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逸派人给两位贬出京的前宰相,都送了点肉干和一壶酒。
他没亲自去送,
如今的身份,不适合。
辍朝的日子,李逸倒是不用起那么早,
上午先去政事堂,跟宰相们合议政事,然后回自己的门下省公房里坐班,
下午还要去太子詹事府。
隔两三天,他还要去城西的雍州衙门和兵部转转。
身兼太多要职,根本忙不过来,
好在李逸不喜欢揽权,
他还有意的偷懒,
他身为雍州牧,结果管理着长安城和京畿二十二县的雍州府,大事小事他都交给别驾和治中,他几天才去一次公廨,听他们做个简报而已。
身为左卫大将军,更是一旬才去一趟,也不管事。
连东宫詹事府的事务,他也主要由少詹事宇文士及,以及詹事主簿王他们去负责。
他习惯了做个甩手掌柜。
也就是门下省和政事堂这边,他相对认真一些。
李逸的这表现,
好多人都看不惯,
有人觉得李逸权宠过盛,一人身兼数个要职。也有人认为李逸恃宠而骄,怠政渎职。
但李逸依然我行我素,
他不像长孙无忌那般好权,当上右仆射了,那是大事小事一把抓,事事都要过问,事事都要经手,
舍不得放一点权。
甚至现在升为右仆射,这吏部尚书都交给侍中杜如晦兼领了,他却仍然还在人事上指手划脚。
政事堂新班子,六位宰相中,李逸跟长孙无忌都极得圣宠,可两人行事风格却截然不同。
李逸的这种散漫,李世民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特意召他面谈,
见面地点在李世民的寝殿卧室之中,
这样的谈话场合,
突显着皇帝对李逸的信任,
李逸也还是头回到李世民的寝宫卧室呢,
进去后也才发现,
其实皇帝的卧室装饰的也挺简单,甚至也是个挺小的房间。
皇帝也只穿着凉爽轻便的花罗睡袍。
“你看看这个!”
李世民把一叠奏疏放在他面前。
那些奏疏都装在皂囊中。
李逸如今也是宰相,自然一眼识得这是封事。
也就是密奏,
这些封事,是官员向皇帝呈奏的一种机密奏疏,为防泄密,以黑色帛袋密封,
直接递给皇帝,只有皇帝才能启封,故称上封事。
不像一般奏疏,其实是要经过三省,并不直接送到皇帝手里的,百官奏事,经由尚书省六部,然后中书门下,要经很多人手,
内容没什么保密可言。
而且普通奏疏,也都是要经过三省、宰相们审阅,甚至是给出相应的处理意见的,大多数都还不够资格送去给皇帝批阅。
而上封事,就相对特别些。
一般也就五品以上职官,才有资格上封言事。
李逸这位司徒、侍中,也不能察看这些封事。
而现在,皇帝直接让李逸看。
他拿起一封打开,
有人弹劾他权宠过盛。
再打开一封,
有人弹劾他懈怠职事。
一连十几道奏疏,
都是弹劾他的,基本上就围绕着两条,他李逸权宠过盛,官太大权过高,以及他身兼多个要职,可却玩忽职守,不理职事。
这么多人都认为李逸这是尸位素餐。
朝廷公器,怎么能这般滥授李逸,让他占着茅坑不拉屎呢。
这些弹劾者,都是朝中五品以上职官,不少还是熟悉的名字。
有文官,有武将。
有太上皇旧臣,甚至都还有新皇的人马。
这是惹了众怒?
觉得他抢占了太多蛋糕,触犯到大家利益,成众矢之的了?
有些心理准备,
只是没想到皇帝会把这些给他看,
甚至那些弹劾者的名字,也没做半点遮掩。
李世民这般把那些人出卖,
自然是表示他对李逸的绝对信任。
“陛下,这些官员所弹之事,也确实是事实。臣得圣人信任,深感荣幸,可臣年轻才浅,一人身兼数职,实在是难以顾及,深表惶恐。
臣请求陛下,许臣辞去雍州牧、太子詹事、左卫大将军等职。”
李世民拉着李逸坐到龙榻上,
“今日召你来,并拿这些给你看,不是要让你辞职,朕对你是完全信任的,
朕能有天下,你尽忠效力,出力最多,功劳最大。
朕今年二十四,你比朕年轻两岁,咱们君臣都年轻,正是撸起袖子大干一场的时候。
你可别忘记你跟朕说过的话,
贞观,我们要开创贞观盛世!”
第699章 君正则臣直
“今晚别走,就睡朕这。”
皇帝要跟李逸秉烛夜谈,然后抵足而眠。
夜宿皇宫,这事李逸没经历过,更别说夜卧龙榻了。
跟男人睡觉倒没啥,军中征战的时候,寒冬野外宿营的时候,为了御寒,将士们都习惯两人睡一起御寒取暖。
“我让人送点酒菜来,咱们喝点,慢慢聊。”
李世民初登大位,
感觉这皇帝不好当,尤其是靠宫变夺位,心里总背着包袱,越是如此,越是暗暗下决心,要干出一番成绩来。
可千头万绪,
感觉有些力不从心,甚至是有力不知道往哪使。
还要平衡朝中各方势力,
窦轨杀了韦云起郭行方韦挺等人,就有许多人暗里传这是新皇在清洗旧臣,
加之裴寂、杨恭仁、陈叔达、萧、封德彝五位武德宰相,尽被罢去,越发被人认定新皇清洗老臣。
可偏偏如此了,
房玄龄和杜如晦等还跟他说,秦王府旧部们,有不少人发牢骚有怨言,觉得大家拼命跟殿下干,
结果如今功成,
反倒是旧臣们仍在他们头顶,甚至连宫府党羽,都还能身居高位。
特别是如侯君集多次公开发牢骚,
那天他可是犯了诛九族的大罪闯宫,挟持了天子去海池,那天秦王说他功并第一,结果这次实封,却排到了好几档后。
尉迟恭更不用说,已经给他一千三百户真封了,他都还能在殿上殴打李神通。
“还好淮安王这眼睛是保住了,可这事实在是影响极其恶劣。”
李世民端着酒杯,慢慢抿着糜子黄酒,有些话憋在心中许久,也是不吐不快。
可这些话,也不好都对观音婢说。
观音婢不愿意跟他谈论政事,除非涉及到无忌和高士廉才会多说几句,她总说牝鸡司晨惟家之素。
母鸡在早晨打鸣,这个家就要破败,妇人不可干政,她牢牢守着这条底线。
“无逸啊,朕有时也觉得左右为难。
朝中旧臣说朕大清洗,只重用潜邸私人,而秦王府许多老部下,却抱怨封赏的官爵低,抱怨朕重用旧东宫和齐王府的人,却不重用他们。
连玄龄和辅机,都再三提醒。”
“无逸啊,朕能做皇帝,多靠你出力,今天这是朕的卧室,也没旁人,咱们不论君臣,只论兄弟,
你有什么就说什么。”
在皇帝寝室里喝酒吃肉,李逸也还是头一回,
糜子酿的黄酒很不错,下酒菜也很硬,虽没有宫乐伴奏、美人伴舞,但也还不错。
“陛下其实不必烦扰,
古称至公者,是指宽容公正而无私心。丹朱、商均是尧、舜的儿子,而尧、舜废黜了他们。
管叔、蔡叔是周公的兄弟,而周公却把他们杀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