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代价也会十分惨痛。
而现在,
长安城的几十万军民,一夜醒来,甚至还什么都不知道,
这大唐帝国最高权力,已经平稳的交接了。
这场最高权力的交接,死伤的人只有几十人而已。
有了这道诏令,
京师长安,已经彻底拿下了。
而以李世民的军功、威望,地方上也不会有什么阻碍,谁敢站起来反对?
更何况,皇帝不久前还刚下诏,召几大都督进京。
亲太子的泾州都督李艺、凉州都督李幼良,还有扬州大都督李孝恭和他兄弟检校荆州大都督李瑰等,都被召回了京城,
这倒是替李世民省了许多麻烦。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当李逸宣读完诏令,把诏敕递给李世民时,李世民的手一直在颤抖着。
这位战场上战无胜的大将军王,终于如愿所偿。
“谢谢你,无逸。”李世民对李逸点头,眼中居然还闪着泪花。
李逸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陛下召大王前去相见。”
李世民收好诏书,挽起李逸的手,“说实话,此刻我不知该如何去面对陛下。”
殿中都是自己人,李世民也就没那么见外。
长孙无忌红着脸道:“大王,木已成舟,如今咱们成功了,还有何不知面对的。要我说,现在最重要的是趁胜追击,斩草除根,不留隐患。
建成、元吉现在就在临湖殿后院,此二人绝不能留,当立即诛杀,永绝后患!”
侯君集仗着昨夜功劳大,也是嗓门大了起来,“对,斩草除根,不留后患,不仅要诛杀建成、元吉二凶,东宫、齐王府那些人,也不能放过,郑善果、薛万彻、李艺、李瑗、李幼良、李安俨、冯立、谢叔方、唐临这些宫府党羽,全都得清除,”
长孙无忌与侯君集喊的凶,
但他们的话,却也得不到殿中不少人的支持。
今日虽事成,
可大家也都是冒着抄家灭族的风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如果今日败的是他们,那他们都得掉脑袋,妻女还得被没入教坊和掖庭为奴。
为了以防万一,他们都想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李世民拉着李逸坐下,
“无逸,今日,你是首功。”
“现在局面,你说该怎么办?”
这个怎么办,首先还是如何处置李建成和元吉,特别是太子。
其实看李世民没在玄武门内直接把建成杀了,而是擒回来关在临湖殿后院,就能看的出李世民的一些心思。
今日虽是造反,是宫廷兵变,
但李世民还是想要名,
不想背负弑兄夺位之名。
但心中肯定也还有一些顾虑,怕有后患。
历史上的玄武宫之变,是在三年之后,那时斗争更加激烈,李世民和建成元吉明刀暗箭的交锋了许多次,双方各使招数,
什么毒酒、刺客,甚至是安排烈马等,都是想置李世民于死地。
宫变那天,更是蹀血玄武门,几千人玄武门前对砍,李世民的秦王府也被攻打,差点被攻破,
死伤众多。
那天情况,李世民也顾不得留余地,见面就是生死相搏,建成被射杀,元吉被刺死,流了太多血。
最后李世民不得不把建成和元吉的一众儿子们,也全给杀了。
但今天,
情况要好得多。
做为今天成功的首谋功臣,李世民现在对李逸既感激又信任,他想听李逸的意见。
“我能理解长孙公和侯将军他们斩草除根的想法,今天的胜利看似轻松,但也是来之不易,大家也是铤而走险如履薄冰,
是拼上了身家性命的,
如今成功了,当然不愿意再给对方翻盘的机会。”
李世民静静听着,
房玄龄杜如晦魏征等,也都望着他。
“可是,”
李逸话头一转。
“如果大王担心局势难控,那就宁背负骂名也要先下手为强,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如果大王有自信能掌控局势,那就没必要斩草除根大清洗,引发动荡,先赦免以后调整便可,这样动荡会最小。”
李逸直白的道:”臣觉得大王完全能够掌控局面,根本不用担心还会再有什么反复,建成、元吉,用不着杀,皆废为庶人,先在京师圈禁几年,
将来贬到交趾、南中监视居住,根本翻不起什么浪来。”
杀建成、元吉,是防止这些人再翻盘,但李逸认为,他们根本没那个本事。
建成在如今李渊这么保他的情况下,他都败了,难道他以后用一个废太子的名头,就能号令天下反叛李世民?
李渊都没那个本事。
历史上,李渊被迫让位,可还做了九年太上皇。
也就李世民即位之初,李孝常李幼良李艺李瑗等人谋划过造反,也是被三两下就平定了。
历史上那次,李世民当时是情非得已,战场上容不得留情,可现在建成、元吉都成了俘虏。
李世民听了李逸的话,
认真思虑着。
一个被废为庶人的太子,还能威胁到他吗?
今日过后,
自然是建成被废黜,他被册立为太子,
能宫变夺位,且威望巨大的新太子,会怕一个废太子?
最重要的是,李世民清楚,就算暂时他不会称帝,但皇帝已经不再是真正执掌天下的皇帝了。
没必要背负弑兄杀弟的万世骂名。
心中一股豪迈之情升起,李世民哈哈大笑,终于不再纠结,“无逸说的对,
建成是太子时我尚不惧,他被废为庶人,我还何惧之有?”
魏征也趁机劝谏,希望李世民能够海纳百川,包容天下,不要对东宫、齐王党羽清洗追究,“大王是要开创万世之基业的圣王,岂能无容人之量?
郑善果、王、薛万彻、李安俨等人,过去是宫府党羽,但只要大王能够不计前嫌,他们自然也能成为大王的助力。”
李世民问李逸,“真的一点不追究吗,建成有今日,少不得宫府僚属从中挑拨离间。”
“大王,我以为当请陛下诏赦天下,凶逆之罪,止于建成、元吉,废黜他们为庶人,至于其余党羽,
当统统不计前嫌,全部赦免不究,如此才能够最快的安定下来,免的有些人惶惶不安,然后狗急跳墙,生出乱子来。”
“大王,过去您是秦王,是天策上将是尚书令,但如今,你将是大唐的太子,即将执掌整个天下,
与过去完全不同了,以前王他们是东宫官是对手,但以后王他们只是大唐官,是大王之臣属!”
李世民在殿中踱步,
转了有十几圈后,拉起李逸,“无逸你陪我去面见圣人。”
第663章 带头劝进
武德六年,六月初四。
太阳初升,
太极宫北部的南海池西岸,幽静的咸池殿,尉迟敬德披甲持槊,带着二百名精锐秦王府侍卫,把这座偏殿围的水泄不通。
雨后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异样的紧张感。
皇帝已经被从海池龙舟上请到了咸池殿中,
李渊拒绝沐浴更衣,他穿着睡袍,那绣着龙的白色睡袍上还残留着黎明时内侍被射杀时喷溅的血迹,已经变的暗红,仍有血腥味。
本就被称为婆婆面的李渊,脸上皱纹更深了,那位曾叱咤风云激昂指点江山的天子,
此时失神落魄的坐在那,垂头散发,就只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几名宰相,坐在殿中,也都在出神。
外面传来脚步声,
李逸陪着李世民来了。
尉迟恭在门口大声唱喝,“秦王、代郡王觐见!”
李渊抬起头,看着两个高大的年轻身影进殿,他的眼神中有愤怒、失望,也有失落和忧伤。
父子俩的目光隔空碰撞在一起。
空气都仿佛凝固,
李世民停下脚步,站在那愣了一会。
“二郎,”皇帝先开了口,声望嘶哑。
李世民快步奔向父亲,一下子跪倒在李渊面前,“父皇,儿臣,别无选择!”
说着,李世民落下泪来,心中只觉万般委屈,一把扑进了父亲怀中。
李渊只穿了件睡袍,好在六月天倒也不会冷。秦王就如乳燕投林,扑在父亲怀中,一把鼻涕一把泪。
皇帝的睡袍被李世民蹭的散开,
露出了大唐开国天子那特别的龙躯,唐天子生有三乳。
李世民伏在皇帝怀中痛哭,倒似好像在跪而吮上乳。
李渊有千言万语,想要当面斥责次子,可看他哭的跟个孩子似的,一时间又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其实李纲、陈叔达,甚至是萧、封德彝等都明里暗里劝谏过他,要么保太子,要么立秦王,不能左右摇摆搞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