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的笑容早已不见,
他想过许多种二郎的反应,却没有料到这一种。
他居然直接就走了。
这个儿子,
已经是越来越跋扈了。
在外领兵打仗,不听旨意。如今回京,家宴上甚至也能直接这样扭头离开。
太子上前,“陛下,是否派御医去秦王府看看?”
李渊放下酒杯,“大郎,给我满上。”
“四郎,让乐班继续奏乐,二郎身体不适先回去了,我们继续!”
音乐再次响起,
平阳公主来到父亲身边。
“阿耶,让二郎开国建藩,也不一定要选那数千里外的边疆蛮荒之地啊,
为何不能选一个好些的地方让二郎建国呢。
交趾日南,南中昆明,
那都是蛮荒,与流放何异,这太委屈二郎了。”
李渊对嫡女笑着道:“我把二郎分封于边疆,也是看中二郎善战能镇边,他是皇子,分封建藩也是为了藩屏朝廷中央。
当然,若是二郎实在不愿意去那两个地方,封地可以再选嘛,怎么能说是流放呢,他可是朕的嫡次子,又于国有大功。”
“阿耶,我记得先前萧相也议过皇子分封,那次萧相是提议将二郎分封到陇右河湟谷地建藩吧,
陇右河湟建藩,也比那交趾、南中要强啊。”
李渊笑呵呵的道:“好好好,回头我就跟二郎商量,只要他愿意,去陇右河湟建国也一样。”
一旁的太子李建成听到这话,眉头不由的皱了起来。
没有了秦王的家宴,
气氛有些怪异。
“陛下,”
殿中监卢宽神色匆匆。
“陛下,出事了。”
李渊放下酒杯。
卢宽凑到皇帝面前,压低了些声音,尽量不让旁人听到,“秦王回到弘义宫后,突然发病,喉如针刺,疑似中毒。
秦王妃赶紧请医师诊治,医师诊治中了钩吻之毒。”
“什么?”
李渊腾的站了起来,手不小心将桌上酒杯扫落地上,
铛啷铛啷,
皇帝如此失态,引的无数目光投来。
李渊目光锐利,
直接扫向太子建成和齐王元吉。
“速派尚药局的奉御前往弘义宫为秦王诊治,快。”
李渊叫来太子和元吉,让他们随自己一同前往弘义宫看望世民病情。
“怎么会突然中毒?”李渊似在自语,又似在审问身旁的太子和齐王。
建成听到李世民中毒,下意识的就望向了元吉,这个动作,却都落入了皇帝的眼中。
李元吉听到钩吻之毒的时候,也愣了一下。
他让人给裴宣俨送下了钩吻毒的黄精,怎么秦王刚从他的家宴上离去,就中了钩吻毒?
是宇文宝还是薛实擅自主张,没请示他就动手了。
心中隐隐兴奋。
这要是毒死了,那倒是正好。
从隆庆坊齐王府前往宫苑之西弘义宫的路上,右监门大将军钱九陇上报了一个最新消息。
“裴宣俨夫妇和两个奴婢,刚刚也都中了钩吻之毒,其中一个男仆已经毒发身亡。”
钱九陇小声跟皇帝禀报着,“裴宣俨原是齐王府典签,数日前被齐王免官,如今新授秦王府仓曹参军,今日午后才刚在吏部拿的告身,”
李渊皱眉,“裴宣俨怎么中毒的?”
“据说,今日裴宣俨升迁,不少人去他家送礼道贺,齐王也派记室送去了不少礼物,其中有一盒上品黄精。
裴宣俨夫妇有食黄精饭辟谷之好,今日正是食用了齐王所送黄精后出现中毒症状的。”
“裴宣俨中的钩吻毒,和秦王中的毒,症状几乎一模一样。”
李渊听到这里,已经忍不住咬牙切齿的骂出了声,“元吉这个孽畜!”
此时他的脑中,浮现出二郎在家宴上称身体不适提前离场,走时脚步虚浮。
当卢宽禀报秦王中钩吻之毒消息时,旁边的太子听到后望向元吉,而元吉先是愣了下,然后暗喜的模样。
再加上裴宣俨这个前齐王府典签,新调到秦王府,结果吃了齐王送的黄精,就中了和秦王一样的钩吻毒。
李渊自认为已经知晓了真相。
第643章 太子私调兵马
皇帝车马抵达弘义宫时,
天空划过一道闪电,巨大的雷炸响,大雨哗啦啦的就落下来了。
狂风、暴雨。
弘义宫门前的一棵大树被风吹断了树梢,差点砸到了皇帝的马车。
李渊担心儿子的安危,顾不得大雨,直接冲过雨幕,进了秦王府。
“二郎如何了?”李渊顾不得浑身都被雨淋湿,见到肥胖的长孙无忌,便大声问道。
长孙无忌一脸慌张,哭丧着脸答道:“秦王一回来就发病,喉如针刺,我们赶紧请医师,
医师还没到,秦王就继发腹痛、咽喉灼热还呼吸困难,幸好医师来的及时,且诊断出是中了钩吻之毒,立即用药催吐洗胃,然后又用黄莲黄芩黄柏甘草等配的黄汤服用解毒,
用药后本来症状缓解,刚松口气,不料秦王又发作,呼吸越发困难,还吐了很多血,人昏厥过去”
李渊听到吐血昏迷,脸色一下子变的惨白。
“二郎,”
李渊哀叫,踉跄着奔向儿子屋内。
外面雷鸣电闪,狂风暴雨,
李世民的寝室内,
灯火通明,
围着数名大夫,既有秦王府请来的,也有皇帝派来的,他们围在秦王的榻前,
秦王妃紧握着丈夫的手,
可秦王却在榻上昏迷不醒,
衣襟上还有血污。
李渊闯进来,
看到儿子那样子,不禁老泪纵横。
自己这个儿子十六岁带兵,
战场上天生的统帅,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最喜欢轻骑抵近侦察,打仗时还总喜欢身先士卒,
多少次战场上身陷重围,
他的坐骑都在战场上死了好多匹,
可他却一次次在战场上活下来,并赢得战争。
可现在,
他却在刚凯旋后,在兄弟的家宴回来后,
中毒躺倒在这,昏迷不醒。
看着那惨白如纸的脸,看着那昏迷中仍然紧皱的眉头,李渊心痛万分。
这一刻,他似乎想起当初他在做荥阳太守时,
年少的二郎世民忽得眼疾,双目无法视物,成了一个瞎子般,他带着世民到处寻医问药,
他就是儿子的眼睛,
父子俩天天相伴一起。
后来,二郎的眼睛终于医好了,可那段日子李渊忘不了,甚至此后他转任各地,身边也总带着世民。
只是自打建立大唐,他登基称帝后,
父子的关系渐渐疏远了,尤其是这两年,他为了稳太子,有意的在打压二郎。
甚至就在不久前的家宴上,
他还迫不及待的宣布要把二郎分封去交趾的日南。
那可是在岭南之南,真正的天南海角。
他不仅没兑现给二郎改立太子的诺言,甚至担心他如今已经能威胁到自己。
可现在看着他躺在那,
李渊心痛,
他才二十出头,
大唐开国以来,几乎每一场大战,都有他的身影,都有他的功劳。
“二郎,你醒醒,阿耶来了。”
李渊抓住李世民的手,大颗大颗的泪水掉落在儿子的手上。
“奉御,还不立即为秦王解毒?”
满头白发的尚药局老奉御,是最有名望的老御医,赶紧颤声道:“陛下,已经给秦王用了黄汤解毒,”
“那怎么还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