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戈听得怒不可遏,猛地将手中的酒杯掼在地上,酒杯碎裂之声在堂内格外刺耳。
他霍然起身,腰间的弯刀因愤怒而微微颤动,眼神里满是杀气:
“好个魏延!好个萧和!竟敢如此欺辱王上,妄图灭我南蛮!我乌戈绝不饶他们!”
他大步走到堂中,目光扫过在场的南蛮将领,声音洪亮如钟:
“我藤甲兵刀枪不入,水火不侵!那萧和的阴谋诡计,在我藤甲兵面前,根本无用武之地!待明日天亮,我便率藤甲兵出战,定要让魏延那厮有来无回!”
“不过是魏延和萧和罢了,也配让我藤甲兵放在眼里?”
乌戈豁然起身,腰间藤甲因动作摩擦发出沙沙声响,他一手按在刀柄上,下巴微扬,那双盛满桀骜的眼睛里满是轻蔑,说话时唾沫星子都随着语气的激昂飞溅。
“那魏延纵使有几分勇力,在我刀枪不入的藤甲兵面前,也不过是徒有其表的匹夫!
至于萧和那等耍弄阴谋诡计之辈,待我军直扑阵前,看他还有什么花招可使!”
他说罢,还故意拍了拍身上油光锃亮的藤甲,甲叶相撞发出清脆的脆响,仿佛那层藤蔓编织的铠甲就是天下无敌的凭证。
显然,在乌戈心中,魏延的十万大军和萧和的奇谋妙策,都不过是可以轻易碾灭的尘埃,他对这两位让南蛮屡战屡败的汉将,鄙夷到了极点。
“好!好一个不放在眼里!”
孟全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酒坛都被震得微微晃动,他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狂喜与欣慰。
乌戈的狂言,恰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这些日子被萧和的诡计逼得节节败退,他早已憋了一肚子怨气,只当自己是输在阴谋而非实力。
如今有乌戈这等“底气”在侧,孟全只觉得腰杆都挺直了不少,先前面对魏延大军的惶恐烟消云散,底气瞬间膨胀得快要溢出来,连说话的声调都拔高了几分。
与孟全的喜形于色截然不同,坐在下首的刘循和吕凯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两人眉头都拧成了川字,脸上满是藏不住的不悦。
刘循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吕凯,压低声音道:
“这乌戈未免太过狂妄,他怕是不知魏延麾下将士的勇猛,更没见识过萧和的手段。”
吕凯抿着唇轻轻点头,目光掠过堂中意气风发的乌戈,眼底闪过一丝忧虑。
这些年来,他们二人跟随孟全与汉军周旋,见过太多像乌戈这样轻视萧和与魏延的人。
从最初自恃兵多的蛮王,到后来妄图偷袭的部将,那些心高气傲的家伙,无一例外都付出了最惨重的代价。
要么战死沙场,要么沦为阶下囚,最终的结局都是一黄土,落得个身死族灭的下场。
尤其是刘循,对魏延和萧和更是忌惮到了骨子里。
当年他亲眼目睹魏延单骑冲阵,一杆长枪挑翻南蛮数名猛将,那悍勇之姿至今仍历历在目。
在他看来,萧和的智谋比魏延的勇力更令人恐惧,那是一种能看透人心、算尽全局的可怕力量,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可孟全却偏偏不这么想。在他心中,自己先前败给魏延,从来都不是实力不济,而是萧和在暗处耍弄阴谋诡计,趁他不备才占了便宜。
他始终坚信,若是双方堂堂正正列阵交锋,南蛮儿郎绝不可能输。
如今乌戈的藤甲兵恰好能克制萧和的诡计。
刀枪不入的藤甲足以抵挡汉军的埋伏与突袭,只要不给萧和施展阴谋的机会,魏延的大军必败无疑。
所以当乌戈说出那番自负的话时,孟全没有丝毫怀疑,反而觉得乌戈道出了真相。
他当即端起面前的酒樽,朝着乌戈高高举起,脸上笑开了花:
“好!有老弟这话,本王彻底放心了!有你这三万藤甲兵在,何愁魏延不灭,萧和不除!来,咱们满饮此杯!”
乌戈见孟全如此信任自己,甚至以王上之尊对自己如此热忱,顿时受宠若惊。
他连忙端起酒樽,双手捧着凑到唇边,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一股暖流从喉咙滑入腹中,更暖的是他的心。
他本是南蛮偏远之地的洞主,平日里鲜少受到这般礼遇,孟全的看重让他感动不已,心中暗自发誓:
今日蒙王上如此恩宠,他日定要为孟全赴汤蹈火,哪怕战死沙场也绝不退缩,以此报答这份知遇之恩。
堂内的气氛愈发热烈,众人推杯换盏,酒过三巡,不少人都已面带醉意。
就在孟全再次提议为乌戈庆功时,府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铠甲摩擦的声响,一名身披皮甲、浑身是汗的部将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正是董那。
“禀、禀王上!大事不好!”
董那跑得气喘吁吁,连礼都顾不上行,单膝跪地,声音里满是惊慌,“汉将关兴率四万大军杀到,如今离南广城已不足八里,前锋骑兵眼看就要到城下了!”
“什么?!”
孟全手中的酒樽“哐当”一声摔在地上,酒液泼了一地。
他身子猛地一晃,脸上的醉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惧,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魏延的大军竟然来得这么快,明明昨日探马还说敌军尚在百里之外,这才一夜功夫,竟已兵临城下!
“快!传本王之命!所有守城将士立刻登城备战!
弓箭手列阵,滚木石全部备好!乌戈兄弟,还请你即刻率藤甲兵支援城头!”
孟全反应过来后,急忙高声下令,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变调。
众人一时间乱作一团,纷纷起身准备离去。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巫融突然开口,他皱着眉头,脸上满是困惑:“这关兴又是何人?我怎么从未听说过这号人物?”
第679章 孟全,你焉敢小瞧于我,就让你尝尝败军之将的滋味!
帅帐之内,烛火摇曳,将孟全的身影投在案几的军图上,忽明忽暗。
他指尖刚划过标注着“汉营”的位置,便缓缓抬眼,目光沉沉地转向侍立在侧的刘循,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探询:
“刘将军,魏延派来的先锋关兴,你怎么看?”
提及“关兴”二字,刘循原本还算平和的面色瞬间绷紧,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佩剑剑柄,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满是咬牙切齿的恨意:
“那关兴小儿,数次坏我大事,此仇不共戴天!”
话音落下,他胸口仍因怒火而微微起伏,显然对关兴积怨颇深。
孟全微微颔首,他心中早已明镜似的魏延这步棋走得极险,却也极妙。
派关兴前来,表面看是派了个乳臭未干的后辈充任先锋,实则是算准了己方可能因关兴年轻而心生轻视。
这等欲擒故纵的伎俩,若是稍不留意,便会落入圈套。
一旦军中上下都小觑了关兴,觉得这先锋不足为惧,那自己多半会被这种麻痹感裹挟,冒然下令出兵迎战。
而魏延要的,正是己方这“轻敌出战”的举动,届时关兴必会设下埋伏,以逸待劳,己方将士怕是要损兵折将,沦为汉军的笑柄。
刘循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额角的青筋却仍隐隐跳动。
他侧目看向孟全,见对方神色间已有几分轻慢,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小心提醒:
“王上,切莫被魏延的表象迷惑!
关兴此人虽年轻,却得其父关羽亲传,刀法精湛,武艺极强,绝非寻常小将,万万不能小视啊!”
话虽如此,刘循的心底却藏着另一番盘算。
他恨不得孟全立刻下令出战,让大军踏平汉营,将关兴那小子斩于马下,以泄心头之恨。
可他更清楚,如今己方兵力虽不弱,但魏延用兵狡诈,若是贸然行事,极有可能坏了全局。
为了守住城池,为了长远大计,他只能硬生生压下个人恩怨,苦口婆心地劝阻孟全不可妄动。
孟全本觉得刘循是因私怨夸大其词,可听他说得恳切,眉宇间的轻视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真切的忌惮。
他摩挲着案几上的纹路,正欲开口再问,帐内突然响起一声刺耳的脆响“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乌戈猛地将手中的青铜酒杯砸在地上,酒液四溅,杯身碎裂成数片。
他霍然一跃而起,高大的身躯在烛火下投出宽阔的阴影,脸上满是不屑与狂傲,粗声吼道:
“关兴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仗着父辈名声的黄口小儿罢了!”
他大步走到帐中中央,双手叉腰,目光扫过帐内众人,最终落在孟全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王上!有我乌戈在此,还有我麾下的藤甲兵在,区区一个关兴,何足惧哉?”
话音刚落,他猛地一拍胸脯,高声请战:
“我愿率领藤甲兵即刻出城,定要灭尽汉军,将那关兴绑到帐前,听凭王上发落!”
乌戈这一番请战,语气傲慢无比,仿佛汉军在他眼中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帐内一时寂静无声,孟全脸上的神色却十分复杂,既有难以掩饰的欣喜,又夹杂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担忧。
欣喜的是,他正愁没人敢主动迎战关兴,乌戈便主动请缨,省去了他不少口舌。
要知道,乌戈的藤甲兵素来名声在外,若是能借他们之手击败关兴,那汉军的锐气必受重挫。
可担忧也随之而来藤甲兵的威名他早有耳闻,却从未亲眼见过他们作战,其真实实力到底如何,还有待见证。
更何况,乌戈带来的藤甲兵数量有限,满打满算也不过五千余人。
而城外的汉军,光是关兴率领的先锋部队就有上万之众,后续魏延的主力大军更是多达四万。
以五千藤甲兵对阵四万汉军,这悬殊的兵力差距摆在眼前,真的有胜算吗?
孟全越想,心里越是没底。
他斟酌了片刻,起身走到乌戈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委婉:
“乌戈老弟,我自然知晓藤甲兵勇猛无敌!可汉军数量实在太多,寡不敌众的道理,你我都懂啊。”
他顿了顿,试图劝说:
“不如这样,咱先按兵不动,派几个斥候出去打探清楚敌军的虚实,再制定作战计划,如何?”
谁知孟全的话音刚落,乌戈的脸色便“唰”地一下沉了下来,方才的狂傲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他心中,自己麾下的藤甲兵刀枪不入,弓矢难伤,堪称天下无敌。
若是他有争夺天下的野心,凭借这支部队,早就能横扫四方,哪里轮得到旁人称王称霸?
他之所以心甘情愿臣服于孟全,不过是因为他天性洒脱,并无争霸天下的野心,只想守护部族的安宁。
如今孟全这番话,在他听来,分明是在怀疑藤甲兵的战斗力,是在轻视他乌戈!
这让他如何能忍,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悦。
乌戈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孟全的手,语气冷了几分,带着一丝疏离:
“王上,当初你派人召我来,可不是让我来帐中观望的,是让我帮你击破魏延大军的,不是吗?”
他微微垂眸,声音里带着几分失望:
“现下王上这般说辞,分明是不信我乌戈,也不信我的藤甲兵。
既然如此,我留在这儿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回去守着我的部族算了。”
乌戈这一声轻叹,看似平淡,却像一块巨石砸在孟全心上。
孟全心中一慌,瞬间便明白了乌戈这是感觉到了自己的轻视,在借机表达不满啊!
他连忙上前一步,拉住乌戈的手臂,生怕他真的转身离去。
要知道,乌戈和他的藤甲兵,可是自己对抗魏延的最大依仗,万万不能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