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料箭矢无眼,竟误中了天子。”
曹丕满腔委屈的辩解了一番,将黑锅全都扣在了吴质身上。
曹操稍稍松了口气,又怒瞪向吴质,喝问他是否属事。
“丞相,末将,末将…”
吴质犹犹豫豫迟迟不答,目光偷偷的瞟向了曹丕。
曹丕则向他挤眉弄眼,暗暗点头,暗示让如先前约定先扛下来,自己稍后再为他求情。
吴质别无选择。
命令终究是他下的,要么是他一个人背黑锅,要么是拉着曹丕一起背黑锅。
选择前者,好歹曹丕还答应了为他向曹操求情,还有一线生机。
权衡再三后,吴质只得硬着头皮承认了曹丕所说。
曹操暗吐了口气,尔后怒不可遏的一摆手,喝道:
“大胆吴质,你竟然敢弑杀天子,当真是大逆不道!”
“来人,将吴质拖下去斩首,夷其三族!”
左右虎卫一拥而上,将吴质拖走。
吴质大惊失色,慌忙向曹丕哀求道:
“子桓公子,救我啊!”
“你答应过我,要为我求情,要保我的啊!”
“我是奉了你的命令才”
虎卫们也很识趣,不等吴质叫出口,便将其嘴巴塞住,不准他再“胡言乱语”。
曹丕则跪伏在地上,从始至终大气都不敢出一口,更莫说为吴质求情。
“文若,孤之处置,你可否满意?”
曹操目光转向了荀,语气中隐隐竟有几分恳求的意思。
那眼神似乎在恳求荀,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给我个面子,别为难我儿子了。
荀却怒气难消,厉声道:
“吴质乃曹丕部下,放箭的士卒也皆是他的亲卫队,天子被弑曹丕难辞其咎。”
“丞相若只杀吴质,却不杀曹丕,如何服众!?”
第183章 你得给天下人一个交待!曹操:你个白眼狼啊,我哪里不如刘备?
跪在地上的曹丕,本以为躲过了一劫,却万没料到荀不放过他,竟要逼曹操杀他。
曹丕是吓到一哆嗦,险些跪瘫在地上。
荀可跟程昱,刘晔这些谋士不一样,不单单是你曹操的臣下啊。
人家是荀氏的家主,颍川士卒的领袖。
当初人家荀弃袁绍投你曹操,与其说是投奔你,倒不如说是带着荀氏的政治资源入股。
也就是说,荀有双重身份,一重是你曹操的臣属,另一重则是你曹氏集团的股东。
而且还是外姓第一大股东。
这样重量级的人物说出来的话,你曹操能视而不见,敢不当一回事?
曹丕自然是慌了神,生恐曹操为荀所逼,为了给天下人一个交待,做出了大义灭亲之举。
毕竟当年曹昂为张绣所害,曹操为了笼络人心,可是能做出大度接纳张绣归降的举动。
曹昂乃是曹操最喜爱的长子,曹操都能拿得起放得下,何况是他。
“文若,孤的子文刚为大耳贼所害未久,你就让孤再处死一个儿子,不合适吧。”
曹操脸色阴沉了下来,显然对荀的逼迫甚为不满。
曹丕听出曹操要保自己,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荀却满面义愤,厉声道:
“子文公子之死,与曹丕弑杀天子,根本就是两回事,岂能浑为一谈?”
“丞相难道就因丧子之痛未平,就能包庇徇私,放任弑君的罪人逍遥法外了吗?”
“丞相你首先是我大汉丞相,天子之臣,其次才是一个父亲。”
“望丞相能为天下做表率,能秉公执法,将参与弑君的所有共犯,统统治其死罪,以还天下人一个公道!”
荀是大义凛然,慷慨激昂的又是一番苦谏。
面对咄咄逼人的荀,曹操拳头暗握,嘴角隐隐抽动。
你荀的地位,是高于其他外姓谋臣武将不错,我曹操对你的敬重,确实也远多于别人。
可我毕竟是主,你荀是臣。
现下我已放低姿态,这样跟你恳求了,你还是不啃松口,还是要咄咄相逼。
你想干什么?
为了一个已死的天子,跟我曹操翻脸,造我的反不成?
荀的这般态度,着实将曹操激怒了。
曹操目光变的冷峻起来,也不说话,就那么直视着荀。
荀亦不退让,亦是昂首挺胸,无所畏惧的直视着曹操。
二人就这么在天子灵前对视,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
跪伏在地的曹丕,额头汗珠刷刷直滚,眼珠溜溜的飞转,思索着自保之策。
突然眼眸一聚,一道精光闪过。
“刷!”
曹丕陡然间跳了起来,拔剑出鞘,架在了自己的脖间。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将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
“曹丕,你疯了么,你想干什么?”
曹操以为他竟要举剑自尽,不由大吃一惊,急是厉声喝止。
夏侯,许褚等心腹,震惊之下,亦是纷纷上前阻拦。
就连荀也面露一丝惊异,似乎没料到,曹丕竟然有如此勇气。
唯有曹植和杨修二人,吃惊一瞬后,却迅速的对视一眼,眸中透出一丝会心之色。
“父亲,天子虽是为吴质所误杀,可吴质毕竟是随儿去救天子,儿确实难辞其咎。”
“父亲若不杀儿,便会为天下宵小污蔑为不忠。”
“可虎毒不食子,父亲若是杀了儿,又会被那些宵小视为不仁,污蔑父亲冷血残忍,不顾念骨肉亲情。”
“父亲既不能杀儿,又不能不给天下人一个交待,儿唯有割发代首,方可不使父亲陷入两难境地!”
说罢,曹丕抓起一把自己的头发,毫不犹豫的就割了下去。
眼见曹丕并非是想自杀,而是来了一招割发代首,曹操不由松了口气。
割发代首这一招,当年他也玩过。
当年行军途中,经过一片庄稼地,他便下令践踏百姓田地者斩。
结果话音刚落,他坐骑受了惊,冲进了田地里,踩坏了一大片庄稼。
身为主公,当然不可能处死自己,可自己下的命令不遵守,又等于打了自己脸,难以服众。
于是乎,他便想出了割发代首这一招。
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不可毁伤,割发乃是不孝之大罪。
曹丕来这么一招,勉勉强强也算是能弥补他的罪行了。
“文若,子桓已割发代首,你还不满意吗?”
曹操叹了口气,回头再次看向荀。
荀沉默不语,明显已没有了适才的愤慨激昂。
“文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子桓都已经割发代首了,你还要怎样?”
“说到底,误杀天子的乃是吴质,根本与子桓没有关系,你为何非要不依不挠的逼丞相杀自己的儿子?”
“莫非你荀眼中,只有天子,没有丞相这个主公?”
“难不成,你只忠于天子,而不忠于丞相?”
夏侯终于忍无可忍,跳了出来要护犊子。
他还反过来质问起了荀,将曹丕是否罪该处死这件事,转移到了荀是否忠于曹操上来。
荀心头一震。
他是自诩汉臣,忠于天子,可并不代表他不愿忠于曹操。
既是大汉之臣,又是曹操之属,这是他兼有的双重身份。
这也是先前刘协几次谋划政变,想夺取曹操的权力,他都不曾参与的原因。
现下夏侯这一番质问,却把他问住了。
若他否认自己是曹操之臣,就等于跟曹操彻底决裂,站在了曹操的对立面上。
那么今日之后,他将如何自处?
荀氏一族的前途命运,家族利益,是否会因他与曹操的决裂而受牵连?
而若承认自己乃曹操之臣,那他以臣子的身份,却逼迫主公杀自己的儿子,又岂是为臣之道?
荀被夹在了这里,一时竟无言回应。
良久后。
荀一声无奈长叹,默默的向着曹操一拱手:
“并非是逼迫丞相,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丞相匡扶汉室的大业。”
“丞相若执意要保下子桓公子,认为这样做就能给天下人一个交待,无话可说。”
“告退。”
说罢,荀转身而去,面带着失望之色,黯然走出了灵堂。
曹操望着荀远去的背影,恍惚看到一位同生共死过的老友,正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他的眼神中,渐渐也透出几分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