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受数日的狂轰烂炸,现下他差不多也摸清楚了汉军的轰击规律。
每一次的轰击过后,距离下一次轰击,都会有近半个时辰的间隙。
他必须要利用这短暂的间隙,拼了老命的担土抬石,修补城墙。
缩在城墙下的魏卒们,来不及松一口气,便被将官们喝斥着上城,去修补裂隙缺口。
夏侯也登上了残破的城楼,远望汉军退却方向。
“大耳贼~~”
看着耀武扬威的汉军,夏侯是咬牙切齿,恨到牙根痒痒。
只是,愤怒之中,却又掺杂着一丝深深的无可奈何。
“大将军,这么一味的被动防守,只怕不是办法呀。”
“界休关并非潼关那等雄关可比,这么日夜不停的被汉军神雷炮轰击下去,早晚是要支撑不住,没准哪天就大片坍塌。”
“到时汉军一窝蜂的冲上来,咱们如何能抵挡得住?”
副将王凌,忧心忡忡的提醒道。
夏侯独眼中弥散出一丝无奈,苦涩叹道:
“你所说,吾又岂会不知?”
“可现下我们能做的,只有拼死坚守,以待陛下援兵解围。”
“不然难道我们能弃关不守吗?”
“这界休关是晋阳以南唯一关城,一旦弃了此关,大耳贼十万步骑便能长驱直入杀进太原郡,到时一马平川,如何阻挡?”
王凌默然。
沉默片刻后,王凌无奈叹道:
“大将军所说,凌又岂会不明白,只是…”
迟疑了一下后,王凌才道:
“只是现下刘备主力已入河东,更已调两万重兵往蒲坂津镇守,陛下大军被阻于黄河西岸无法进入河东,只怕这援兵…”
王凌没敢再说下去。
夏侯却明白他的言下之意。
王凌是想说,曹操渡河无望,八成是救不了他们的了。
就这么死守界休,苦等曹操的援兵,没有任何意义。
“大将军,王将军所言极是,等陛下的援兵我们多半是等不到了,我们得想办法自救才是。”
郭淮点头附合,点出了王凌言外之意。
夏侯见二人如此丧气,脸色中流露出一丝不满。
咽了口唾沫后,夏侯还是问道:
“那依你之见,咱们如何自救?”
郭淮犹豫片刻后,试探性说道:
“我并州各关口,加起来约有八万兵马,于我大魏而言,这八万将士弥足宝贵。”
“淮以为,现下的局势是陛下救不了我们,我们光凭自己的力量,也难以抵挡住刘备数十万大军四面齐攻。”
“这并州,只怕是守不住了,既然如此,那我们何不退而求其次,选择存人…”
失地二字,郭淮没敢说出口。
夏侯却听明白了他言下暗示,脸色蓦然一变。
郭淮,这是要他放弃并州,率并州军团全师逃往关中啊。
“混账!”
夏侯勃然大怒,斥骂道:
“吾奉天子之命镇守并州,焉有贪生怕死,失地而逃的道理?”
“这并州关乎我大魏存亡,一旦失守,关中不保,大魏必亡!”
“你是想让本将做大魏亡国的罪人吗?”
本就脾气火爆的夏侯,冲着郭淮就是劈头盖脸一通斥骂。
郭淮额头滚汗,唯唯诺诺不知如何回应。
夏侯骂够了,脸上掠起傲色,厉声道:
“吾意已决,只要天子不令我放弃并州,我夏侯誓与并州共存亡!”
“谁敢再言弃并州而逃,吾必军法处置!”
郭淮心中一凛,身子一哆嗦,不敢再吭声。
左右诸将们,原本想附合郭淮,现下也被夏侯吓到不敢出言。
夏侯压下了怒气,正待喝令士卒加快修筑城墙。
一骑却飞奔而至,声称天使杨阜,已携天子诏令由北关城入界休关。
夏侯肃厉脸上,陡然间掠起喜色。
曹操的诏令到了。
莫非并州有救了不成?
“快,快请杨义山前来传诏。”
夏侯满面喜色的催促道。
片刻后。
杨阜脸色凝重,手持圣旨,登上了界休南关城。
夏侯率众将领旨。
杨阜便宣读了曹操诏令,命夏侯全权决断并州军政诸事,不必再上奏请示。
夏侯脸上喜色消失,取而代之的却是茫然困惑。
他本来就有节制并州军政诸事的权力,曹操何必又多此一举再下这样一道诏令。
而且在诏令末尾,专门添了一句“不必再上奏请示。”
“杨义山,陛下这道诏令,到底是何用意?”
夏侯接下了诏书,却不得不询问道。
杨阜干咳了几声,也不明言,只按照曹操吩咐,将当日蒲坂关的那场军议内容,一五一十的道了出来。
“陛下还说了,无论大将军做任何决断,无论大将军用什么手段方略,无论并州守不守得住,陛下都不会苛责大将军。”
杨阜又补上了最重要的一句话。
郭淮眉头一皱,最先明白了曹操用意。
一旁王凌,则神色茫然,尚未领悟其中玄机。
夏侯眼珠转了几转,蓦然明白了曹操这一番举动深意所在,不由沉默了下来。
“孟德啊孟德,你想让为兄替你背负骂名,尽管直说便是,为兄自会义不容辞,你又何苦兜这么一个大圈子呢。”
“你这么做,倒显得我们兄弟生份了呢,唉~~”
夏侯摇了摇头,一声苦涩叹息。
第418章 国亡,流芳百世又有何用?告诉孟德,九泉之下兄弟们等着他!
夏侯岂能不明白曹操用意?
无非是曹操逼不得已,动了向匈奴人借兵的念头,却又怕背负骂名。
所以才会授以他独断专行,不必奏请圣旨之权。
所以才会让杨阜前来,将蒲坂军议的内容全盘告知。
其目的,自然是暗示他动用独断专行之权,擅自向匈奴人借兵。
如此既可借得匈奴人兵马,又能将骂名独揽,替曹操背锅。
夏侯心中很失望。
不就是背锅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只要曹操有令,莫说是背一口勾结胡人之锅,就算让他遗臭万年,他也毫不在乎。
他失望的是,与曹操兄弟一场,曹操竟不肯与他明言,却整出这么多花样,来暗示他背锅。
这是对兄弟该有的推心置腹吗?
不过,这些许失望,却仍旧无法动摇夏侯对曹操的绝对忠诚。
深吸一口气,压制住心绪后,夏侯一拍案几:
“司马懿这一计,实乃扭转乾坤之妙计也。”
“匈奴人就近在西河,那呼厨泉麾下有四万骑兵可用,倘若愿渡河前来助战,吾何惧大耳贼?”
“吾意已决,即刻派使者往美稷单于庭,请那呼厨泉发兵来助吾一臂之力!”
明白了曹操暗示后,夏侯没有半分迟疑,当即便决定用司马懿之计。
杨阜暗松了口气,却也不发表意见,只当做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看见。
一旁郭淮却眉头一皱。
曹操的意图,夏侯都能看得出来,何况是他。
眼见夏侯如此轻易做出决断,郭淮不得不提醒道:
“大将军,呼厨泉确有四万铁骑可用,如其愿渡河来助我们一臂之力,确有机会守住并州。”
“只是淮必须得提醒大将军一句,胡人向来是无利不起早,那匈奴单于呼厨泉,素来又野心勃勃,常自比其先祖冒顿。”
“先前我大魏失河南地时,呼厨泉就趁机吞食西河上郡诸县,攻掠朔方五原。”
“我们失了冀州后,这呼厨泉还数次上表,请天子将西河,上郡,五原,朔方四郡,全部赐给他做匈奴封地,却被天子拒绝。”
“如今我大魏势弱,又有求于呼厨泉,淮料其必会趁人之危,再度索求四郡为封地。”
“大将军难道要割地以换取呼厨泉出兵助战吗?”
夏侯心头一震,脸色骤然一变。
眼中那份决然,瞬息间又变得犹豫不决起来。
郭淮一语中的呀。
你不给足了匈奴人利益,呼厨泉凭什么冒着与汉国开战的风险,帮你对抗刘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