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想要背负着向匈奴割地的骂名,最后还是没能守住并州,既做了魏国的罪人,又成了历史的罪人…
就算活着回关中,还有何颜面,去见曹操?
“大将军,天子圣明,知道现下存人失地才是上上之策!”
“既是天子有诏,大将军还有什么好顾虑的,请大将军速速下令,弃守并州各处关隘,各军向蔺县收缩,西渡黄河,退回关中吧。”
郭淮激动兴奋,当即向夏侯再次劝说。
诸将一炸了锅一般,纷纷上前向夏侯劝说,再不必顾忌于会激怒了他。
夏侯是唯曹操之命是从的。
哪怕他再顾虑颜面,哪怕他再固执,现下曹操的诏令到了,他也没有胆量再坚持下去的底气。
“罢了,天子既是有诏,吾焉有不从之理。”
“传吾之命,令井陉,平城,壶关等各地守将,全部弃关西撤,向蔺县方向收缩,渡河西撤吧。”
夏侯将那一纸诏书,恭恭敬敬的收在了怀里,有气无力的拂了拂手。
郭淮,王凌等众将,皆是松了一口气。
郭淮眼眸一转,却又提醒道:
“大将军,我们这般盲目撤退也是不行的,只怕非但撤不了,还会为汉军尽数歼灭于并州。”
夏侯眉头一皱,不悦道:
“吾已下令放弃并州,你怎又危言怂听,怎么就撤不了?”
郭淮心头微微一震。
听夏侯语气,显然是对他心存不满已久,积聚了一肚子的怨气。
只是,事关生死,郭淮也没办法照顾夏侯的心情,只能如实进谏。
于是深吸一口气后,郭淮指着南面道:
“现下界休关以南,十万汉军还在猛攻我关城,平城,壶关,井陉关外加起来,还有二十余万汉军。”
“一旦我军弃守关城,则各路汉军必尾随追击,紧紧咬着我们不放。”
“然蔺县渡的运力有限,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将我们八万将士,全部渡往黄河西岸。”
“到时我大军拥挤于渡头不得过河,而三十万汉军尾随追击而至,我军便依旧有全军覆没之危啊大将军!”
听得此言,原本不悦的夏侯,脸色骤然大变,惊出了一层冷汗。
他身形腾的站了起来,几下扑到了地图前,目光急是细扫。
“你说的没错,草率撤退的话,我八万将士依旧有全军覆没之危!”
夏侯手指重重点头蔺县渡所在,目光急转向郭淮,眼神已无怨意,急问道:
“郭伯济,那依你之见,吾当如何将八万大军,安然无恙的带回关中?”
郭淮稍稍松了口气,来到地图前一指:
“平城,井陉关和壶关有太行山之险,道路行进不便。”
“大将军可下令各关城守将,在撤退之时捣毁关城,斩树掘坑阻塞山路,以迟滞阻断汉军追击速度。”
“这三路有太行山之险,能以这样的方式阻击汉军追击,然界休关望北方向,则是一马平川,没办法阻断汉军。”
“故淮以为,在界休关一线,我们依旧需要拼死坚守,以阻挡刘备主力北上追击,为我们大部过河争取到足够之时间。”
夏侯轻吐了一口气,眼神中掠过几分赞许。
郭淮这小子,智谋上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这一道撤退方略,敏锐的抓住了关键之处,虽算不上是万无一失,却也是目前形势下,惟一可行的方案。
“嗯,如此看来,只有照你所说的行事了。”
夏侯微微点头,不得不认可了郭淮之策。
这时,王凌却道:
“如伯济所说,我并州军团能否顺利西撤的关键,就在于我们能坚守住界休关多久。”
“可现下汉军攻势极猛,我界休关形势本就已不容乐观,我只怕…”
王凌没有继续说下去,抬头瞟了夏侯一眼。
他言下之意很明白:
刘备的攻势这么猛,大将军你确定能守住界休关,守到八万魏军尽数渡河吗?
夏侯听明白他言下之意,负手踱步,陷入了权衡之中。
思索良久,却无万全之策,只得又转向了郭淮:
“伯济,你可还有何良策,可助吾守住界休关,拖住大耳贼?”
郭淮无言以对,那份表情显示着他内心的无能为力。
到了这般地步,他显然也想不出,还有什么良策,能坚守住界休关,抵挡住汉军一日凶猛过一日的攻势。
气氛死寂。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打破了沉寂。
“大将军,阜有一计,虽算不上什么妙计,却或许能延缓大耳贼攻城,为我军西撤多争取三五日时间!”
第436章 管他真降诈降!萧和:陛下放心,他一兵一卒皆插翅难逃!
夏侯眼眸一亮,忙问杨阜有何妙计。
杨阜遂压低声音,将自己的计策,不紧不慢道了出来。
听得此计,郭淮神色一震,不由看向了杨阜。
夏侯微微点头,目光也看向郭淮:
“义山此计倒不失为一招拖延大耳贼的妙计,吾以为可行,伯济,你以为如何?”
郭淮沉吟片刻后,拱手道:
“杨义山此计倒也不是不可以,淮乃并州人,当此并州倾覆之机,背魏降汉也算合情合理。”
“只是此计虽理合,淮却担心难逃那萧和的法眼呀。”
夏侯心中一凛,眉头重新凝聚成山。
思虑片刻后,无奈一叹:
“你所言不错,这一次未必能瞒过那萧贼的眼睛,只是到了这个时候,除了义山此计之外,你们谁还另有万全之策?”
郭淮沉默,王凌不言。
二人皆已无计可施。
夏侯再无顾虑,拂手喝道:
“就这么定了,郭伯济,你速速依计行事吧。”
郭淮只得领命。
夏侯目光望向南面,口中喃喃道:
“希望天不亡我大魏,能让我将这八万将士,安然无恙的为天子带回关中去吧。”
…
界休关南,汉营。
“郭淮欲归降于朕,伯温,你怎么看?”
刘备将手中密信扬起,眼神中既有欣喜又有几分猜疑。
这是入夜时分,一名黑衣人从界休关潜出,密入汉营,自称乃是郭淮心腹,送来的一封郭淮手书。
郭淮在手书中声称,他身为并州人氏,当此魏国倾覆,并州易主之际,已无路可选,想要倒戈归大汉。
郭淮还称,愿率本部兵马发动兵变,夺取界休关南门,迎汉军入城,以为归降献礼,以赎前罪。
“郭淮这道降书,陛下怎么看?”
萧和仔细看过书信后,却又反问了回去。
“郭淮乃并州人氏,眼见并州不保,归降于朕也在情理之中。”
“且据细作有报,郭淮与那夏侯政见屡有相佐,前番夏侯向匈奴人割地借兵之事,郭淮就曾有劝阻。”
“此时郭淮归降于朕,朕以为至少有六成可信。”
“再者,郭淮若能倒戈,我们就能速破界休关,也免了许多将士死伤,亦不失为一件幸事。”
刘备道出了自己的判断。
显然对郭淮的来降,是倾向相信,并认为是速破界休关,减免无谓伤亡的机会。
萧和一笑,眼神别有意味。
“伯温莫非以为,郭淮之降有诈?”
刘备从萧和眼神中看出有异,顿时警觉了起来。
萧和放下郭淮书信,冷笑道:
“咱们先放下郭淮是真降诈降不说,单就论现下并州形势,瞎子也能看出,夏侯他守不住界休关,并州易手已成定局。”
“这界休关,就算没有郭淮献降,我们最多数日也能攻得下来。”
“此关一破,北上晋阳之路就是一马平川,夏侯再无险可守。”
“夏侯除了死守晋阳之外,就只剩下向西渡河,经由西河郡退入关中。”
“夏侯若选前者,则其八万大军都要被我们困在并州,随着并州一同覆灭。”
“他若选后者,自己虽逃了,却将平城,井陉,壶关等魏军主力,全都抛弃在了并州。”
“无论夏侯怎么选,并州军团都难逃覆没的结局。”
洋洋洒洒分析过后,萧和看向刘备:
“臣就在想,就算夏侯舍得,曹操舍得将这八万并州军全都不管不顾,任其自生自灭了吗?”
刘备若有所悟,微微点头:
“伯温所言极是,于曹贼而言,这八万并州魏军何其宝贵,曹贼没有理由弃之不顾。”
话锋一转,刘备又茫然起来:
“只是伯温你所说,与郭淮归降又有何关连?”
萧和起身来到沙盘前,手指西面方向:
“臣的推测是,曹贼必已下令给夏侯,即刻放弃并州,将八万魏军统统带回关中。”
“此时各路的魏军,恐怕已放弃了井陉等太行山诸关隘,正疯狂的向蔺县渡收缩,妄图渡河逃入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