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皙的脸上,五根鲜红的手指印瞬间浮现出来,唇角甚至还沁出了一条鲜红的血痕。
清脆的声音在暗室中回荡,宋言后方,紫玉和明月身子皆是一阵激灵,面色瞬间煞白,冷汗淋漓。
再看向董云姝,目光中满是惧意。
不愧是宗师。
媚术之强,便是专修这一门的明月都远远不如。
若非亲眼所见,谁能相信一个被绳索困住,被封住了内力的女人,只是靠着声音的变化,肢体的扭动,便能施展出足以将两个九品武者魅惑的媚术?甚至是不分男女,连同性都能魅惑。
这也太夸张了吧?
不对。
合欢宗中,根本就没有如此霸道的媚术。
或许,这才是合欢宗真正强大的底蕴,只是这底蕴一直都牢牢的掌握在那些老不死的手里,从来都没有传授给她们这些徒弟。
一巴掌下去,董云姝只感觉脑海中都是嗡嗡作响。
脸颊,火辣辣的疼。
然更多的,却是无法形容的羞辱。
她,堂堂一个宗师,宗师啊!
那是无论走到什么地方,无论是谁,即便天子都要以礼相待的存在啊,是站在武道巅峰,让无数人仰望,朝拜的存在……
然后,如此骄傲的她,居然被宋言给打了,还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刹那间,胸腔中压抑不住的耻辱和怒火,几乎是疯狂的窜了起来。
然而相比较这耻辱和愤怒,董云姝心中更难以置信的却是,她的媚术失效了!
脖子,一点点扭了过来,一双眼睛拼命的瞪大,眼角几乎都快要裂开,嘴巴里的声音几乎已经变成了刺耳的尖叫:“你,没有被媚术影响?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宋言便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果然还是这样的声音听起来顺耳一些。
之前那甜腻腻夹里夹气的声音,听的宋言浑身难受。
你又不是玉霜,装什么夹子音啊?
再一想这女人都八十多了,更是一身鸡皮疙瘩。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董云姝对她媚术方面的修行应该是极为自豪,许是比她宗师级的实力还要骄傲,现如今居然连宋言一个毛头小子都无法魅惑,这对董云姝的打击极大。
要知道,她的媚术,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便是大宗师都要中招,宋言一个区区八品武者……就像是道心破碎了,嘴巴里只是在神经质的重复着不可能几个字。
“不可能,你本就喜欢年长的女子,怎会不受本夫人媚术影响,不可能……”
宋言则是呵的笑了一下:
“本王是喜欢年龄稍大一点的女子,但……稍大就行,这年纪的女子,成熟温柔会疼人。”
“可是你,怕是已经不是会疼人,而是浑身疼的年纪了吧?”
便在这时,一直安静待在后面的梁婆子嘴巴里忽地发出了嘶哑的声音:“桀桀桀……”
“燕王殿下逗你耍一耍罢了,你还当真了?”
梁婆子,完全没有受到半点媚术的影响。
对于这一点,宋言也不奇怪,毕竟在梁婆子心中,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脑中考虑的绝对不是什么欢愉,而是从什么地方下刀解剖更好。
“王爷,这女人,不若交给老奴吧,老奴保证一定能撬开她的嘴巴……”一边说着,梁婆子手里拎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锯子,缓缓冲着董云姝走了过去:“她的那张嘴,让人有些讨厌。”
“要不,先把舌头给锯掉?”
明月和紫玉又是一阵恶寒。
感情这锯子是用来对付舌头的?
谁家不是割舌头,哪儿有锯舌头的啊……看着那生锈的锯齿,只是想一想那样的画面,便感觉口腔中一阵生疼。
董云姝也下意识看向梁婆子。
不知怎地,当看到梁婆子的一瞬间,董云姝身子下意识紧绷。
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霎时涌遍全身,整个身子都莫名的哆嗦起来,完全控制不住。
“还有这人手段颇多,怕是有不少自杀的法子,老奴寻思着,还是先将她手筋脚筋都给挑了,这样她便是想要自杀也没法子。”
梁婆子迈出一步,压力和惧意凭空增加好几分。
便是董云姝那两排整齐的牙齿,剧烈的碰撞起来,嘎吱作响。
浑身上下,被看不见摸不着的凉意覆盖,手足冰凉。
梁婆子越来越近了……
忽地,一个词语诡异的在董云姝的脑海中浮现:
生不如死!
落入这个老婆子手中,她会生不如死。
她甚至等不到寒毒爆发带来死亡,这个老婆子会在短短几个时辰之内便让她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修行不易,实力越是强大,便越是惜命。
终于,就在梁婆子刚走到宋言身后三步远的时候,董云姝再也控制不住,一声凄厉的尖叫:“等一下!”
……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琅琊城外的海滩上,一艘小船终于靠岸。
船上,两个人几乎已经虚脱的没了人形。
这两人,赫然正是黄桥县外海战之中,仅有的两个幸存者。
这好几日的时间,风雪飘摇,终于重新回到了陆地。
当踏上沙滩的那一刻,两人几乎都是忍不住泪如雨下。
那宋言……他不是人,活畜生啊!
这个活阎王,给了他们干巴巴的干粮,可是他一滴水都没留下啊!
第611章 大宗师的腰子扛不住了(六千)
两个男人。
其中那汉人,名叫杨小武,杨家旁支子嗣,早已出了五服,不过是因着还有一个杨的姓氏,本族也算是顾念祖上亲情,便在琅琊安排了一个小管事的活计。
至于那女真人,名叫赤佬温。
这时候的海西女真还没有形成自己的文化,他们的语言,文字,在很大程度上都受到了南边汉文化的影响,起名字都是有些随意,偶尔从来往商队口中听到什么字,什么词,觉着好听便拿来做名字了;有些人甚至会用一头牛,一头羊来聘请商队的管事给自家孩子起名。
这些商队之人,虽然惧怕女真人的野蛮和刀剑,但骨子里又瞧不起这群茹毛饮血的野人,觉着这些人大概就和牲畜差不多,就算收下牛羊,起名字的时候也是不怎么用心的,大概就是脑子里想到什么,就随意丢个名字过去,女真人听不懂,但又觉得好厉害的样子,便开开心心的。
就像是赤佬温的名字,便是他的父亲听一名商队之人称呼另一人为赤佬,觉得很是好听,便用做了儿子的名字。
杨小武和赤佬温算是幸运的。
毕竟,女真援军加上杨家仆役,倭寇海员足足六七万人啊,几乎尽数被诛杀于苍茫大海之上,尸体铺满海面,湛蓝大海都被染成猩红,燃烧的船只,滚滚的黑烟,手提钢刀不断斩下一个又一个人头的兵卒,漫天横飞的残肢断体,还有那被收割的人头……
最重要的还是那宛若雷霆一般的剧烈轰鸣。
每每想起,两人都是浑身发颤。
数日时间,便是倒个盹儿的功夫,脑子里都是噩梦连连。
能成为这七万人中,仅有的两个活下来的,这是他们的幸运。
可他们又是不幸的。
宋言那活阎王,给了他们一艘小船,给了他们足够几日食用的干粮,看样子是准备的颇为妥当,可是……没给他们准备淡水啊。
活阎王或许是一时粗心大意,忘了这一茬,可活阎王手下那些兵卒,还当真是听话的很,活阎王说准备啥便准备啥,其余的多一点都不会给,他们也不敢要,只能就这样划着船,仓惶离开那一片满是血腥和碎肉的炼狱。
在离开有一段时间,肚子都有些饿了的时候,他们这才发现活阎王给他们准备的干粮是炒面……准确来说是炒面粉,干干的,一丁点水分都没有,塞一口到嘴巴里,能把整个嗓子都给糊住的那种。
天知道这些时日他们两个究竟是怎么扛过来的,吃吧,太干,咽不下去,差点噎死,不吃吧,太饿,也没力气划船;好不容易咽下去了,会更渴,虽说这里是大海,可海水这东西不能喝啊?没办法,两人便只能想尽法子,用小水……也就是尿将炒面和成糊糊,然后强忍着恶心,一坨一坨的塞到嘴巴里面去。
没有经历过的人,永远也不会明白那是怎样一种滋味。
两人就这样一直扛着,一天,两天,三天……喝了小水一次,两次,十次……
直至炒面吃光,海船终于靠岸。
下雪了。
这一刻,两人嚎啕大哭,泪如雨下:这贼老天啊,你早几日降雪会死不成?
只是哭了少许时间,两人终究还是连忙从地面上爬起来,援军覆灭,他们必须要赶紧将这消息告知杨和兴和完颜广智才行,闹不好这一次便是女真和杨家的灭顶之祸。
……
“等一下!”
密室中,董云姝厉声尖叫着。
她的面色有些发白。
董云姝是宗师,是一个活了八十多岁的宗师。
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落入敌手为人胁迫之类的事情自然也是发生过的,可董云姝也是个刚硬的性子,不管对方有怎样手段,也从未屈服过。可这一刻,她也不知究竟是怎么回事儿,瞧着那个干巴巴满脸皱纹的老太婆,一步步冲着自己靠近,胸腔之中便是从未有过的压抑和恐惧。
明明那老婆子连武者都不是,若是自己全盛时期随便动动手指都能将这老婆子给戳死,可她就是害怕。
难以名状的,仿佛是根植在本能最深处的恐惧。
她有种预感,一旦落入这老婆子手里,她的下场会很惨,很惨。
宗师级的高手,对于凶险似是会产生某种如同先兆预知一般的感觉,但这种感觉是模糊的,朦胧的,并非是真的能预感到将来会发生什么,就如同她还住在风来客栈,宋言刚刚出现的时候,董云姝感觉到的便是从未有过的压抑,烦躁。而现在,当梁婆子一步步冲着她走过来的时候,这种感觉比宋言出现的时候还要强烈十倍,百倍。
心头的压抑和烦躁,几乎快要化作疯狂的尖叫。
董云姝是惜命的。
她不想死。
更不愿意在受尽折磨之后去死。
所以,她选择了屈服。
此言落下,梁婆子的身子为之一顿,视线便看向宋言,似是想要看看王爷究竟是什么决断。
至于董云姝,就像是忽然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一样,耷拉着脑袋大口大口的喘息着,浑身上下都已经被汗水湿透了,一些发丝黏连在脸上,看起来凌乱不堪。
宋言的眼睛则是眯了起来,不是,好歹也是一个宗师啊,这就臣服了?会不会太儿戏了一些?你身为宗师的荣耀和骄傲呢?多少反抗一下呗?
简直毫无成就感。
宋言回身看了梁婆子一眼,除了气质有些阴沉,长相稍显渗人之外,好似也没什么特殊的吧,怎地就能将一个宗师给吓成这般模样?
眨了眨眼,宋言知晓现在可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抿了抿唇:“董夫人,可还有什么话要讲?”
董云姝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她知道能有这一个机会很是艰难,若是抓不住,那锯子很有可能就要落在自己身上了,贝齿紧咬,董云姝快速说道:“燕王殿下,我们可以进行一场交易。”
“交易?怎么说?”宋言不是很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