子里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她很好奇,在做出这样决定的时候,宋言心中究竟是怎样的想法?
他宁愿去承担一部分的凶险,也并不想看着她死去?
或许,她在他心中的分量,比她想象中的要稍微重一点?
他是不是也在意着,重视着自己?
甚至是……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紫玉脸上忽然便浮现出些微绯红,便是一双乌溜溜的眸子,都漾起一层水雾。
啊啊啊啊啊……
紫玉的口中发出有些奇怪又有些糟糕的声音,一双小手莫名的在脸上胡乱的揉搓着,似是想要将心中某些糟糕的念头彻底压下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紫玉终于停了下来,怔怔的看着宋言的脸,腮帮子鼓了鼓,默默袖子里摸出一条纯白的丝巾,一点一点擦拭着宋言脸上,唇边的血迹。整个车厢中,呈现出一种古怪的压抑,谁也没有说话,唯有浅浅的呼吸和心跳在回荡。
约摸过去半刻钟的时间,马车终于重新回到冠军侯府。
紫玉将宋言和洛玉衡搬到同一个房间,现如今冠军侯府唯有她一人称得上高手,两人放在一起,更方便照顾和保护一些,房间外面一千多名银甲卫围绕的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便是那孔念寒真有勇气再次出现,也绝对无法冲开这层层封锁。
瞧见宋言面色有些不正常的红,便将手放在宋言额头。
触之,滚烫。
这是发烧了。
武者不怎么生病,但若是受了内伤,发烧便是大都会出现的症状。紫玉不是很懂医理,却也明白长时间发烧,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极为危险的事情,即便再身强体壮也扛不住疾病的折磨。
叹了口气,紫玉终究还是出了门。
瞧着卧房四周密密麻麻的银甲卫,紫玉稍感安心,瞧见房顶什么都没有,便伸手指了指那边,立刻便有几个侦察兵迅速爬到房顶之上,警惕的目光注视着四周,手中弓弩已然蓄势待发。
“侯爷身子有些不太对,我去寻一个大夫,你们莫要让任何人靠近。”紫玉沉着声音交代道。
寻大夫这样的小事儿,恐怕还真的要紫玉亲自来才行。
一方面,银甲卫虽人数众多,却是初来东陵,对皇城的情况并不熟悉,根本不知医馆大门哪边开,等他们寻来大夫,还不知要多长时间。
二来,冠军侯府虽然有不少婢子,但这些婢子多是皇宫中送出来的宫女,这些宫女和皇后是什么关系,会不会是皇后安排的眼线,紫玉都不清楚,万一寻来的大夫有问题,宋言便会很危险。
虽说今日出现的杀手以孔念寒为首,但紫玉总是觉得这件事和皇后脱不了干系。大夫这样重要的事情,不管怎样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而且,宋言受到的内伤极为严重,内脏受损,内力枯竭,经脉错乱,寻常的汤药怕是也起不到多少效果。
当然紫玉也不会离开太久,太远,她不会给某些人一丁点下手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