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说出来,偌大朝堂就像是炸开了锅一样。
不知多少勋贵都是面面相觑。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们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孙子,难道还能搞错了不成?
而且,杨家这计划也太扯淡了吧?
风险太大了啊,几乎没有成功的可能,稍有不慎那就是万劫不复的结局。
难不成这是天武帝为了离间他们和杨家的关系,故意使的手段,甚至为了增加可信度,甚至还专门将杨妙云给请了出来,专门来上演这样一出好戏?
倒是旁边那一大群的文官,一个个咧开了嘴角,脸上露出了略显兴奋的笑,这么多次朝会,就今儿个的朝会最有意思了。
“不可能。”便在这时,梁国公忽然站了出来,面色阴沉:“陛下,我家儿媳虽然是杨家女,然自从其嫁入公府之后,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离开国公府的次数屈指可数。”
“其陪嫁仆役,也全是婢女,并无男子。”
“要说给我国公府添的嫡孙是纯血杨家种,老臣是万万不敢相信的。”
梁国公话音刚刚落下,旁边敖国公也站了出来:“启禀陛下,我家儿媳,虽是杨家嫡女,然其性格温润,平日里恪守妇道,从不曾和外男单独接触,要说其子非我国公府血脉,实乃污蔑。”
“杨家当街弑杀先帝,非但不引颈受戮,甚至还敢起兵造反,老臣深知陛下对杨氏一族之憎恶,老臣亦深恶痛绝。然,宁国律法有规定,外嫁之女不受娘家罪行牵连,是以老臣才能容忍这儿媳至今,若陛下不喜,老臣回去之后便让儿子一封休书杨家妇休弃,废除其子嫡子之位即可!”
这意思很明显了,就是说陛下您要是不喜欢杨家女,咱休掉就是,犯不着用这样的手段来污蔑,实在是太低级,不符合您皇帝的身份。
可让人奇怪的是,平日里性子火爆一点就炸的洛天枢今日却显得出奇的和气,便是被两位国公怼回来,也完全没有发怒的意思,面上只是笑吟吟的。
便在这时,杨妙云再次开口:“诸位爵爷,仔细想一想,在杨家女嫁入各家之后,是否曾经有杨家族兄前来拜访?多自称是会隆杨氏的。”
众多勋贵一愣,认真回想一番,好像还真有这么回事儿。
当瞧见其他同僚也在点头的时候,心中更是忍不住泛起了嘀咕,所有人家都有会隆杨氏的族兄前来拜访?这会不会太巧合了一点?
一些人心头已经隐隐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面色难看。
“再想一想,是不是在这个族兄拜访之后,便有了身孕?”
此言一出,众多勋贵陷入了诡异的寂静,认真思考了一番,脸上的表情变的越来越难看,好像还真是这个族兄拜访之后,就有了身孕,再看旁边其勋爵的模样,心更是一个劲儿的往下沉。
如果说只是自家一家,那还可能是巧合。
可所有人都是这般,那就绝对不是巧合这么简单了。
心中已然信了八九分。
唰的一下,几乎所有勋贵尽皆变了脸色,一双双眼睛都变的赤红无比,仿佛一头头发怒的雄狮,喉咙中都是压抑不住的咆哮。
杨家!
杨家!!!
他们究竟是怎么敢的啊!
便在这时,梁国公用力的吸了口气,上前一步,冲着洛天枢躬身行礼:“陛下,老臣忽然想起家中还有事情尚未处理,还请陛下允许老臣早些退朝。”
这时候的洛天枢完全没了平日里暴君的模样,很是温和的点了点头:“老国公请起,无须这般,……这些时日,朕亲手除掉了不少和杨家有关联之人,为何一直都没有动诸位?正是因为朕也知道诸位都是可怜人啊。”
“老国公这便回去吧,只是切莫因为杨家所做之事伤了自己身子。现在宁国正风雨飘摇,还需要老国公这样的擎天巨柱来稳定大局。”
“多谢陛下成全。”梁国公再一行礼,然后便急匆匆的准备离开。
“国公爷,回去之后可以仔细搜查一番,许是还有意外收获。”杨妙云忽然补充了一句。
梁国公身子微微一顿,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
随着梁国公离去,其他勋贵也全都坐不住了,一个个随便寻了借口便急匆匆的离开,洛天枢也是非常好说话,不管是谁想要走尽皆准奏。
至于一众文官,全都是目瞪口呆,看着那些离去的勋贵的背影,只感觉浑身上下都痒痒的厉害。
站不住了啊,好想去看热闹。
瞧着这般模样,洛天枢也是哂然一笑,很大方的直接宣布了退朝。
一群文官在行礼之后便忙急匆匆的离开了,他们恨不得多生两只脚,好快点跑到这些勋贵府上瞧瞧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在这方面,当官的和寻常百姓之间并无太多区别,都有一颗热衷于八卦的心。
尤其还是被戴帽子这样劲爆的内容,若是错过绝对会抱憾终身。
……
武烈侯府。
刚返回府邸,武烈侯便一个人坐在大堂之中,面目铁青,面皮嘴唇都在不断抽搐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武烈侯终于抬起头:“来人,将杨姨娘和辰儿带来。再安排一些心思细腻的,给我仔细搜查一下杨姨娘的房间,不许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门外的管家,立马领命,准备离开。
武烈侯郭汜,原本正妻杨芸盼,两人育有一子郭辰。
在不久之前,杨芸盼还是侯府正堂主母,郭辰也是世子,下一任武烈侯的继承人。
杨芸盼和郭汜可谓是伉俪情深,郭汜仅有杨芸盼一个妻子,并无妾室,之前宁和帝开始清理和杨家有关之人的时候,迫于压力郭汜将杨芸盼贬为姨娘,便是郭辰的世子之位也给剥夺。
可纵然如此,郭汜还是时常去杨芸盼的房间,瞧着杨芸盼泪如雨下,郭汜便感觉心如刀绞,每日夜里都是好生安慰。
因着郭汜的态度,是以尽管杨芸盼已经没了主母的位置,可是在这侯府还是没有任何一人敢对杨芸盼不敬。然而今日侯爷的态度明显有些不对,那管家也是个聪明的,不敢怠慢连忙差人将杨芸盼和郭辰全部带到了大堂,另一边则是安排心腹开始搜查杨芸盼的房间。
“老爷。”
“孩儿拜见爹爹。”
杨芸盼拉着郭辰的手,规规矩矩的给郭汜行了礼。
他仔细的盯着儿子的那张脸,认真的看着,明明是从小宠到大,就连儿子的武艺都是他亲自教授,这张脸也不知已经看了不知多少遍,可直至今日他才惊讶的发现儿子这张脸和他居然没有半点相似的地方。
郭辰已经十一岁了。
杨芸盼会隆杨氏的族兄,正是十二年前到拜访的侯府,在侯府中居住了一个多月,在其离开之后郭汜只是同杨芸盼同房一次,杨芸盼第二日就有了身孕,加之自从和杨芸盼成婚之后,杨家很少有人过来,是以郭汜对这个所谓的族兄印象很深。
到现在,他脑海中依旧能模糊记起那族兄的长相。
之前没有注意,现如今被陛下提醒之后,郭汜越看郭辰那张脸,就越发感觉这张脸和那人非常相似,除了稍显稚嫩之外,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嘎吱,嘎吱……郭汜的手指都不由紧握起来,指关节发出清脆声响,一双眼珠子当中更满是血丝。
久久没有得到郭汜的回应,杨芸盼有些诧异,悄悄抬起头来,立马对上郭汜那一双凶厉的满是血丝的眼珠,心头没来由的一慌:“老爷,您这是怎么了,可是谁惹你生气……”
话还没说完郭汜忽然起身,一步迈出人已经到了杨芸盼面前,蒲扇般的手指伸出直接掐住杨芸盼的脖子,身子娇小的杨芸盼整个人都直接被提了起来,原本白嫩的小脸儿瞬间变的涨红:“老爷,您,您这是怎么了?可是妾身什么地方做的不好?”
杨芸盼还在求饶,可郭汜的火气已经涌上脑门,一张粗豪的脸庞冲着前方压了过去,近距离之下压迫感越发强大:“贱人,说……这杂种是谁的野种?”
嗡!
郭汜低吼,钻进杨芸盼的耳朵。
霎时间,杨芸盼瞳孔剧烈收缩,眸子里透出浓郁到极致的恐惧,然后又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一直过去了好几秒杨芸盼这才反应过来,厉声尖叫着:“老爷,您若是厌倦了妾身大可以直说,给妾身一封休书即可,何苦要这般构陷,损了妾身名声?”
杨芸盼的反应已经够快了。
可是,那一瞬间的恐惧和震惊,还是被郭汜看在了眼里。
郭汜心一个劲儿的往下沉,直至最后的时刻,他心中还抱着一些期待,可现在这一丝期待也彻底落空。
他明白,杨芸盼背叛了自己。
郭辰,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孩子。
想他郭汜,武勋后裔,自从迎娶杨芸盼之后一门心思全都扑在这女人身上,偌大侯府甚至连一个妾室都没有,除了郭辰之外,更是没有其他子女。
可满腔的宠爱,到最后居然落得一个断子绝孙的下场。
啊啊啊啊啊……
越想越是悲愤,越想越是绝望。
陡然间郭汜一声虎吼,手臂一甩,杨芸盼娇小的身子直接被郭汜给甩了出去,砰的一声,脑袋撞在门柱上,头破血流,身子滑落在地,蜷缩着。
一股股殷红的鲜血,顺着额头汩汩而落。
旁边,郭辰已经被吓傻,整个人瑟瑟发抖,面色惨白。
郭汜却是不管那么多,大踏步走到杨芸盼跟前,一把抓住杨芸盼的头发将其脑袋拽了起来:“说,这杂种,是不是十二年前,会隆杨氏那个野男人的野种?”
杨芸盼的瞳孔只是在不断收缩,秘密被彻底拆穿之后的震惊根本遮掩不住,可她的嘴巴却是死死的闭着,不肯吐露一个字,她知道以郭汜的脾气,一旦她吐露真相,结局便只有一个死字。
便在这时,管家急匆匆的走了过来,脸上表情也是有些阴郁,没有说话只是将一个箱子递给郭汜,箱子打开,但见里面居然是一套男人穿过的衣服,只是因着存放太多年,衣服已经有些腐朽,丝绸早已失去了光泽。
里面还有杨芸盼亲笔写的,但是并未寄出的书信,书信之内容肉麻,让郭汜甚至想吐。
郭汜呵的一下笑出了声:“倒是没想到,堂堂杨家女居然这么喜欢偷男人……”
“喜欢偷男人是吧。”
“我记得永庆坊那边好像有不少乞丐,把她四肢打断,衣服扒光丢过去,那里有的是男人,让她偷个够。”
“至于这个野种,后院有一个枯井,丢进去,不许给一滴水,一粒粮食!”
原本一言不发的杨芸盼这一下彻底慌了神,她拼命的挣扎着身子,冲着郭汜爬了过来,控制不住的尖叫着:“侯爷,放过辰儿,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侯爷您也宠了他十一年,十一年啊。
“莫非十一年的感情,还抵不过区区血缘?你当真要如此绝情吗?”
杨芸盼的话差点儿将郭汜给气笑了,他都不明白这杨家的女人脑子里装着的都是什么东西,怎么会有这样离谱的想法?
就是因为老子付出了十一年的感情,所以现在再瞧见你们娘俩,才更加恶心啊。
同族兄妹,乱*出来的产物。
呸。
恶心。
恶心!
眼看着杨芸盼似是还想要扑上来抱住他的腿,郭汜一脚踩出,只听咔嚓一声,胳膊直接被郭汜裁断。
然后是另一条胳膊,是双腿。
然后,是郭辰……不,或许应该叫杨辰。
凄厉的惨叫在侯府之中冲天而起。
类似的情况不知在多少个府邸当中同时上演。
天武元年,正月初一!
东陵城,所有杨家女,被清除。
有人直接被当场剁成肉酱,就像是曾经的赵改之;有人被削去四肢,丢在茅房,任凭污秽浸泡;更有甚者,被扒光衣服丢到乞丐窝,在痛苦与尖叫中迎来死亡。
至于所有纯种的杨家杂种,有人被投入枯井,绝望中等待被饿死;有人被丢上石碾,化为肉酱;有人直接挖了个坑活埋,没有一个能活下去的。
杨家做的孽,终究是要杨家人来承担。
与此同时,满朝勋贵对杨家的痛恨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极限,若说原本洛天枢安排班城率领两卫之兵,镇压杨家叛军,朝中还不断有人阻拦,到现在班城甚至都没能出发,但是这一下,所有勋贵全都团结在洛天枢的身边,对于出兵的事情再无任何反对的意见。
更有甚者,恨不得率领府邸中的家丁护院部曲,亲自上战场,若是能将杨和兴那老贼给剁成肉酱,许是还能稍稍缓解心头之恨。
对洛天枢,这些武勋一脉的人,大都心存感激,毕竟若不是陛下,怕是他们就要给别人养一辈子的孩子,甚至就连家族的爵位都要被野种篡夺。唯一不满的就是,这样的事情陛下怎能在朝堂上公开呢,就不能私下里说吗,这下倒好满朝文武都知道自己被戴了绿帽。
大抵是有些丢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