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的士卒们却无人听令,目光皆是看向了张鲁。
这些士卒皆乃杨家私兵,他们平日里只听从杨松的命令,自然眼中只有杨松,而无张鲁这个汉中王。
杨松愣怔一下后,慌忙喝令开船。
船索解开,云帆扬起,战船在众人的推动下,徐徐驶离了岸桥。
张鲁这才长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队人马呼啸而来,如同一股黑色的旋风,杀入了水营之中。
马超一马当先,宛如战神下凡。
手中的长枪如灵蛇吐信,一路收割人头,所到之处,血光四溅。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看着望江兴叹的马超,张鲁脸上掠起嘲讽意味,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快感。
“马超,你这叛贼!”
“天不亡我张鲁,你以为你能杀得了我吗?”
“待孤卷土重来之时,必将你这叛贼碎尸万段,以报今日之仇!”
张鲁虽是惨败而逃,但临逃之前也要放放嘴炮,来发泄些怒火。
栈桥上。
原本已准备勒马回身的马超,却被张鲁这番挑衅之言再次激怒。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长枪挂住,大弓在手。
弯弓搭箭,对准了已在数十步外的张鲁。
相隔这么远,夜中视线又昏黑,寻常弓弩手,早已没有命中目标的机会。
马超却不寻常。
他除了有万人敌之勇,更有一手精湛绝伦的射术。
“张鲁,你想死,我成全你!”
马超低声一喝,指尖陡松。
只听“嘣!”的一声,弦音骤响,一道寒芒穿破夜色,掠过江面,直扑张鲁面门而去。
寒芒如同死神的镰刀,带着无尽的杀意射至。
张鲁被夜色模糊了视野,全然没有防备。
他正沉浸在自己逃出升天的庆幸,还有对马超的嘴炮上,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正在悄然降临。
比及反应过来时,寒芒已至跟前。
“噗!”
利箭,正中张鲁右眼。
剧烈的疼痛让张鲁发出一声惨烈的哀嚎声,仰头栽倒在地。
阎圃也好,杨松也罢,皆是看懵了。
直到张鲁左右翻滚,杀猪般的哀嚎声响起,方才将他们从惊愣中惊醒。
“大王!”
阎圃第一个扑了上去。
杨松跟着反应过来,忙也扑了上去。
船上立时一片大乱。
马超听到了惨叫声,知道这一箭已命中张鲁。至于杀不杀得死,已经不重要。
积聚于心头多年的怨气,在这一刻,算是彻底宣泄出来了。
大弓一扔,马超扬枪厉喝一声:
“南郑已破,张鲁已死!”
“尔等还不放下武器,投降大汉天子,更待何时!”
雷霆般的喝声,将营中的汉中士卒,震到头皮发麻,肝胆皆裂。
逃跑,抵抗,观望…他们残存的一切念头,统统被马超喝碎。
于是,数以千计的汉中士卒,成片成片的跪倒在地,接受了被俘的命运。
水营攻陷。
马超回望南郑方向,只见城楼之上,大汉战旗已徐徐升起。
南郑,汉中国的都城,就此宣布易手。
第540章 你想降汉?你想让我死?我就拉上整个益州为我一族陪葬!
沔水上游的江面上,薄雾轻绕,十余艘战船零星散布,缓缓航行。
两万南郑守军,历经惨烈之战,如今仅余不到千人,侥幸逃上沔水。
旗舰船舱内,烛光摇曳,映照出一片凝重与凄凉。
经过一夜的紧急救治,张鲁终是保住了性命,却不幸失去了一只眼睛。
“关羽、萧和、马超……”
他咬牙切齿,声音中是无尽的怨恨与不甘:
“你们这些奸诈小人,竟将我张鲁逼至如此绝境,此恨此仇,不共戴天!”
“你们等着,终有一日,孤定要加倍奉还!”
船舱内,张鲁的诅咒声不绝于耳。
命虽得以保全,但这场惨败,加之失去一目之痛,让张鲁身心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在种种打击之下,他的精神似乎已濒临崩溃边缘,隐隐透露出几分癫狂之态。
此刻的他,全然失去了往日一国之主的风范与冷静。
阎圃在一旁眉头紧锁,脸上笼罩着一层阴霾。
杨松则更是捏了一把冷汗,心中忐忑不安,惟恐张鲁回过神来,将责任归咎于他。
毕竟,是他非劝张鲁去夺还东门。
若不然,张鲁又怎会失了一只眼睛。
若不然,两万大军又怎会损折殆尽?
“伯苗,你告诉孤,孤现在该如何是好?”
张鲁猛的抓住阎圃的手臂,神情激动的问道:
“孤是否应退往阳平关,重整旗鼓,再向汉国复仇雪恨,收复失地?”
阎圃沉默片刻,终是长叹一声,缓缓开口:
“南郑已失,我们可用之兵,如今只剩下阳平关五千将士,还有斜谷不到两万的人马。”
“南郑既破,汉中诸县必纷纷望风而降,归顺汉国,我们即便退往阳平关,也不过是一座孤城,难以坚守。”
“待斜谷的汉国太子率领十万大军入汉中,敌军兵力将达到十五万之众。”
“我们仅凭一座阳平关,两万士气低落的将士,如何能够抵挡?”
阎圃一番冷静而残酷的分析,让张鲁如坠冰窖,心中凉意顿生。
他身形一僵,绝望之情从心底油然而生。
“难道,孤当真已无翻身之日了吗?”
张鲁喃喃自语,独眼中老泪纵横。
就在这时,阎圃犹豫再三,终于一咬牙,拱手说道:
“大王,现下还未到山穷水尽之时。”
“大王若想保全性命,尚有一条路可走。”
张鲁闻言,精神为之一振,仿佛黑暗中看到了一线曙光。
他紧紧抓住阎圃的手臂,急切问道:
“孤还有哪条路可走?伯苗,你快快说来!”
阎圃深吸一口气,默默道:
“放弃抵抗,抢在汉军攻破阳平关前,大王率余下之兵,归降大汉天子。”
张鲁心头一震,整个人僵住。
原来,这就是阎圃所谓的出路。
竟是让他投降刘备,去做一个亡国之君。
“大汉中兴已成定局,汉天子一统天下,也已无可逆转。”
“仗打到这份上,大王已尽了全力,并非是我们不战而降,而是天意如此。”
“既如此,大王何不顺应天命?”
“何况大王本就为汉臣,那汉家天子又乃汉室正统所在,天命人心所向。”
“大王归顺于汉家天子,并非是投降,只能算是重归朝廷,依旧可以继续做汉臣。”
“如此,虽不能再做汉中一隅之主,以那汉家天子的仁厚,必也会给大王一个荣华富贵。”
阎圃洋洋洒洒,给张鲁铺垫起了台阶。
张鲁并没有愤怒,亦没有生气,而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显然,他被阎圃说动了。
其实他本就没有雄心壮志,一生所图,无非是关起门来做个土皇帝,安享荣华富贵罢了。
归顺刘备,在曹操看来乃是莫大耻辱,可在他看来却并不算一件耻辱之事。
“如此看来,我顺应天命,重归朝廷,谋一个富贵余生,倒也不失为一条出路…”
张鲁喃喃自语起来。
一旁杨松却心头咯噔一下,额头浸出一层冷汗。
张鲁以汉中王之身,去降刘备,当然是没什么问题。
他不行啊。
作为杨松的佞臣,这些年残害忠良,贪墨弄权的坏事,他可是没少干。
刘备的眼中,可是容不得沙子,能容得了他这等奸佞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