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
李世民选杨恭仁去接替武士,召武士还朝,也是费了心思的。
换别人去,未必能管好扬州大都督府这么大摊子事,而杨恭仁之前做了几年凉州都督,又是重开丝路,又是平定叛乱、防御突厥,能文能武,表现不错,
杨恭仁跟武士又还是亲戚,武士娶了杨恭仁的堂妹做续弦,
有这层关系在,武士也能更相信他,交接权力回朝,避免东南再生变乱。
早朝延长了。
李世民不急着结束早朝了,
“来人,送裴司空回府。”
李世民让人以肩辇把裴寂抬出东宫,用太子的马车送裴寂回府,给足他面子。
但也是彻底的一脚把他踢出了权力中枢,
连这场早朝都让他们参加完了。
早朝继续。
李世民让百官上书言事。
有啥想说的,直接殿上进奏。
早朝的上书言事,一般也分为两种,如果是机密事项,装在黑色口袋中,贴双重封条呈进,这叫封事,另一种就是当面呈奏。
但一般情况下,早朝时是不直接封事的,要等天子朝毕后面奏,甚至封事还要先向中书门下奏报。
御史弹事,亦先进状。
很少有大臣能在早朝时跳出来,喊一句,臣有本启奏,或是哪个御史跳出来,臣要弹劾某某某的事情发生。
否则这朝会就失控了。
那么多重要官员,哪能天天把时间都耗在早朝上。
除非是万分紧急的兵马要事,须当面陈奏,其余的常务,都是要走流程的,先写好章疏,递到中书门下,
宰相们先看,给出些处置意见,再呈报天子。
不会什么事都捅到天子面前的。
所以宰相的重要性这时也体现出来了,
若是宰相不是皇帝的人,那皇帝就极可能被宰相们蒙蔽甚至是欺骗,你看到的,都是宰相们筛选过的,让皇帝看的,不想让你看的,你都看不到。
据说隋炀帝后来在江都时,天下到处是流民,到处是叛乱,可杨广居然不知道,全被虞世基等人给欺瞒了。
李世民打破常规,
让大家畅所欲言,有啥想说的就当面奏陈,甚至当面讨论。
这一弄,
又是两时辰。
本来半个来时辰就结束早朝,官员们各自回自己衙门去处理公务,结果今天全耗在这了。
殿上的这些紫袍绯袍的高官们还好,毕竟殿中也算阴凉,还能坐着。
外面的广场上的那些绿袍青袍的官员们可就受苦了,太阳早就升起来了,
这六月的太阳可是很晒的,大家只能站在那里硬挺着。
大家凌晨三点就起来准备早朝,饭也不敢吃水也不敢喝,就怕早朝的时候想上厕所,
现在倒好,一下子两个多时辰,从昨晚到今天还没吃东西呢,饿的肚子咕咕叫了。
有些年纪大的官员,
又晒又饿,
直接就晕倒了。
李世民在殿上还正让大臣们提意见,听的认真呢,结果内侍来悄声禀告,说外面好多官员晒的晕倒,
李世民这才恍然发现,这朝会都开了两个多时辰了。
“所有五品以上职事官员,散朝后,都必须上封言事。”李世民给百官布置了个作业,才总算结束了这第一次早朝。
李逸起身,准备离开。
李世民叫住了他,
“几位宰相,就陪我一起用朝食,我也饿了。”
李世民还让光禄寺给今日所有早朝官员,都安排一份朝食。
宰相们陪太子用早饭,
裴寂、杨恭仁两人免去了相职,自然也都没资格一起。
房玄龄、高士廉两位新拜宰相,陪太子廊下用食。
尚书左仆射萧、尚书右仆射封德彝,中书令房玄龄、中书令高士廉,司空兼侍中李逸,侍中陈叔达。
政事堂新班子六位宰相。
吃早餐时,李世民似不经意的跟六位宰相说道,“以后政事堂就暂时设在东宫了,
政事堂会议呢,便暂由无逸主持,执政事笔!”
萧听了,放下盛着黍肉羹的碗,直接抗议,“殿下,三省长官于门下省商议军国大政,最终由皇帝裁决,也是为了提高三省协同的效率,
政事堂是三省长官联席会议之所,诸位宰相各有职责,这政事笔也当轮流秉笔,
若只由李司空执政事笔,那诸相岂不是要沦为李司空的属下?”
“此万万不可!”
第671章 东风压倒西风
“臣才疏学浅,久在地方,初入中枢,经验不足,不敢独执政事笔。”李逸放下手里的筷子,接上陈叔达的话,“臣以为萧相说的好,按惯例诸相轮流秉笔较好。”
李逸态度谦逊,萧对着他微微点头。
早听说萧脾气执拗,甚至有点刻板极端,跟同僚下属关系都搞不好,经常跟同僚们争的面红耳赤,把属下骂的狗血淋头,据说有时争急了还撸袖子动手,
实难想象这位宰相以前还是西梁皇子。
这老头还是个虔诚的佛信徒,跟他祖宗梁武帝有的一拼,虔诚到堂堂宰相国公,虽然不能自己出家,却把三个女儿都送出家了。
长女,才三岁就被他送出家为比丘尼,法号法乐。
然后,第三女刚出生时,就许愿要把她供佛,养到十三岁,让她出家,法号法愿。
第五个女儿,武德四年才出生的,今年才三岁,萧也已经在佛前许愿,说以后要送她出家。
他不仅送三个女儿出家,萧甚至把一个儿子也送进寺里出家去了。
不是那种带发修行居家修士之类的,是真正的让他们姐弟四人都出家了。
大唐建立后,
朝堂上佛道相争,萧就是坚定的挺佛派。
太史令傅奕道士出身,上书指出佛教藏污纳垢,诸多非法,请求整肃非法,沙汰僧尼,萧就在朝堂上跟傅奕激烈争执,甚至骂傅奕是魔鬼。
李逸耳边传来一声冷哼。
那是陈叔达的声音,也是位皇族之后,南陈陈宣帝之子,陈后主之弟,少封义阳王。
在隋朝,他跟萧就共事中书省,他是内史舍人,萧是内史侍郎,据说两人那时就不和。
归唐后,萧拜内史令,总掌政务,陈叔达则拜纳言。据说萧草拟的诏令,在门下省陈叔达这总通不过,两人经常殿上争吵。
两人年纪差不多,陈叔达五十一,萧四十八,从隋朝争到唐朝,老对头了。
李世民轻轻一笑,
“既然如此,那就轮值政事笔,”他目光在六位宰相身上扫过,“我给政事堂再加个人,
中书侍郎、太子少詹事宇文士及检校侍中。”
一个门下省,
三个侍中,
也是头一回了。
宰相增至七人,旧宰相就剩下萧、封伦、陈叔达三人了,而李世民这边补了四人进来,
东风压倒西风,人数上就占绝对优势了。
陈叔达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李逸瞬间明白过来,这位老陈,看来是感受到压力了,他肯定认为新太子让宇文士及检校侍中,那就是奔着取代他来的。
裴寂、杨恭仁两宰相被踢出中枢,这第三个就是他了。
吃过早饭,
李世民就拉着几位宰相继续议事,
廷议。
第一项,自然就是承监国太子意,草诏拜相。
不论是李世民要拜房玄龄、高士廉为中书令,还是让宇文士及检校侍中,或是让裴寂致仕养老,或让杨恭仁出镇扬州,
这些都是没有商量余地的,新太子一句话,宰相们负责承旨草诏便是。
廷议开的特别顺利,
没有争议,
没有斗争,
太子面前,斗不起来。
于是仅用了一盏茶时间,
新的中枢确立了。
宣麻拜相,
一日罢二相,拜三相。
廷议结束,
李世民请几位宰相喝茶,
“后天的太子册封大典还是设在东宫显德殿吧。”
萧问,“那是否还要请至尊临轩册封?”
正常情况,册封皇太子,当然少不了皇帝。
而且,肯定是要在太极殿举行大典,先册定吉日,再着手布置太极殿,御设御幄坐太极殿的北壁之下,朝南而立,这是给天子准备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