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逸没端酒杯,坐在那挪了挪屁股,
“现在的局面,很难,可以说是死局,皇帝食言,不改立秦王为太子,那自然就要维护太子,会把威胁太子的秦王彻底雪藏,
甚至秦王可能会被人刺杀、下毒等,这样就能彻底铲除威胁。”
“这怎么能行!”罗士信怒道。
秦琼那张方脸上也动怒,不再镇定,“你肯定有办法。”
“办法是有,只是,得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而且,万一失败,那不仅要掉脑袋,还要牵连妻儿老小。”
李逸的话,并没有让五人退缩,罗士信直接拍了桌子,“你瞧不起谁呢?”
“就是,咱这些年一路过来,不都一直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闯过来的吗?”程咬金也道。
秦琼对李逸点了点头,“你有办法就直说,我们不是那种自私自利之人。”
李逸看着他们,
“办法只有一个,既能保住秦王,也能保住大家,”
“你快说,别磨蹭。”程咬金急脾气,都想揍李逸了。
“办法就是我们拥秦王夺嫡,必要的时候,兵变也要拥秦王上位。”李逸这句话说的很缓慢,但却低沉有力。
字字千钧。
就算是尸山血海里走过来的秦琼等五员大将,也不由的微微变色。
他们都明白了李逸的意思。
“几位阿兄,路只有这一条,而且是充满荆棘,最为难走的道路。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一步踏差,就万劫不复,尸骨无存。”
程咬金嘿嘿一笑,“你小子吓不倒我们,我知道你肯定是办法,就算真到了那步,也能帮大家过关。
你说直接说要我们怎么做吧,我们这些人舞刀弄枪行,玩这些计谋比你差远了,连颉利那老狼狗,都能让你给弄的去长安跳舞,
太子那怂货,绝非你的对手,你就直说吧,要我们怎么做?”
秦叔宝和罗士信、吴黑闼、牛进达也都点头。
李逸见他们这态度,也是微笑点头,虽然来时心里有准备,相信他们会站在秦王这边,但亲耳听到他们的承诺,无疑更放心了。
“几位阿兄要做的很简单,假如真到了那一步,亮剑便是。”
第636章 金刀赠常何
常何接到调令,
调任左屯卫翊府中郎将。
接到这道调令的时候,常何正驻守在西北原州,他是河南汴州人,大业年间风起云涌,也上了瓦岗,凭着骁勇善战,被李密授为上柱国、雷泽公。
后来在谷州被李逸劝降,仍被授上柱国、雷泽公,还授以清义府骠骑将军。
只不过当初谷州和秦琼九将归唐,九将还和李逸结义。但入唐这几年,秦琼程咬金罗士信他们几个一直跟着秦王,击刘武周平王世充灭窦建德,早积功为国公。
而常何这几年则在东宫,先后随刘弘基、宇文颖等出征,功劳却没多少,这几年官职也没怎么动过。
倒是这体重增长了许多,
四年前他刚降唐时,还不到二百斤,如今却已经胖了好几十斤。
说实话,
秦琼罗士信程咬金他们封国公了,常何挺为这些老兄弟们高兴的。这几年,他本来也有机会的。
毕竟当初叔宝他们进了秦王府,他却是进了东宫。
而太子这几年挂帅领兵机会也不少,可偏偏每次太子挂帅,他每次满怀期待的跟着出兵,结果最后总是没能立功。
河北如此,河东不是如此,来原州还是如此。
常何出身普通,连寒门都算不上,只是平民小户,跟张亮出身差不多。
天下大乱,胆子很大的他主动上瓦岗,凭着勇猛敢战,给自己挣了个雷泽县公之爵,还给他死去的爹挣了个五品朝散大夫的追封。
他爹面朝黄土背朝天,在地里刨食一辈子,甚至都不曾拥有一块自己的田地,做了一辈子佃户。
年轻时,常何不甘心一辈子种地,更不甘心一辈子做佃户,忙忙碌碌一年,连肚子都填不饱。
地里收成大半要给地主缴租子,甚至每年还得给地主帮很多工。一碰上点天灾,或是生病,那就得借债。得向地主磕头求情,最后背上沉重的利息。
常何不甘心,
隋末大乱,看着种了一辈子地的父亲,最后饿死,还死守了一小袋种子不肯吃。看着年幼的妹妹,被迫一斗小米就卖掉。
常何最终一狠心去投了流贼。
一晃十来年过去,
曾经那个瘦弱如竹竿般的佃户之子常何,如今是骠骑将军。
还刚刚升了正四品的中郎将,要调回长安了。
以前种地的时候,常何几乎没吃过饱饭,一天两顿稀的,农忙的时候,能有顿干的。
吃惯了各种各样的野菜,就不曾见过细粮白面。
后来上了瓦岗,拿命搏杀,慢慢有了地位,白面蒸饼不再缺,甚至肉食也不缺了。
他块头也壮了起来,他本来个头也较高,身上有了肉就魁梧起来。
而这几年,
比较闲散,肉长的更多了,甚至长出了一身肥膘来。
以前一天最多两顿,
现在常何一天要吃四顿。
而且顿顿有肉食。
如果不跟当初谷州一起降唐的九位兄弟比,他也算功成名就了。
雷泽县开国公、左屯卫翊府中郎将,还有个上柱国的勋。
一妻数妾,
这几年闲着,孩子倒是生了一堆。
家里也置办了一些田宅产业,可以说下半辈子都衣食无忧了。
不过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
常何睡不着的时候,也会想,如果自己当初跟叔宝他们一起进的是秦王府,
自己现在不说封国公,但晋封郡公总可以的。
看罗士信早升为总管,程咬金也做了刺史,自己当个刺史总也可以的。
原以为进东宫,跟的是储君,前程更好。
谁知道,
这几年蹉跎如此。
太子,并非自己贵人。
回想起这些年,自己第一个贵人应当是李密,是他的赏识,让自己成为将军,封为贵族。
第二个贵人是谁?
肯定不是王世充,也不是太子。
算来应当是李逸,谷州之战,自己还在王世充的手下,李逸那时也官职不高,大家被李逸说服,一起弃郑归唐。
短短几年,
他常何原地踏步,李逸却是青云直上,如今已是属籍宗正的代郡王、三公之司空,还是陕东道大行台左仆射、并州大都督。
当年谷州十结义的小兄弟,现在是他无法企及的存在。
常何收拾东西,准备回京赴任。
左屯卫翊府中郎将,总算也是升官了。
常何更想当刺史,年轻的时候,他在家乡的官道旁见过刺史出行,那场面何等威风。
那时他心里暗暗的想,
这辈子要是能成为替刺史执杖开路的差役,都威风不得了了。
哪曾想,天下大乱,他一草民,也有成为开国县公之时。
他这骠骑将军,手底下也有一千二百名府兵呢。
如今回长安的左屯卫,成为翊府的中郎将,统领的翊卫,那都是贵族高官子弟,将要宿卫宫禁。
成为天子仪仗。
“将军,外面有人自称是将军老家人,求见将军。”
常何听到没太在意,
他发迹前,很穷,亲戚们自然也都穷。
发迹后,穷亲戚们也多来投奔,或是来打秋风,常何倒也没嫌弃,能帮的都帮。
只是如今他人在西北原州,怎么还有老家人寻到这来。
他让亲兵去把人带来。
“去弄几碗汤饼来,剁点烂肉在里面。”
等亲兵把人带进来,
是个不太起眼的男子,约摸三十出头,
常何给他倒水,招呼着他坐下,问起对方是乡党还是亲戚。
“请常公摒退左右。”
常何有些疑惑的望着眼前人。
那人压低声音,“我是李司空的家将。”
常何闻言,立马让亲兵退出,并替他在外面守卫好,不许任何人靠近打扰。
屋中只剩下二人。
常何盯着那人。
“在下宋义,李司空家将,奉司空之令来给常公送封信。”
宋义拿出了自己的公凭,是他从河东一路来到原州的身份凭证。
“常公先看信。”
常何接过他递上的信,那是一封帛书,只是常何识字不多,这些年也学了些字,可这封信还是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