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权相 第219节

  白衣秀士闻言同样不以为意,“你想多了,这一点,在我此地建立山寨之时就已经想好了的,自有安排,放心便是。”

  北风吹过,将他的几缕发丝,吹出了飞扬恣意的自信味道。

  太原城内外,没有人看好卫王此行。

  卫王并不在意,因为,他已经习惯了。

  齐政也并不在意,因为,他觉得他们都错了。

  什么打不开局面,什么十八寨铁板一块,那是你们不会庖丁解牛!

  此刻的他,正站在汾河谷地的一处山头,询问一旁的当地人,高欢快乐城的所在。

  当得知那是在另一个方向之后,只能遗憾地遥望了一番,在脑海想象了一下高王和韦孝宽当年的五行大战,而后钻回了马车。

  此刻的他,并不是之前丰神如玉的扮相,而是将脸稍稍涂得蜡黄,还贴了两撇胡子,身上的衣衫也是不是飘逸的青衫,而是略显俗套的锦衣,看上去,就是一个儒雅的青壮年商贾而已。

  因为,在他的身后,仅仅有着数十人的队伍跟随,并没有跟着卫王的大军相伴。

  这是在离京之后,他和卫王商量的结果。

  这一次他们出来的借口是剿匪,但目的却是在完成剿匪任务的同时,等到陛下的密诏,悄悄领精兵潜回中京,以成大事。

  听起来似乎不难,而且还在许多人的意料之外。

  但齐政知道,以楚王的谨慎,必然会来搅局。

  那种你不死,我心难安的谨慎,是每一个成大事者必备的素养。

  而以楚王如今的势力,都不需要做太多的部署,自然有的是人察言观色趋炎附势,给他们此行添上许多的麻烦。

  去往一个几乎完全陌生的地方,缺少了地方的支持,又面对棘手的强敌,按照常规的做法,是很难破局的。

  所以,在双方商议之后,齐政最终决定,兵分两路,卫王领着大军徐行,他带田七等核心精锐护卫先走一步,先来摸摸情况。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样子。

  不过他这样子,落在马车中的孟青筠和辛九穗眼里,依旧能激起她们眸子中的温柔。

  “一路走到现在,你有把握吗?”

  孟青筠略显担忧地看着齐政。

  毕竟在他面前,是深浅未知的山西官场,和如狼似虎的十八寨贼寇,便是卫王的一万大军,也不一定能竟全功,更何况自己这一行,总共也就数十人。

  辛九穗笑着道:“孟姐姐,你想想他,是那么莽撞的人吗?而且还敢带着咱俩,定然是有把握的。”

  孟青筠闻言,点头表示认可。

  经过这些日子被迫的朝夕相处,她虽然不知道事情怎么一下子就发展到了这样的地步,好好的二人转变成了三人游,但也渐渐接受了这个无奈的事实。

  毕竟要认真琢磨的话,自己和齐政也没正式定情,哪有不许自己暗恋的男子与别人有瓜葛的道理。

  人若不能得到外部的安慰,总得自我攻略一下,否则这日子还怎么过下去。

  至于心头残留的那一丢丢的不悦,就只能在课业上加倍“惩罚”齐政了。

  在这个惩罚过程中,辛九穗在一旁协助,两人配合得居然也还不错。

  齐政看着清雅端庄女夫子和既有容也乃大的女助教,笑着道:“正因为前路太麻烦,随军目标太显眼,咱们才要这么做。放心吧,只要迈过这一关,或许未来,就都是坦途了。”

  “而且,咱们这一路走走停停,四方打听,对山西官场、民间的情况已经有了不少了解,那不比之前出发的时候好多了?”

  听见这话,清雅端庄女夫子和有容乃大女助教忽然都是面色微红,看窗外的看窗外,看鞋面的看鞋面。

  齐政一愣,忽然想起来,自己这一路上,除了摸那些情况之外,似乎还摸了些别的。

  亲密程度,倒确实是比出发的时候好多了。

  想到这儿,他登时略显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尬笑两声.

  马车的轮子转动,沟壑纵横的塬坡上,窑洞像大地悄然睁开的眼,等到了晚上,窗纸上映出油灯的火苗,如同窥视的幽光,悄然地窥视着他们。

  他们缓缓前行,路过了隆冬的满目疮痍,青黑枯败;

  路过了塬坡上,裹着头巾牧羊人唱起的曲儿,调子苍凉得像黄土裂开的缝;

  路过了老醋在空气中的酸香;

  也路过偶尔出现的胡商。

  越往北,山势越峻,石崖如刀劈斧削,寒风骤紧,车夫甩鞭催马,轮毂在石板官道压出酸涩的响声。

  不过,等临近太原城,眼前便霍然开朗。

  河水冲出的沃野展在眼前,可惜千里冰封,瞧不见那水车轻转,渠水漫灌。

  当伪装成商队的队伍徐徐前行,终于可以遥望见太原城时,已经是翌日临近中午了。

  齐政轻轻挑起帘子,看着路边渐渐多起来的人烟,目光落在了路边一个和尚身上。

  那个和尚头上烫着戒疤,脖子上挂着佛珠,手里拿着禅杖,背上背着个包裹,大步前行,看着似乎和别的云游和尚没什么两样。

  但和寻常和尚不同的是这个和尚满身脏污,僧袍都被划破了,又像是刚从什么角斗场出来的一样。

  这让齐政不由多看了几眼。

  当队伍缓缓再前行了约莫一里,前方忽地传来了一阵吵闹声。

  只见一群护卫打扮的汉子,正围着一队父子,喝骂推搡着。

  一旁还有数骑拱卫着三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年轻人,正漠然地瞧着。

  显然就是一副生动的狗恶少仗势欺人的画面。

  就在此刻,那个奇怪的和尚悄然走入了画面。

  然后,和尚就这么平静且快速地路过了。

  马车内,孟青筠和辛九穗齐齐皱了皱眉,但也没有圣母般地指责这和尚。

  毕竟人家势单力薄,明哲保身也是正常。

  但似乎那帮人并没有放过这和尚的意思,一个坐在马上的纨绔拿着马鞭一指,“嘿!那和尚!你路见不平,怎么不拔刀相助?”

  和尚闻言,“贫僧行走四方,无意介入他人因果,施主请自便。”

  说完,竟直接大步就朝一旁跑开。

  不仅护卫们愣了,就连被围在中间瑟瑟发抖的那对父子都傻眼了。

  一个纨绔嘿了一声,“给我拦住他!”

  几个人便瞬间追了上去。

  齐政见状,朝着田七招了招手,“去帮忙解个围,注意手段,我要结交这几人。”

  吩咐完之后,他扭头对二女解释道:“这三人扈从颇多,且都带着刀剑,又一身华服,显然是城中显贵,若能与之结交,或可助我们打开局面。”

  田七闻言了然点头,伸手一招呼,身后瞬间奔出十余骑,踏起烟尘,便朝着场中冲去。

  在瞬间震住场中众人的同时,田七策马来到三位纨绔的面前,拱手道:“三位少爷,我家公子向来信佛,愿请三位少爷高抬贵手,放了这和尚,也饶了这两位,稍后自有厚礼相谢。”

  三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冷哼道:“本公子不稀罕你那点”

  话刚说一半,就见田七从身边同伴手中接过三个盒子,递了过去,“这是南海上好的珍珠,初次见面,略作薄礼,请三位少爷给个面子。”

  看着盒子里那安静躺着的硕大珍珠,鄙夷的言语瞬间被咽了回去。

  哪个男人能拒绝这种又圆又润的好东西呢!

  “既然你们如此上道,那就给你们一个面子!”其中为首那个纨绔让手下将盒子接过,“叫他们都收了吧!”

  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齐政的马车也缓缓上前。

  三人都看着那辆车体宽大用料考究的马车,想看看从里面走出来的会是个什么人。

  当齐政掀开帘子出来,三人的眉头都悄然一挑,齐齐惊讶:

  嚯!这俊朗儒雅的气质,竟与本公子不相上下!

  齐政站定,微笑行礼,“在下陆贾,江南人士,见过三位。”

  齐政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他们身上的衣衫,方才正是看见他们的打扮,才动了结交的念头。

  有什么比地位尊崇,同时眼里又还有清澈愚蠢的二代纨绔更适合打开局面呢!

  在夜明珠的钞能力加持下,三人也都下马,回了一礼。

  他们纨绔归纨绔,在面对够分量的人时,从来不会缺少素养。

  就看齐政随行这阵仗,随便出手就是他们各自爹都会宝贝的极品珍珠的豪阔,就值得他们珍重。

  “在下宋辉祖/乔耀先/司马宗胜,见过陆兄。”

  听着三人的话,齐政挑眉,看向宋辉祖,“久闻山西巡抚宋大人之大名,不知阁下与宋大人?”

  宋辉祖傲然地挺了挺胸膛,“正是家父。”

  齐政惊讶,卧槽,这一来就网到大鱼了啊!

  他看向乔耀先和司马宗胜,“那二位?”

  二人同样面露傲然。

  “家父乔海丰。”

  “家父司马墨。”

  山西巨富乔海丰?

  山西大儒司马墨?

  一路跟着齐政打听了许多山西情报的田七心头震惊,佩服地看着齐政,不愧是公子,一出手就能结交到这样的人。

  齐政面露喜色,“久仰久仰!没想到初到贵宝地,就能结识三位公子,实数有缘。”

  三人都傲然地点了点头,对这些人而言,巴结的事情见多了,已经没什么爽感了。

  齐政略显疑惑道:“三位如此贵人,为何来这城外,与那俩升斗小民过不去呢?”

  司马宗胜的嘴向来碎些,闻言笑着道:“还不是我们乔公子,爱上了一个女子,闹得鸡犬不宁的,我们这才出来散散心,没想到碰到两个不长眼的,居然敢不让路,还嘲讽我等,今日若不是瞧在陆兄面子上,我等定饶不了他们!”

  齐政一愣,“乔公子一表人才,和女子生情天经地义,莫不是对方门第太低,父母不同意?”

  宋辉祖和司马宗胜笑了笑,“那倒也不是。”

  “那还能为何?”

  乔耀先瘪了瘪嘴,“我夫人不同意。”

  齐政:.

  马车的车厢内,也响起两声悦耳的笑声。

第265章 何等逆天的口号

  身为纨绔,一听这笑声便知道,车内是两个极品女子。

  齐政也一愣,不知道孟青筠和辛九穗是不是故意的,明明方才吩咐过她俩不要露面。

  如今孤身入局,他可不想去试探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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