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泼墨般垂落腰际的乌发,在阳光里翻涌着暗潮,发尾卷起细碎的波浪。不必簪钗堆砌,单用一缕金线系住两鬓几绺散发,剩余墨云便泻在衣领上,衬得后颈一段雪肤愈发晃眼。
年纪尚小,却已经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
这女子,赫然正是索绰罗的少年阏氏,也就是匈奴大单于的王妃之一,乌莎娜。
她是个诱饵。
在选中乌莎娜的时候,索绰罗是有些后悔的,早知这女子生的如此美艳,便早早宠幸了,又怎会白白送给宋言那个混蛋?可既然选中了,那就没有后悔的余地,按照军师的说法,不够漂亮,何来诱惑?
诱饵多半是要死的,可一个面如夜叉的女子,便是真被宋言查出什么不对,可能也就是一刀砍了头,最多也就是丢给手下人,严刑拷打,是闹不出多大动静的,然一个姿色气质俱佳的女子,许是还有机会吸引宋言的目光,有机会彻底将这一滩水搅浑。
若是能一声尖叫,引来众人围观那就更好不过了。
如此事情便彻底闹开,为了处理这件事,宋言便不得不将精力放在燕王府,也能给程诩几人争取到一些逃离的时间。
至于乌莎娜?她的死活,谁会在意?
程诩是很聪明的。
他知晓今日燕王大婚,燕王府定然闹哄哄的一团,来来往往人员繁杂,忽然多出一个女子,根本无人会在意。事情也正如程诩推测的这般,乌莎娜稳稳当当的混了进来,一路走过根本无人多问一句,最多是惊叹于乌莎娜的美貌,稍稍多看了两眼而已。
可即便是平日里那些不修德行的公子哥醉了酒,也是没人敢上前拦住乌莎娜的脚步,调笑两句的……毕竟这可是那位杀人狂魔的府邸,谁知道这女子和宋言有没有什么关系。
万一调戏到宋言的女人头上,那是嫌平阳安州的京观不够多吗?
“吴小姐,那边便是婚房了,王爷招待过客人,自是要从这边经过。”便在这时,那婢女停下了脚步,小声说道:“你若是想见王爷,便留在此处,远远的便能看到,切莫跑到王爷跟前去,冲撞了王爷你可吃罪不起,怕是连带着我都要跟着吃挂落。”
吴,是乌莎娜随意给自己取的一个姓氏。
婢子仔细叮嘱着,心中暗叹这位吴小姐胆子真大。
在王爷还只是侯爵的时候,整个平阳府便有不少权宦,大族,豪商之家,想要和王爷攀上关系,而现在这年头最好的攀关系方式,无疑便是联姻了,随着主子获封燕王,这样心思便愈发强烈。
平日里,这些大族贵女,一个个都是矜持的很,便是闺阁都很少走出来。可是现在,一个个都顾不得什么体面了,燕王府外几乎每天都能瞧见一些奢华的马车走来走去,马车里都是大族贵女,就是想要趁着燕王殿下出府的时候,看有没有机会来上一次偶遇,说不定便能入了燕王殿下的眼。
更有一些贵女,差下人侍女同燕王府的小厮,护院,婢子打听燕王的行动轨迹。
正常来说,他们这些人是绝对不能透露燕王殿下行踪的。
只是,这位吴小姐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在这婢子心中,乌莎娜无非也只是一个想要自荐枕席的贵女罢了,应是闹不出太大事端,到底没能扛得住诱惑。
乌莎娜掩嘴轻笑,伸手便从袖口中摸出了两枚金叶子,塞到了婢子手里:“多谢姐姐提醒,小女子知晓的。”
“小女子只是仰慕燕王殿下太久,想要见见燕王殿下究竟是什么模样罢了,瞧瞧燕王殿下是不是像他们说的那般,生着三头六臂,青面獠牙,怎敢冲撞殿下?”
“噗嗤。”那婢子便忍不住笑了:“吴小姐可莫要瞎说,什么三头六臂,青面獠牙,那不成妖怪了吗?我家王爷生的可是俊俏的很呢,还有,若是你被发现了,可不许将我供出去,就说你是参加宴会,因着肚子不舒服,想要寻一厕净手,结果在王府中迷了路即可,不会太为难你的。”
“小女子知晓了,自不会牵连到姐姐。”
听到这保证,婢子这才稍感安心。
今日燕王府的婢子,护院都是很忙的,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可是不能离开太久,又叮嘱了两句,便连忙离去。在婢子的背影消失在月光下之后,乌莎娜面上的笑容逐渐消散,视线看向不远处的婚房。
正常来说,女主人成婚,婚房内外都要有贴身婢女守着。
一方面是为了安全。
另一方面,也是在女主人承受不住老爷鞭挞的时候,可以临时顶上。
只是今日这婚房,外面却是瞧不见侍候的婢女,主要是洛玉衡为了方便洛天璇来替换自己,便提前将婢女全都赶走,是以现在门口连一个人都没有。
这对乌莎娜来说,简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当然,乌莎娜并没有刺杀宋言的意思,她相信,自己知道的一些情报,宋言定然非常感兴趣,那就是她活命的资本。
乌莎娜当然可以在前堂宴席当中,想办法同宋言接触,但一来,人多眼杂,很多事情不方便开口;二来,乌莎娜也不敢保证,在这些宾客当中,会不会隐藏有程诩安排的,盯梢自己之人,若是有一旦自己开口便随时都有可能被射杀。
而没什么人的婚房,或许便是最好的地方了,毕竟新婚之夜宋言肯定会来洞房,又没有其他什么人。
这样想着,乌莎娜深吸了一口气,抬脚冲着婚房走去。
吱呀!
房门被推开了。
映入乌莎娜眼睛里的,赫然便是端坐在椅子上,一身大红喜服,头上红盖头的洛玉衡。
听到声音,洛玉衡只是稍稍抬起螓首:“是谁?”
然后就看到洛玉衡似是想要掀开盖头的一角,旁人不认识王府婢女,洛玉衡不可能不知道,乌莎娜心中便是一惊,下意识冲着洛玉衡快步走了过去。
她并没有伤害洛玉衡的意思,只是想要暂时控制住洛玉衡,不能让洛玉衡尖叫出声。
这女人,妖妖娆娆的,一看就没什么战斗力。
程诩更是说了,整个燕王府,洛玉衡可能是最容易对付的角色,危险程度可能只是比洛青衣,洛彩衣两个女娃稍稍高一点点。
而她,虽然并未像中原的一些女侠那样修炼武功,但毕竟是能在草原上骑马,狩猎的女子,对上洛玉衡……包赢的。
在控制住洛玉衡之后,若是洛玉衡愿意听她讲话,许是还能透过洛玉衡来接触宋言,事情或许还会更加方便,这样想着,乌莎娜便伸出了手,试图去捂住洛玉衡的嘴巴。
螓首轻轻抬了抬,乌莎娜完全未曾注意到,盖头下,二号洛玉衡的唇角忽地勾起了一抹弧线。
就在乌莎娜的手掌还来不及触碰到二号洛玉衡嘴唇的瞬间,一只莹白素手便忽然之间探出,以一种堪称诡异的角度,后发先至,砰的一声印在了乌莎娜的胸口。
一声闷哼。
乌莎娜的身子登时倒飞,眼前一黑,整个人便昏死过去。
就在意识陷入黑暗前的一瞬,乌莎娜的心中还是满满的震惊……这就是燕王府最容易对付的女人?
该死的程诩,蒙谁呢?
然后身子便吧唧一声掉在地上。
二号洛玉衡终究还是掀开了盖头,长长的睫毛眨啊眨,大眼睛里满是狐疑看她似是准备动手,还以为是准备行刺的刺客,可谁能想到居然会是这样一个小菜鸡?
安排这样一个女人来行刺,确定不是在搞笑?
话说,这女人究竟要怎样处理?
总不能杀了吧?毕竟是新婚夜,见血不吉利啊。
不对,二号洛玉衡忽然眨了眨眼睛,洞房花烛夜才是要见血才行吧?
可是,她肚子里都已经揣了宋言的娃,见血是不可能见血了,洛天璇也和宋言成婚一年多,早已过了见血的时候。
然后,二号洛玉衡的视线便一点点落在了乌莎娜身上。
不知这女人,还是处子吗?
第562章 洛玉衡不可能这么小(一万)
这时候的二号洛玉衡,多少是有些极端,甚至是疯癫的。
每当苏醒的时候,她都能感觉到消失距离自己越来越近,而她又没有任何办法去阻止,只能眼睁睁的承受着死亡带来的恐惧,那种感觉,是难以忍受的煎熬。饶是二号洛玉衡也算是经历了许许多多,心理承受能力极强,也已到了崩溃边缘,之前顺着眼角滚落下来的泪珠,更像是一种宣泄。
消失无法避免。
二号洛玉衡所能做的,便是在消失之前尽量不要留下什么遗憾,如此自己的存在从诞生到消失,也勉强算是圆满。
而在她心中,最为渴望的事情便是能和宋言有一场圆满的婚礼,能堂堂正正的同宋言这个她唯一在意的男人,成为真正的夫妻,一起拜堂,一起入了洞房,若是能撑到孩子降临在这世上,瞧一瞧孩子是什么模样,大约就真的不会再有什么牵挂了。
现如今绝大部分事情已准备完成,就等着宋言到洞房之中,一切看似很完美,只是在她想要动手杀了这个女人的时候,却是忽然想到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落红!
实际上,落红这种东西吧,并非每个女子都会有。
有的女子天生没有,有些运动量较大的女子,比如喜好舞枪弄棒的那种,很有可能在不经意间的一次高抬腿,一次劈叉的过程中,便不小心破了身子,落红也就早早的没了。然而,这个时代的人们并不知晓这些,依旧相信落红是贞洁的象征,洞房花烛夜若是元帕上没有那一团红,新娘子有极大概率是要被斥责不贞的,很有可能直接被一封休书赶回娘家,甚至是直接浸了猪笼。
当然,二号洛玉衡并不用担心这个问题,毕竟她的落红早就在洛天璇和宋言成婚的那日晚上就没了。
只是这样算不算不够圆满啊?
略显诡异的视线,悄无声息的落在了乌莎娜的身上……要不,借这个女子的身子用一用?
瞧这女人,眼角眉梢尚未散开,应当还是干净的身子。
大不了,元帕染红之后,再推到一边就是了,总不能让她搅和了自己的婚礼,如此她的这个洞房花烛夜也算圆满?不得不说,这时候的洛玉衡思维方式果然是有些与众不同,有些极端的。她甚至完全没有任何心理负担,毕竟这女人之前鬼鬼祟祟的潜入婚房,还准备对她动手,显然是刺客吧……对于一个刺客,只是要了她的身子而不是她的命,应该已经算是最轻最轻的处罚了。
而且,若是宋言忽然之间发现,同他圆房的女人,还是一个处子,不知会不会惊喜?进而发现被子里躺着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会不会被吓一跳。
这样也算是在宋言心中留下一个无法磨灭的印象了吧?说不定,日后宋言只要是和女子同房,都会想到自己所做的事情
如此一来,或许宋言就会永远的将她记在心里。
这样就好。
这样就好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二号洛玉衡有些痴痴的笑着。
就这样笑了许久,她才轻轻吐了口气,脸上又重新恢复了那种略显落寞的表情,不管这婚礼筹备的究竟有多完美,可,终究是舍不得呢。
然后,二号洛玉衡用力摇了摇头,甚至抬起一双素手轻轻拍了拍脸。
可是不能一直是这幅表情,若是言儿到了洞房,结果瞧见自己一张愁容满面的脸,大概也是不会开心的吧。
二号洛玉衡的唇角又翘起了熟悉的温柔的弧线,一步步冲着地上已经昏迷过去的乌莎娜走去。
拉开乌莎娜的腰带。
剥开身上细腻的襦裙。
露出那白的晃眼,如同羊脂白玉一般的身子。
果然是一个美人胚子呢,虽小小年纪,可这身段已经有了长大的底子。或许,也应该让言儿尝一尝同龄女子的滋味了,说不得言儿从此之后就能改了偏爱寡妇的毛病呢。
心里面小声嘀咕着,洛玉衡一只手拎着乌莎娜洁白的胴体,一把将其塞进大红的被子里,包裹的严严实实。
至于她自己,则是打开衣柜钻了进去,透过衣柜的缝隙,偷偷摸摸的观察着外面的动静……言儿发现真相之后,究竟会是什么表情,说起来二号洛玉衡当真还有些期待。
她知道,自己今天做的有些过分了。
不过,言儿会原谅自己的吧?
……
呼!
皎白的月光下,宋言的身子于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重重吐了口气,呼出些许白雾。
虽没有再下雪了,可总感觉这气温变的更低了。
燕王府内,诸多宾客都已经离去,在送走最后一个客人之后,宋言这才重新折返王府,但见王府院子里赫然是一片狼藉,不少家丁婢子正在收拾,雷毅和章寒早已喝趴下了,便是洛天阳也好不了多少,一只手扶着墙,正大口大口的吐着。
虽然只是黄酒,可是喝多了,终究是有些扛不住的。
倒是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四个,身为宋言的贴身护卫,无论什么时候都要保持绝对的清醒,是以这一次婚宴滴酒未沾,此时依旧是精神烁烁。
当回身过来的时候,宋言面上的潮红已经稍稍褪去了一些,便是眼神中也透出了几分理智,他招了招手,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四个立马便凑了过来。
“王爷有何吩咐?”张龙问道。
作为最早跟在宋言身边的人,这四人便是以张龙为首。
“之前交代你们做的事情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