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则眉头微挑,同样没能第一时间听出萧和这番话的玄机所在。
“若正猜测不错,伯温军师其实要用一招离间之计?”
依旧是法正眉头一挑,再次第一个猜测出了萧和深意。
萧和眼神赞赏,点头一笑:
“那孝直不妨说说,我是打算怎么个离间之计?”
法正稍稍酝酿,方道:
“据正所知,这甘宁本为荆州武将,是后来才归附于孙氏。”
“对于江东诸将,甘宁实属外人,天然就与他们有隔膜。”
“正还听闻,那甘宁曾射杀了凌统之父凌操,二人明为同僚,实则形同仇寇,曾多次起过冲突,那凌统甚至曾借着酒醉之际,想要动手杀甘宁。”
“而现下巧合的是,偏偏甘宁与这凌统二人,一同被围困在了柴桑城中。”
“苏将军这一道劝降书到,凌统本就对甘宁满腹敌意,必定会借题发挥。”
“至于那吕蒙,相对于甘宁而言,自然是更信任凌统这个江东人,势必也会对甘宁心存防范,不敢再重用其守城。”
“如此一来,甘宁和其麾下精锐锦帆兵,便不受信任,失去了用处,我军再攻柴桑,岂非易如反掌?”
推算过后,法正向萧和一拱手:
“伯温军师,不知正猜的对也不对?”
萧和微微点头,赞叹道:
“不愧孝直,我心里边想什么,都瞒不过你呀。”
这般赞许,自然是认可了法正的推测。
“原来伯温这一道书信,竟有这等用意!”
刘备恍然明悟,不禁唏嘘感慨。
话锋一转,脸上却又浮现几分顾虑:
“只是子翼乃甘兴霸至交,明知此乃离间之计,却仍叫子翼写这一道劝降书,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了。”
苏飞听得刘备这番话,眼神中不禁掠起感激之色。
甘宁可是从孙权刀下救下了他的。
当初夏口一役,他斩潘璋归顺刘备,心知势必会使甘宁受牵连,心中本就觉得有所亏欠。
现下又在知情的前提下,写这一道劝降书,故意算计甘宁,自然是更加心中有愧。
刘备身为主公,能体谅到他的这点难处,苏飞又岂能不心生感激。
“我可从没说过,是要苏子翼你写劝降书给那甘兴霸的。”
萧和却别有意味一笑:
“子翼,你只需写一道朋友故交之间叙旧的书信便是,只字不必提劝降。”
苏飞一愣。
在场众人,眼神也皆再次茫然起来。
信中不写劝降,又如何令吕蒙凌统生疑,又怎能实施离间之策?
苏飞虽不懂,心中却是如释重负,当即便提笔写下了一道书信。
信中内容,确如萧和所说,只是朋友间叙旧问好,其他诸如劝降之类的字眼,是只字不提。
萧和接过书信审视后,便提笔将其中数处涂抹,尔后交给刘备:
“主公,就将苏子翼这道书信,即刻射入城内给那甘兴霸吧。”
刘备看着这道被涂抹过的书信,眼中却尽是狐疑迷惑,全然猜不出萧和这怪异举动用意何在。
不光刘备,苏飞,关羽,黄忠等在场众人,皆是一头雾水,茫然不解。
唯有法正,眼中精光一闪,嘴角跟着扬起一抹会意笑意。
抬头再看向萧和,眼神中已悄然再添了几分钦佩之意。
“那…那就依军师所说,速将这道书信,射入柴桑城吧!”
刘备虽看不懂萧和此举深意,却知萧和这么做,必定有其道理。
既然没让苏飞为难,他便也不再多问,只照萧和所说便是。
一支利箭,便裹着苏飞手书,射入了柴桑城中。
…
柴桑城头。
吕蒙正凝视着城外刘军围营,脸上燃烧着狐疑。
“我的布局明明天衣无缝,没有一丝破绽,怎么可能被识破?”
“这世上哪有什么神仙鬼怪,多只是张角那等妖言惑众的神棍而已,那萧和绝不可能是什么开了天眼的仙人弟子。”
“既然如此,他又怎么可能识破我的计策?”
“那我这计策,又是如何败露的?”
吕蒙口中碎碎念着,脸上疑云越来越浓重。
此时被围于柴桑,得到了一丝喘息机会,他方才能冷静下来,开始思索这场惨败的细节。
这一想不要紧,却是越想越觉不对劲。
“吕都督,会不会是我江东军中有奸贼暗通刘备,将你的计策布局,暗中泄露给了那大耳贼?”
身旁的凌统,突然间来了这么一句。
吕蒙身形一震,原本疑云密布的眼神,陡然如拨云见月般豁然开朗。
“他说的不错,奸细,必是有奸细暗通刘备,泄露了我的计策,而非那萧和神机妙算,识破了我的计策!”
“是了,必是如此!”
吕蒙念头瞬间通达,陡然间精神振作了起来,脸上重燃起了几分自信。
尔后眼中却重现疑云,皱眉说道:
“那又会是何人暗中投靠刘备,向其泄露了我军机密?”
凌统眼珠飞转,不假思索道:
“这还用猜么,定然是甘宁那个锦帆贼!”
“他本来就是荆州人,他的那个好友苏飞叛投了大耳贼,定是那厮暗中说服了锦帆贼投靠刘备,泄露了都督你的布局!”
被他这一番话提醒,吕蒙心中陡然一凛,眼中顿生疑色。
沉顿片刻后,吕蒙却又微微摇头:
“那甘兴霸素有傲骨,我看他不像是那种吃里扒外,暗中投靠刘备的奸人吧。”
凌统却冷哼一声,不屑道:
“他若不是吃里扒外之人,当初又怎会背弃黄祖,投靠咱们江东?”
“我江东人皆是大好男儿,怎会做这等背主通敌的无耻之举,除了他这个荆州人之外,谁还能向大耳贼泄露我军机密?”
吕蒙沉默不语,眼中疑云渐浓。
这时。
一人匆匆登上城楼,向凌统一拱手:
“禀公绩将军,我们的耳目传回密报,说是敌军将一道书信射入了甘将军镇守的南门,那书信乃是敌将苏飞所写。”
吕蒙和凌统身形一震,脸然骤然而变。
当此柴桑被围的关键时刻,苏飞那叛将,为何会突然修书一封给甘宁。
那厮意欲何为?
那道书信之中又写了什么?
吕蒙眼眸飞转,心中猜疑渐已压制不住。
“吕都督,这必是甘宁与刘备书信往来,那锦帆贼只怕是在密谋着出卖咱们,将柴桑献给大耳贼啊!”
凌统情绪亢怒起来,激动愤慨的大叫道。
吕蒙眉头凝成一字宽,略一沉吟后,喝道:
“来人,速速将甘宁传来见吾!”
一刻钟后,甘宁从南门赶来,登上了北门城楼。
此时的他,并不知道凌统在他身边安插了眼线,也不知吕蒙对他已然生疑,只以为召他前来,乃是为商议守城事宜。
“兴霸啊,吾听说,咳咳…”
吕蒙并未撕破脸皮,还在酝酿着如何在不刺激甘宁的情况下,试探出对方是否已暗通刘备。
毕竟,一切皆是猜测,他并未有确凿证据。
一旁凌统却已沉不住气,抢先怒斥道:
“甘宁,你个忘恩负义,厚颜无耻的奸贼,你焉敢背叛主公,背叛我们江东!”
第139章 直接掀桌子!吾顶天立地大丈夫,何需向尔等江东宵小解释!
吕蒙吃了一惊,不由暗自叫苦,暗怨凌统冲动。
你这一通直白的斥骂,不得于是直接掀了桌子,毫无转还的余地了么?
这要是证明人家甘宁是清白的,你叫我怎么收场?
吕蒙叫苦之时,甘宁却懵住了。
我是射杀了你爹,你凌统是看我甘宁不顺眼,你故意找茬挑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看在你死了爹份上,也就不跟你斤斤计较。
可你这突然间,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忘恩负义,背叛江东,你是几个意思?
你这回可过界了!
甘宁随后反应过来,勃然大怒:
“凌统,当年我是射杀了你父,我知道你记着仇,可你焉敢血口喷人,无端诬我背叛主公!”
凌统愈加暴怒,斥骂道:
“堂堂大丈夫,就该敢做敢当,你做下了那些背叛主公的勾当却不敢认,算什么好汉?”
甘宁既是茫然又是盛怒,厉声道:
“我甘宁从未做过背叛主公,背叛江东的勾当,我为何要承认?”
“凌统,你是疯了吗,你到底在胡搅蛮缠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