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别这样! 第635节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唯有一双双眼瞳仿佛凶残野兽一般发红,这般寂静无声,更是让陈明哲头皮发麻。

  莫说是陈明哲,便是陈明哲身后的陈云天和云海真人也是变了脸色。

  看这密密麻麻的精锐战兵,直至这一刻陈明哲和陈云天终于明白,宋言根本不是什么小小的兵头,他最起码也是一个领兵万人的将军。

  上万精锐战兵啊,别说是陈明哲陈云天这两个九品武者,即便是云海真人这个宗师级高手,硬拼的话,怕是都难以从这么多精锐战兵手下活命。陈明哲面色开始发白,心中开始发慌,脖子拼命的蠕动着,吞咽着口水,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宋言口中那一句你摊上事儿了是什么意思。

  轰!

  轰!

  轰!

  成千上万的战兵,沉重的战靴践踏在地面,传出如同地龙翻身一般的声响,脚步声每一次传来,就像是狠狠的践踏在陈明哲的胸口,只让陈明哲身子随之一颤,一股子凉气顺着脚底板顷刻之间涌遍全身。

  这还不算,就在甲板之上,一些士兵正在调整着红夷大炮的角度,一个个黑乎乎的炮筒已然对准了这边的方向。

  陈明哲想要逃,却又拉不下脸。

  倒是陈云天反应最快,一把抓住儿子的肩膀,便想要离开这里。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上万战兵。

  精锐战兵啊。

  一旦让这些战兵形成包围圈,难道真要死在这些战兵的乱刀之下?

  武者的实力看似强大,可是遇到这种久经沙场的精锐老兵,只要有百十个,便已经足以对武者形成压制,上千,武者便没了活命的机会,眼下,这可是上万啊。

  只是,想跑?

  妈的,真当燕藩的军队是泥巴捏的不成。

  什么东西,居然敢对王爷拔剑?

  石磊比划了一个手势,身后大船之上,最精锐的炮手已经调整好角度,脸上带着森冷的狞笑,火把已经将引线点燃。

  滋滋滋滋……

  轰隆隆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恍若雷霆降世。

  下一瞬,但见一枚浑圆的铁球,以奇快无比的速度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烟白的弧线。

  那速度根本不是武者的轻功可比。

  只是眨眼之间炮弹已经越过陈云天和陈明哲的头顶,于两人身前三十米之外的地方坠落。

  紧接着……轰。

  炮弹爆炸。

  肆虐的冲击裹挟着弹片四散横飞。

第595章 杀了你,玉霜就是未亡人(七千)

  这时候,应该快到中午了吧。

  赤红的太阳将金纱般的光辉铺展在大地。光线如无数金梭穿透氤氲寒气,冷凝的雾障悄然消散,大地显露出冻僵的脉络,那是田垄间的白霜折射出细碎银芒,风吹过,树枝沙沙抖落梢头未化的积雪。

  远山轮廓被光线切割成明暗双色,被大船破碎了冰晶的河面映出万千金鳞,随暗涌明明灭灭。

  尚未来得及运起轻功,逃离这片区域的陈云天,陈明哲僵硬在原地,他们甚至只是刚刚来得及转身,滚烫的热浪伴随着冲击扑打在脸上,长袍的下摆随之烈烈作响,可此时此刻父子两个却只感觉难以名状的冷爬满全身。

  他们眼睁睁的看着那一枚黑色的铁球于身前坠落。

  看着铁球爆炸。

  看着火焰与黑烟升腾。

  破碎的弹片,自耳边呼啸过去,带起尖锐的破空声响。

  偶有石子,亦或是铁片撕裂身上的衣裳,割出一条条龟裂的破碎,亦或是擦着脸边划过,俊脸上便多出了一抹血痕。

  三十米之外的地方,红夷大炮的爆炸威力虽然强,但还不至于在这么远的距离伤害到两个实力不错的武者,然而爆炸的冲击还是让两人的身子蹬蹬蹬的后退。

  宋言面上还是浅浅的笑,这一炮应是赵铁柱那家伙打出来的。

  赵铁柱,是目前炮兵当中准头最好的一个,基本上是指哪打哪儿,便是红夷大炮本身准头不足,他也能根据大炮的情况来调整角度,好让炮弹落在预定的地方。三十米,没能直接将陈明哲和陈云天轰碎成渣,但若是再近一半,许是就连宋言,洛天衣,玉霜也要被卷入其中,拿捏的相当好。

  风卷了过来。

  浓烟渐渐散去。

  再次瞧见地面,陈明哲,陈云天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三十米之外的地方,愣生生被炸出一个大坑,那大坑直径接近两米,深度约有三十公分,坑洞四周还残留着火苗燃烧过去的焦黑,一些枯草还在冒着一缕一缕的黑气。

  这可是黄桥县的官道啊,早就被压得瓷瓷实实,现在更是冬日,路面早已上冻结冰,如此这般还能被炸出一个大坑,这要是直接落在自己父子两个身上,哪儿还有活命的机会?

  便是云海真人亦是眼皮直跳。

  再看远处一艘艘大船上黑乎乎的炮筒,只感觉头皮发麻,这要是同时发射,就算他这个宗师级高手怕是都要给炸成渣渣,这世间何时出了这般霸道绝伦的武器?云海真人胸腔中心脏都在微微发颤,他知晓从今往后武者的作用和地位,恐怕都要大大降低。

  就在陈云天和陈明哲被震惊到的时候,宋言麾下精锐的兵卒已经趁机完成了合围,前排全都是手持钢刀的战兵,后排则是手持弩箭的弓弩手,锐利的箭头在阳光下闪着森冷的光,刺的两人眼瞳生疼。

  一些身披厚重盔甲的战兵,已经挡在了宋言,玉霜,洛天衣身前,人数虽然没有太多,然而那种宛若豺狼虎豹般的残虐气息,却是清晰的告知所有人,想要冲过他们这一关,那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沉闷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是石磊。

  此刻的石磊,哪儿还有半点将军的模样,更像是街头一个横行无忌的恶霸,满是横肉的脸上怒气腾腾,听到声音陈云天,陈明哲只是刚刚转身,石磊一脚便踹了过去。

  砰的一声,硬邦邦的战靴,便直接踹在陈明哲的肚子上。

  饶是陈明哲实力不错,肉身也远比一般人强悍,可这一脚下去也让陈明哲直接弯下了腰,腹部肠子绞在一块儿闷疼,剧痛甚至让陈明哲满脸苍白,豆大的汗珠不断顺着额头沁出。

  他娘的,这王八蛋,他的军靴居然是铁的。

  眼看着最宠爱的小儿子被人这般欺辱,陈云天眸子里闪过一丝疯狂,刚想要阻止,身子便立马又僵在原地,不敢稍有动弹……他只是稍稍抬起一点点胳膊,立马就能清晰感觉到成百上千的弩箭,直接将他锁定。

  他一点都不怀疑,若是他的动作再稍微大一点,整个人立马就会变成刺猬。

  就算是九品武者,一旦被成百上千的军卒包围,也罕有活命的机会。

  石磊却是不管那么多,脸上挂着森然冷笑,一步上前,一把抓住陈明哲的头发,直接将陈明哲的脑袋都给提了起来,强迫那张惨白的脸狼狈的曝露在所有人面前:“就他妈你是剑门之主啊?”

  “我家王爷的女人,你也敢染指,谁给你的勇气?”

  石磊,巴图距离自家王爷不算太远,是以陈明哲的话多少听到了一些,那时候石磊和巴图差点儿都没忍住笑出了声,好家伙,随随便便一个小杂鱼门派里面钻出来的什么少主,居然还敢对王爷叫板?当真以为王爷京观狂魔名头是白来的不成?

  最无法容忍的是,这混蛋居然敢对着王爷拔剑。

  但凡王爷掉一根头发,那都是他们这些将士护卫不力。

  石磊的声音还在陈明哲的耳边回荡,陈明哲只感觉脑海中都是嗡嗡作响,一抹病态的涨红几乎在刹那间涌遍陈明哲整张脸……他可是堂堂剑门少主,九品武者,放眼整个江湖也都是有头有脸的存在,现如今居然被一个卑贱的泥腿子拽着头发提起脑袋。

  羞辱。

  这辈子从未经受过的羞辱让陈明哲胸腔中都是难以忍受之煎熬,牙关紧咬,唇角都沁出丝丝血迹。

  倒是陈云天,终于从石磊的口中抓住了重点。

  王爷?

  哪个王爷?

  陈云天瞳孔陡然收缩,现如今,偌大的安州和平阳能以王爷自称的,恐怕只有一人,那就是除了京观狂魔之外,还有一个阎王爷外号的燕王。难道说那俊朗的少年,就是那个杀人无数,让异族闻风丧胆的大宁燕王?

  心中刚刚涌现出这样的念头,陈云天再也控制不住,整个身子都是忍不住猛地一抖,一张脸霎时间惨白如纸……是了,这人刚刚说他喜好人妻,尤好未亡人,听说燕王殿下也是有这样癖好的,再抬头望去,虽距离间隔稍远,然而阳光之下依旧能清晰看到苍水河畔,一排大船甲板之上人头堆积如山。

  原本精神头还算不错的陈云天此时此刻面色已然是一片死灰,冲撞了燕王殿下,他知道,整个陈家……完了。

  他甚至已经可以想象,陈家门前,鲜血京观的场景。

  便在这时,宋言唇角带着笑,不急不缓的从诸多兵士的包围之中走出,手终于松开了玉霜软弹的腰肢。

  也不知怎地,明明之前被宋言搂在怀里的时候,玉霜心中甚是羞耻。可当现在离开宋言的怀抱,心中却反倒是多出了些许失落。

  贱蹄子啊,想男人想疯了?玉霜在心里,小小的骂了自己一句。

  倒是洛天衣,眉头微蹙,悄悄瞅了玉霜一眼:这是假装的吧?总感觉,好像有些不太对劲儿。

  便在这时,宋言已经行至陈明哲面前:“石将军,这位少爷好歹也是剑门少主,九品武者,放眼整个江湖那都是响当当的货色……呃,角色,你怎能如此无礼?”

  若是平日里听到旁人说这样的话,陈明哲只会当做是对自己的夸赞,定会心中骄傲,面上还要维持着温文尔雅的模样,谦虚几句自己天生愚笨之类,可这话从宋言口中说出,那简直就是满满的阴阳怪气。

  “剑门少主,呵呵……”石磊不屑的笑了一下:“狗屁。”

  话虽如此,但还是松开了陈明哲的头发。

  陈明哲一直被人提着脑袋,现如今忽地失了这股支撑,猝不及防之下便没能反应过来,膝盖噗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

  “陈兄倒也用不着这般大礼的。”宋言笑道。

  陈明哲心中郁闷的快要吐血,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然而就在这时,宋言的声音却是再一次冷幽幽的传来:“杨家叛逆,勾连匈奴,倭寇,女真三大蛮族,为祸中原大地。乱军所到之处,村镇城尽皆被屠,人肉做军粮,妇孺为玩物,尸横遍野,血融白雪。”

  “人间炼狱,亦不足形容其万一。”

  “本王镇守安州,平阳,严防匈奴,女真入境袭扰,听闻有女真战兵五万,倭寇战兵一万,试图从海路绕过本王封锁,于琅琊登陆。本王遂亲率麾下水师,出海拦截,全歼女真,倭寇及杨家乱军七万余,聚其首级四万余,得胜而还。”

  “乱军匪首杨和兴,女真贼酋完颜广智,倭寇首领长野雅一皆恨不得生啖本王之肉,欲除本王而后快。现如今,剑门少主陈明哲于本王面前拔剑,意图行刺。”宋言声音忽然变的洪亮,沉重,一声爆喝如同雷霆于众人耳畔炸开:“尔等究竟是何家刺客?杨家逆贼,女真蛮夷,亦或是豺彘倭寇?”

  云海真人面色瞬息间变了好几次,先表述自己的功绩,然后挑明杨家和女真对其的仇恨,最后点名陈明哲拔剑,如此一来再将勾连逆贼,异族,行刺当朝王爷的罪名扣在陈家头上那就显得顺理成章,任谁心中都会产生这样的怀疑,毕竟陈明哲是当真拔剑了……而当宋言想要将这罪名扣在陈家头上的时候,云海真人便已经明白,宋言根本没打算让陈家父子活下去。

  甚至都没打算继续让整个剑门存在。

  不愧是京观狂魔,这手段当真狠辣。

  那陈云天,陈明哲也是面色大变,他们也没能想到在宋言三言两语之下,莫名其妙就同异族,叛贼成一伙儿的了,饶是陈家在江湖上颇有名望,可这样的罪名也绝对不是区区一个陈家能扛得住的。

  陈云天的身子微微抖了一下,面色惨白,额头沁出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滚落到眼眶当中,火辣辣的疼,喉头剧烈的蠕动着,过去了好几秒,陈云天不得不暂时放下一宗之主的骄傲,毕恭毕敬冲着宋言弯腰行了一礼:“燕王殿下言重了,我陈家虽是江湖中人,然向来奉公守法,从不做违背朝堂法度之事。”

  “杨家叛乱,陈家亦深厌恶之。”

  “女真异族,我陈家更是视之如禽畜。”

  “万万不可能同杨家和女真有任何勾连,今日之事纯粹是一个误会,我家这儿子年幼无知,自小又被宠坏,冒冒失失之下冲撞了王爷,还望王爷恕罪。”

  陈云天尽量维系着平和的声音,不想失了最后的体面,瞧见陈明哲还傻愣愣的跪在地上,心里没来由的一阵火气,飞起一脚重重踹在陈明哲背上,厉声喝道:“你这逆子,还不快快同王爷叩首赔罪。”

  石磊则是微不可查的撇了撇嘴巴,这人,当真是不懂事儿啊。自家王爷缺你磕的这一个头?想要活命,又不拿出一点实质性的东西,真以为自家王爷好糊弄啊?这已经是陈家父子最后能活命的机会了,可惜,这样一个机会却是被陈云天白白浪费了。

  陈明哲一张脸都已经扭曲到了不成样子,曾几何时,被一个泥腿子抓住头发,扯起脑袋,他以为那已经是他这辈子最屈辱的时候了,可是直到现在他终于明白什么叫没有最屈辱,只有更屈辱。

  明明是他先看上的玉霜,明明是宋言和玉霜勾搭成奸,给他戴了绿帽子,可他现在却是要跪在这个给他戴了绿帽的混蛋面前,叩首求饶!

  心脏上,好似爬满蛆虫,在噬咬!

  疼!

  怒!

  癫!

  陈明哲的身子都在抖个不停,他心中有千般不甘,万般不愿,可是他同样明白,面前这个男人那是他绝对招惹不起的存在,至少目前是这般。

  他已经不知自己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只感觉整个脑海中都是嗡嗡作响,身子就像是一个麻木的,失去了控制的人偶,双腿一软,身子噗通一声跪在宋言跟前,骄傲的脑袋终于缓缓落下,贴着冰冷的地面,那一刻他知道自己垂下的不仅仅只是脑袋,还有身为男人的尊严。

  嘴唇翕动着,缓缓开口:

  “之前是草民不懂事,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王爷,还请王爷大人不记小人过,莫要和在下区区小民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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