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李渊仍是毫无睡意,躺在御榻上,睁着一双眼睛在发呆。
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
自己堂堂大唐的开国天子,
当了六年的天子,
一天时间,
甚至只有半个早上的时间,
就被二儿子兵变夺了位。
这场兵变是这么突然,这么迅猛,
他曾以为,在长安城里,二郎再能打,再勇猛,可手里就剩下几百侍卫,根本翻不起浪花来。
哪成想,
悄无声息,
他就成了二郎的囚徒。
这是一场堪称完美的斩首战术,
就如同二郎打的那些胜仗一样,自己甚至不如二郎曾经的那些对手,薛举父子曾让二郎浅水原八总管兵败,
王世充能在二郎手下硬抗了大半年。
就是刘武周,也能让二郎小心谨慎屯兵柏壁大半年不敢出击。
连窦建德一个农民出身,都能和二郎对峙数月。
可是自己,
大唐天子,
睡梦中就被二郎俘虏了。
他原以为,
建成用兵不如世民,
却不曾想,原来自己也这般不堪。
他可是七岁继承唐国公爵位,十六岁成为隋文帝的千牛备身,十八岁就带兵打仗了,几十年宦海历练,
最后太原起兵,在天下诸多反王中,几乎一统了天下。
现在却被二十来岁的儿子,悄无声息的夺了皇位。
可笑他还一直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还几次许诺骗二郎立他为太子,一边又准备将他分封于南中边荒。
那时二郎答应的那么好,
原来他早已经看破一切了。
恍恍惚惚,
恍如一梦。
辉煌的太极宫,已经成了他的囚牢。
他想起了李纲、陈叔达他们曾劝自己的那些话,说自己会悔不当初。
哎,
他现在后悔的腿都早掐青紫了,可又有什么用呢。
这一刻,
他甚至想到了自尽,
可终究也只是念头一闪而过罢了。
死,
更需要勇气。
他老了,
拼命都不敢,
死更不敢。
长夜漫漫,
漫漫煎熬。
太极宫里,还有人比李渊更煎熬。
北海池南岸凝阴阁,
四面皆有重兵把守着,阁中就关押着废太子李建成,如今只能被称为庶人李建成。
身边只有一个老宦官。
李建成失去了一切,仅剩下了一条命。
可现在的处境,让他觉得比死了还难受。
白天被关在南海池西岸的临湖殿,
晚上转移到到北海池南的凝阴阁。
李建成无法接受这般的失败,夜半三更,他还在大喊大叫,可惜没人理会。
他被囚禁在这小小的凝阴阁里,除了清水和麦饭,别无其他。
无人理会,
任他如何咆哮叫骂,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那个老宦官缩在角落里,跟个聋子瞎子似的。
门被从外面锁上了,
侍卫们就跟一群雕塑似的毫无动静。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
照在李建成的脸上,惨白。
喉咙已经喊哑了,
泪水都已经流干了,
望着那小小的窗,关住的不仅有月光和他的自由,更让他彻底远离了东宫储位。
“老二,早知你如此阴险狠毒,那日齐王家宴上,我就不该拦着元吉,
我恨啊!”
“那日就该亲自将你手刃!”
第669章 罪己诏
五更时分。
漆黑的夜幕还未褪去,
李逸已经被宋义唤醒,皇城门下省内已经亮起灯火。
打了个哈欠,李逸只觉得还没睡饱。
可是该准备上朝了。
常朝官苦啊,每天天还没亮就得起床,然后赶去皇城门外排队,等宵禁结束皇城门开启,核验身份入皇宫。
住的离皇宫远的官员,有的还得赶上十里路,遇刮风下雨就更难受了。
好在也不是所有京官都需要上朝,除了初一十五朔望朝京官九品以上都要朝参,平时日常早朝,也就是五品以上职官及供奉官、员外郎、监察御史、太常博士才需要每日朝参。
李逸现在是司空兼侍中,
自然得参加早朝。
“今日早朝在东宫显德殿举行,阿郎你不能迟了。”宋义提醒他。
李逸问了下漏刻时辰,
嗯,此时才凌晨三点。
就算是夏天,这也还太早了。
几个家兵帮李逸更衣,宋义在一旁絮絮叨叨,今日虽是六月初五,不是朔望朝,也不是每年的那几个大朝会,
但毕竟发生了宫变大事。
现在秦王还没正式成为太子,但也已经以监国秦王的身份,处理国政。
皇帝受了惊扰,要在太极宫静养,
因此早朝改到东宫显德殿,由监国秦王主持。
今天是秦王第一次监国早朝,
所有在京文武百官都必须参加朝会。
这是秦王的正式亮相。
“这京官看来也不好当啊,”
都说周扒皮半夜学鸡叫,骗长工们早早下地干活,这在京城当官,一样起的比鸡早。
凌晨三点啊,就得起床。
偌大的皇宫,静谧无声。
寅时起床,
卯时入宫。
臣见君为朝,君见臣为会。
大唐朝会有三朝,外朝、中朝、内朝,分别安排在不同的宫殿朝会。
太极宫承天门及东西两殿为外朝,是举大典、询众庶之处,太极殿为中朝,两仪殿是内朝。
今天一来只是内朝,只有常参官参与,是在两仪殿举行。
但现在情况,
李渊不能朝会,李世民监国,肯定不能让皇帝现在见百官。
太极宫,
现在就是李渊的囚笼,同样也还囚禁着废太子建成和庶人元吉。
李世民入主东宫,暂时是不会去太极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